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西洲来
含元殿在离皇宫很近,被用来招待朝廷的客人,今夜举办宴会,来招待参加大梁朝大朝试诸方势力。
周尘作为大西洲的使臣,当然也在宴会的名单当中,此时正沿着队伍进入殿中。
她身穿白色的石榴裙,头戴帷帽,谁也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随着礼部官员的高声介绍,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
居然是大西洲来人?看来宫里的传闻是真的,时隔三百年,他们又回来了。
很多客人纷纷侧目,看着头戴帷帽的周尘,心思各异,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对她有好感。这里是大梁朝,示好前朝使者,岂不是自寻死路?
周尘低着头,她知道自己是恶江里的一叶孤舟,无人会怜惜她,虽然心里惊慌,但还是强打精神,礼节挑不出来一丝毛病。
宴会正式开始,随着官员的介绍,场间来了很多大人物。兵部尚书定彦平,礼部周尚书,还有天道院院长苏南风、流云殿殿主连文卿都来了。
最后,随着官员的隆重介绍,居然是大梁朝太子殿下也到了。
太子殿下身形修长,面容白皙,一身贵气,名字叫做梁玄惑,此刻是代表陛下的旨意来的。
周尘透过白纱,只能看到大概的影子,她随着官员的介绍坐在了宴席的末端,显然极不受尊重,不过这也无奈。
礼部官员宣讲着宴会流程,她也只能听着。此时她虽然受到了很多关注,但是她的身份不显,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偏见。
宴会正式开始,身着彩衣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精美的食盒,将一道道珍馐美食摆放在众人面前。有鲜嫩肥美的烤全羊,还有色泽鲜艳的糖醋鲤鱼,更有精致的点心,造型各异。
她看着桌子上平素喜欢的菜肴,反而觉得没有什么胃口,筷子也不想动。
……
十里河的客栈边,王之策跟着李二燕来到后厨,他搬了几个椅子,准备回去。没想到李二燕让她等一等,不多时手里就多了几盘菜。
两人把菜肴搬到了王之策的小院里,周独夫三人总算有个地方坐下了。
然后两人又回到后厨搬酒坛子,李二燕做主,还是客栈里最好的那种佳酿。
王之策心下感激说道:“晚些时辰我就把银两送来。”
“着急给什么钱,你先把你的几位朋友伺候好了!瞧瞧你来京都几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人上门,可不能慢待了人家。”
李二燕教训说道:“这里可是京都,像你这种穷人到底没有那么多,我刚刚可是看了他们三个人,尤其是那个笑的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世家少爷。那个面色冷冷的,估摸也是哪家道观谱牒上的道士,不过那个大高个我见过,初次来客栈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京都哪家做侍卫的!”
小院三人都是修行者,境界都还不低,李二燕说的那些话自然是被他们都听到了!
陈界姓笑了笑,对李二燕的评价颇为满意。
周独夫揉了揉自己的脸,想着自己虽然没有对面两人英俊,但怎么也谈不上侍卫吧。
王之策挠挠头说道:“这个,我心里有数的。”
两人走到院门口,李二燕听了他这话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说道:“你有数?有个啥数?你不晓得要跟他们搞好关系,才能有好前途?天天就知道发呆看书,是能看出来银子还是咋?”
王之策梗了梗脖子,不敢出声。
看见王之策不成器的样,李二燕直接蹦起来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蓬”的一声响,像打在了酒坛子上一样。
院内传来了周独夫爽朗的笑声:“咋滴,是不是摔了酒坛子,这可得小心的!”
“那咋会嘞,我可是小心着嘞”
李二燕推门而入,眉开眼笑说道:“隔壁那个客栈是我家的,你们要有什么想吃的,都和我说,我的手艺还不错嘞。”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临关门的时候还冲王之策使了个眼色。
……
小院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四人各一个方向,倒了几碗酒,虽然各处阵营不同,却还是坐下来像朋友一样聊天。
率先开口的却是商行舟,他看着陈界姓问道:“陈国公久居天凉郡,想来好久没有来京都,你在京都几年,有没有书信往来?”
