第44章 野花盛开的一代人
王之策并不知道,因为他的定星,引发了如此大的天象。
因为他的神识在无尽的星海里漫游,继而漫天星辰向他而来,所以漫天星辰都明亮了起来。
因为这些星星的缘故,继而整座天下在今晚都明亮了起来。
……
天回镇里,开着驴肉馆子的宋金涛正在呼呼大睡,明天还要宰驴、熬汤、卖烧饼,真是辛苦坏了。
他吧唧着嘴,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好兄弟王之策在京都遇上了极好看的姑娘,两人在京都你侬我侬,这可把他气得不轻。
他骂骂咧咧,狗娘养的兄弟,屁的兄弟。走了三年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星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眼皮上。他还以为是天亮了,想着自己命比黄连苦,不想干活呀。然后他拿被子蒙上头,不管了,再睡一会儿,大不了等爹来踹门!
……
小镇的另一边,一辆马车回到了小镇。马车前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穿长衫,女子是个鹅蛋脸的姑娘。
如果王之策在这里的话,就会认出这两位是他在洛水边遇到的那两位,男子姓萧,那日两人买了河灯,见了奈何桥边的灯火。
萧公子看着离家越来越近,不由得近乡心怯,对着旁边女子说道:“马上要到家了,父亲在家里等着。”
女子笑吟吟的点了头,她也很期待。
“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好像所有的期待,都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想的太多太多,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萧公子苦笑说道:“也许,我是个自我满足的白痴吧。”
还未等他说完,天空异象忽变,天空一片明亮,车厢里遍布星辉。
萧公子看着漫天的星辉,只一眼就痴了。也许是王之策引发的星辰太多,今夜也有一颗极黯淡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纯粹是运气好,他顿时感觉身体里有些不同,那种感觉好像自己也和星空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他赶紧闭上眼,感悟那道气息,独留旁边的那个姑娘静静的守护着他。
……
星空在何处看,都是相同的。
星辉不仅在北方明亮,在南方也可以看的清楚,
长生宗是南方第一大宗门,其掌门被尊称为剑神,宗门占地也是极大。
宗门后边,有一座孤峰,高约千仞,如一把巨剑直入云霄,这便是长生宗禁地,剑庭!
孤峰之巅,风景迥然不同。虽地方不大,但也有几间草屋,住着几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有三个年轻人,生活在这座孤峰之上。
身后茅屋是长生宗宗主闭关之处,他们都是当代剑神的弟子。
有一气质不凡的年轻剑士,正在草屋前的空地上练剑,招式寻常,气质却不凡。
有一眉毛霜白的绝美女子,正躺在山巅的花树下,手里拿着酒壶,正慵懒的喝酒。
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正坐在崖畔凸起的的大石头上,他盘腿而坐,摇头晃脑的唱歌。
然后,那片明亮的星光就映到了这个剑庭之上,因为这里更高,所以能看的更加深远。
年轻公子忽然抬头,一脸好奇的瞅了一会儿,大声喊道:“大师兄,二师姐,你们快来看呦,好亮的星星嘞!”
随着他的呼喊,年轻剑士和花树下的女子都抬头看向了星空,也看到王之策的神识引得星辰大动。
“看来北朝又出了个妖孽,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年轻剑士说道。
年轻公子闻言大笑,说道:“大师兄,听说北朝要举办大朝试嘞,你说他们的头榜首名,什么时候来我们长生宗呀?”
