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梁皇帝
皇宫在京都的最中间,寻常民众很难接近,但这不影响它在人们心中的神圣地位。
石守信走到一处偏殿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太监服的老太监在此处等着,查明他的身份之后,向周围的侍卫挥挥手,他就随老太监进了皇宫。
皇宫建造巍峨,房檐上铺满了琉璃瓦,即便在夜色里也闪耀着淡金色的光芒,边上飞檐斗拱,仿若展翅欲飞的巨兽。
石守信看着此处皇宫的模样,脸上涌现出了缅怀的神色。
三百多年前,他曾经来到过此处,那时他还是夏朝出名的少年统领,如今他的鬓角染霜,却又像个客人一样来到此处,真是故国不堪回首。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此处,其实很多时候那些老人只能指天骂地,徒呼奈何。
但是这次不同了,他们那里出了一个年轻人,他们认为那是千年不世出的天才。
那个叫做周独夫的年轻人,早晚会成为星空下的最强者,那时候他们就有希望了。
只是现在,周独夫还不够强大,在这个时候他要把他保护起来,为他求一个希望。
……
朱红色的宫门被推开,他跟着进到了太和殿正殿门口,跟着老太监再往里走,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个明黄色黄袍的影子。
龙椅上的是一位中年人,面庞方正,轮廓硬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掌控乾坤的王者气息。
这人就是大梁朝的皇帝陛下,整个北方的掌控者。
大梁皇帝陛下姓梁,名皇朝。
旁边还有一个清瘦的玄士,头戴高冠,正是梁朝国师大人。
梁皇朝看着来人参拜,笑着说道:“石守信,自从当年一别,我们也有三百多年的日子没见了,有时还会想起一起在荒原里杀妖的日子。”
多年不见,这自然是皇帝陛下在叙旧。大西洲为什么会选择他来见梁皇朝,自然也是因为二人在少年时候就已经熟识。
大梁朝其实国祚不长,只有两个皇帝,立国也才三百年。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好几代,但是他和梁皇朝都是修行者,所以能活的更久。
对于修行者来说,通幽境有三百年寿元,聚星境有五百年,至于传说中的神圣境,更是能活上千年。
他不知道梁皇朝有没有进入传说中的神圣境界,但他能肯定,梁皇朝的修行天赋远高于他。
石守信起身苦笑说道:“陛下不拿我当成贼寇,已经是很照顾当年的交情了。”
梁皇朝挑眉说道:“朕为什么要杀你,你们逃到那个岛屿上朕都没有赶尽杀绝,即便是都来了只会盛情款待。”
这话是何等的自信,他要的是臣民的绝对服从。即便他们来了又如何,还能威胁到他的位置吗?
至于盛情款待,石守信怎么会相信。他早知道这位最不忌惮杀人,三百年前就要把他们杀干净,二十多年前前太子的幕僚和信众为何没了声音,不都被他砍了吗。
他想起带他进宫的老太监,想起他那尖细的嗓音,不知道太子是不是被他给勒死的。
只不过这些他都不能说,他今天来是求人的。
石守信躬身说道:“陛下天威,能留些空间给我们这些残民活着,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仁慈个毛,他还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当年在荒原,最爱虐杀妖族,凶名很盛。只是如今到了京都,又有道门镇着,收敛了很多。
梁皇朝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听说你今天来,是来进献一个东西?”
石守信点头称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只见里边有个精致的玉玺。
大梁改朝之时,有很多东西没有得到。最重要的就是眼前这个玉玺,而现在朝廷的玉玺,只是仿造的。真正的那个,在他的手里。
这个玉玺没有那么简单,不光象征着皇位的正统,他还知道,洛邑城内城,有一座大阵。而阵枢,就是眼前这个玉玺。
虽然洛邑城很难被妖族攻破,甚至连破虎牢关都有难度。但是有总是好的,这等重器,怎能落在别人手里。
梁皇朝看着太监呈上来的玉玺,端详半天,又递给旁边一身玄衣的国师,后者也是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表明这方玉玺,确实是真的。
看到国师点头,梁皇朝忍不住大声笑道:“你从大西洲那么远的地方,把此方玉玺送来,说吧,有什么愿望?”
他自然明白,得到这方玉玺,自然也要付出什么。虽然他随时可以赖账,但他总还是要些面子的。
“罪臣要一个机会,一个公平的机会。”石守信跪倒说道。
“什么机会?”梁皇朝问道。
跪倒的石守信没有抬头,轻声说道:“大朝试将近,大西洲也有一个人想参加,所以恳请陛下愿意让他参加,并给他公平。”
梁皇朝有些不解,大梁其实对大西洲的事情其实知之甚少,因为离得太远了。所以说大西洲的修行天才来参加大朝试,并没有很难,只要乔装成野修,或者别的身份都行。
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还表现的这么顺从。那说明参赛的那个年轻人很强,至少能够在首榜之中。或者说他们要得到一些东西,比如天书陵的那把剑。
梁皇朝有些好奇说道:“什么样的天才,居然需要你来找我要公平,还能拿下我们大朝试的首名吗?”