陈界姓没想到商行舟会如此问,回答道:“家父倒是有过书信,问我在京都近况如何,什么时候参加大朝试,要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至于进京都,陈国公怕是近些年不敢来,谁都不知道那样的后果。
“听说你的小弟叫做陈玄霸,他去长生剑宗也有十余年了吧,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商行舟继续问道。
“小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最近一次是说已经拜入一位剑宗老前辈门下,平稳修行。”
陈界姓苦笑说道:“他还说长生剑宗深处有座孤山,当代剑神的几位弟子在上边修行,他去过一次,觉得那几个弟子修为太高,自己根本打不过。”
长生剑宗的当代宗主,会被南人称为剑神,他的嫡传弟子,对于教宗首徒的商行舟来说,身份不遑多让,天赋异禀也是理所应当的。
见二人聊天,王之策转身看着周独夫说道:“听你说这次也要参加大朝试,京都天才无数,这两位都是其中之一,不知道你有信心没有。”
周独夫饮了一碗酒,说道:“总要打过才知道。”
“听说大西洲这次来人,修行天赋也是冠绝一洲,不仅如此,听说你少年之时,过洗髓境界居然用的是龙血,想必实力也很高了。”
商行舟静静看着周独夫,说道:“西方的诸多岛屿里,藏着许多龙族,不过那些神兽修为强大,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消息王之策倒是第一次听说,龙血洗髓?神兽命格是上天赋予,身上无数珍宝,龙须和龙鳞都能做成神器,龙血自然也很珍贵,据说血中龙元丰沛,能使人断体生肢,甚至能重铸经脉。
这是何等的机缘?经过龙血洗髓的周独夫,身体该是如何强大?
周独夫神情微冷,想起一些惨痛的往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界姓眼看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道:“据说这次朝廷也派西方妖域的青年统领回京都,那么这次大朝试,他们也是强大的对手。”
商行舟说道:“朝廷故意让那些统领到前线,远离京都,其实是为了防范道门。当今陛下一直认为道门势力太广,影响他一统南北。”
大梁朝建立虽和当代教宗扶持很有关系,但对雄心勃勃的梁皇朝来说,道门也是他的枷锁。
院内槐树葱郁,枝叶相互交织,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王之策被光影罩住,心里十分沮丧。这三个人都算是他的朋友,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天才,而自己算什么呢?
他不停着喝着酒,辛辣的滋味透过他的肠肺,只有这样才能好过一点。
……
含元殿中,大梁诸多朝臣和道门人物觥筹交错,许多宗门世家也是相互敬酒,言谈之间很是热络。
只有周尘被晾在一边,场间人物都是人精,怎会来找她这个晦气。
就连她也觉得今天就这样了,她盼望着时间尽早过去。
宴会主桌之上,太子殿下梁玄惑看向场间,嘴角涌现出微笑。
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今天听闻大西洲也来了使者,不知身在何处?”
宴会气氛瞬间一滞,有人交头接耳,不过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宴席最后的周尘身上。
周尘自然也听到了梁玄惑的话,走到宴会中央行礼,大声说道:“大西洲使者周尘,拜见太子殿下。”
梁玄惑感慨说道:“京兆周家,三百年前在京都很是风光,传闻周家以书文礼乐传世,不曾想今日得见后人。”
四下寂静无语,谁都知道京兆周家和前朝皇室关系莫逆,当年怎么都不肯留在京城,举族迁往了大西洲。
“那为什你戴着帷帽呢?莫不是你们前朝无颜见我大梁朝辉煌风光?知道你们当年朝廷崩裂,皇族身死,是咎由自取?”
周尘双手攥紧,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
旁边自有趋炎附势的朝臣,其中礼部侍郎更是大声嘲讽道:“大西洲使者,来参加我们梁朝宴会,居然敢故作姿态,是你们前朝的人死的太多,连纲常都不懂?还是你们周家已经忘了自身文脉,忘了礼吗?”
礼部侍郎这话很重,但是这时候非常应景。尤其是侧身看到太子殿下满意的神情,顿时更加精神抖擞。
他走到周尘身前,看着他那清丽的身影,极为无耻凑到近处的端详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看着梁玄惑说道:“太子殿下,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女子,丑不可言,实在是见不了人呐!”
在座朝臣和宗门纷纷大笑不止,认为礼部侍郎说的太对了。
更有一些醉酒的门客,对着旁边诸人,说出了污秽不堪的言语。
还有一些表忠心的朝臣更是细数前朝罪孽,说要把这个女使者发配为奴,或者该死无葬身之地。
喝骂的声音要把含元殿的穹顶掀开,梁玄惑脸上也涌现出得意的笑容。
周尘瘪了瘪嘴,心里委屈,却不敢发作,只能掀开了她的帷帽,她的脸也被世人所看到。
霎时间,满殿寂静。
刚刚背对着周尘的礼部侍郎却还是嘲讽的笑,但场间忽然安静,此时笑的只有他一个人,显得他的行为很白痴。
礼部侍郎看着大殿之上众人震惊的神情,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转头看了一眼。
瞬间,他也是像看到什么难以想象的事物一样,被吓得双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大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