年轻剑士说道:“怕是不久之后吧,北方雪原出了那样的怪事,我们长生剑宗出山,也是早晚的事儿。”
年轻公子看向花树下的女子问道:“二师姐,你有没有兴趣去跟这些北人比划比划,痛打他们一顿。”
女子面容淡然说道:“没兴趣,你爱玩就自己去。”
年轻公子不再问,他扭头又向星空里看去。
星光如水,他张开臂膀,两手交叉向前,就像是在星空里遨游一样。
玩了一会儿,累了,又看向宗门的一处深谷,地势极为幽然,若潜龙在渊。
那里有一位十几年前拜入宗门的弟子,是传说中的真龙转世,北朝人怕的不得了,他却不怕。
他跟那个叫陈玄霸的孩子打了几架,那孩子从没赢过他。
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眼神湛然,他笑起来的时候又天真无邪,恍若少年。
他端坐于山巅,开始唱起歌谣来。
“星星出来咦哟喂”
“天地宽来咦呦喂”
“青山脚下水湾湾”
“曲折折来十八弯”
……
汶水镇在大梁极为出名,因为此处有着朝里最有钱的世家,连带着汶水镇也极为繁华。
这个世家的主人姓唐,他曾经说,京都自然是我梁朝第一名都,可说到钱,京都不一定有汶水藏得多。
当今陛下梁皇朝手段凌厉,却容的下唐家,不得不说实力之强。
今夜,唐家大少爷买醉于汶水最大的青楼,他一路狂撒银两,居然把所有的花魁、清倌,还有服侍的丫鬟都包了。
汶水镇寸土寸金,这间青楼的价格不比京都的秦湘坊便宜,他说包就包,不得不说他极为豪气,或者说败家。
夜更晚了,他搂着两个身姿曼妙的花魁下了楼,因为其中一位说要钓鱼,他就遂了愿,亲自前往汶水河边。
在河边半晌,没有一条鱼上钩。唐家大少爷醉意更重,看着水中鱼儿吐着泡泡,不由得大发雅兴,说要请这些鱼儿喝酒。
旁边的仆人有些懵,但还是了解自家少爷的性子,说让那家青楼搬酒来。青楼里的都是百十年的精酿,一坛子要数百两银子,仆人还是倒了几坛。
大少爷觉得鱼儿不够喝,又让青楼把所有的酒抬出来,倒到了汶水河里。
这下整个河边都是浓郁的酒香,凉风都吹不散,鱼儿喝的真吐泡泡了。
唐家大少爷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就看到星空明亮的场面,半晌后又看向汶水河。
星光明亮,河水面如同镜子一样,让他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脸,还有眉心的那颗痣。
唐家大少爷沉默了很久,忽然骂了一句不好玩。
他把两个花魁扔在一边,直接跳到了汶水里,不知道为了喝酒还是捉鱼。
在水里泡了会儿,唐家大少爷又洗了洗脸,从河水里走出来,又说了一句话。
“告诉屋里的那个老头子,我要去京都,去参加大朝试,让他给我买个名额!”
……
梁朝北边的荒野里,此时水源稀少,四周荒草丛生,这片荒野就是落柳原。
一辆马车在荒野里缓慢行进,四下无人,也不担心遇到野狼这些牲畜。
有一个中年道人正驾驶着马车,慢慢的往京都而走。
道人就是道门的宗主,当代教宗大人雪玉蝉。
他看到了星空里的变化,脸上却无表情,只是在思考着什么。
车厢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从里边钻了出来,睡眼朦胧的揉着脸,说道:“师父,我要尿尿。”
道人自无不许,停下马车,让孩子站在草地里放水。
狂风骤起,孩子差点站立不住,慌里慌张的提着裤子,居然尿到了自己的脚上。
孩子气急,尿完之后栓紧裤腰带,立桩站定,向着那个狂风的方向呼哈打了几拳。
上车之后,觉得天凉,就坐到道人的旁边,抱着师父的袖子,这下觉得暖和了不少。
孩子看着道人问道:“师父你在看什么嘞?”
道人回答道:“看星星。”
孩子也跟着抬头,痴痴的看。
道人问道:“看到了什么?”
孩子答道:“有一根很长的主线,然后每个星星都分出一条细线,拴在了主线上。”
道人十分满意,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孩子看了一会儿,累了,就和师父聊天。
“师父,我们去京都做什么呀?”
“去找你的师兄。”
“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师兄,他很孤独,也很……可怜。”
“这样吗,那我去京都,抱一抱师兄好不好,就像抱着师父一样。”
“哈哈,小寅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孩子停了一会儿,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和师兄见面的场景,嘿嘿笑了出来。
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又问道:“师父,为什么今天星光这么亮嘞?”
“因为一个人。”
“那人是谁?和师兄一样厉害吗?”
“他和你师兄一样,都是可怜人。我希望……他们以后,不要怨恨这个世界……”
道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孩子已经抱着他的袖子睡着了。
他看着酣睡的孩子说道:“我给你取名寅行道,希望你能成为我道门,最后的光。”
道人忽然看向马车外的原野上,狂风猎猎,土地贫瘠,此处居然有野花遍地盛开,倔强傲然,正如这年轻一代涌现的诸多天才一般。
为何如此?天道在做什么?或者天道也在恐惧,居然让这些人同代而生!
他看向星空,想起了那个在长春观边少年清稚的眉眼,连他也跳入棋盘中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喃喃道:“之策,先云,小商,小寅,两正两邪,我能为道门留下的,只有这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