石守信跪倒,不敢多言。
梁皇朝站起身,说道:“罢了,朕就给你这个机会,许你们大西洲也能参加大朝试,如果你们能得到什么,就带走好了。”
石守信浑身颤抖,感恩道:“陛下一诺千金,罪臣感激不尽。”
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大西洲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这样了,剩下的就只靠周独夫自己去争了。
就在他准备退下的时候,梁皇朝忽然说道:“石守信,你愿不愿意来我大梁做神将,比你那个大西洲可强多了。你应该不会不服气,毕竟,我们那届大朝试,我在你之上。”
人族传承万年,洛邑也经过多个朝代,大朝试的由来更久。
三百年前的那届大朝试,他自然也参加了,而且那届也涌现了不少天才人物,比如兵部尚书定彦平神将,还有曾经的大梁朝第一神将贺伯符,如今的天道院院长,都在那一届。
不过那一届的大朝试首名,就是梁皇朝本人,也被誉为最有晋升为神圣领域的天才。至于此后的大朝试,含金量都差了。
看着跪倒不语的石守信,梁皇朝觉得无趣,就挥了挥手,让他离去。
……
石守信离开后,梁皇朝屏退左右,太和殿里只有他和那位国师。
梁皇朝看着那个捏着玉玺的高冠老者问道:“大西洲此次来,必定不会白送这个东西,看来他们那个参赛选手,应该是很强了。他们应该是对天书陵,志在必得。”
相对于其他人而言,梁皇朝对国师是极为信任的,这是他稳定大梁朝的重要依仗。
国师点了点头说道:“应该传信给兵未行神将,让他把军营里的那些孩子都放回来,有他们在,我们此次大朝试才会有机会。”
天书陵时隔三百年再次开启,其间多少不确定,谁也不敢保证。
“再加上教宗那个嫡传弟子,大西洲的那人,青藤五院的天才,此次大朝会,应该近些年最有趣的一届了。”
梁皇朝笑了笑,说道:“对了,还有陈国公的二儿子,好像叫做陈界姓来着,来京都三年了,我还没见过呢。”
说起陈国公,谁都不会忘记他那个小儿子。那孩子更是传说中的真龙转世,极大可能进入神圣领域。
这么些年,很多人也在猜他会不会杀了陈家那个孩子,毕竟陈家触犯了自己的忌讳。世人都说他为人刻薄寡恩,早晚的事情。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当年和陈国公的友情,其实分量也很重。
……
十里河中夜色很深,巷道里无人,只有几声狗叫和蝉鸣。
今夜星光明亮,王之策没有入眠,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呆呆的望着天上的星辰。
前些时候刚刚折辱,他又不是没有火气的小姑娘,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忽然有一道黑影从院外而来,跳到了低矮的围墙上,环视了一下四周,又落到了王之策身边。
那个人影异常高大,双肩宽阔,像座小山一样,自然是周独夫。
他看着王之策在发愣,甚至没有来看他,觉得有趣,顺手从菜园子里摘了一个黄瓜,在衣襟上擦了擦,随后吃了起来。
“我妹妹也觉得对不住你,她也很伤心。”
周独夫在王之策旁边的地上坐下,也不管有没有灰尘,说道:“石神将不该那么说话,那不是你的错。”
刚才妹妹红着眼睛,他听得难受,所以就来到了这边。
王之策喃喃说道:“对于你们这些真正的修行者来说,我真的很弱吗?所以才会被看不起。”
周独夫沉默了半天,说道:“对于真正强大的修行者来说,凡人真的很容易杀死,就好比遇到比自己弱的蝼蚁,人的反应是自身的优越感,而不是平等相待。”
其实修行者的寿元也会很长,比如人活百年,将有一死。而神圣境界的大修行者,能够活上千年。
“其实我看你比较顺眼,因为我看到你的心是少有的干净那种,所以我放心。等以后有机会,她也开心愿意,你们共同游玩和逛街,我都不会拦着。”
周独夫笑着说道:“不过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就是以后不用太过失落,不用那么为难自己。”
这话其实很矛盾,如果不能在一起,为何还要继续呢?而且哥哥不应该对这种事情非常忌讳才对,应该怎么看都不顺眼才正常。
王之策也没有听明白,似乎他不介意两人之间的感情。
周独夫昂起头,说道:“其实我都懂,你们喜欢我妹妹,太正常了。如果说你们不喜欢她,才会有问题。”
王之策有些无语,这个哥哥对妹妹的偏爱实在是太过了,真是毫无道理。
“其实我看重你,是有别的原因。”
周独夫说道:“你身上有一种异样的气息,所以我对你很好奇,也期望你有让我惊讶的表现。”
因为道心通灵,周独夫的感知和常人不同,觉得王之策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所以他对王之策有不一样的期待。
“如果说你以后不能找到婆娘也没事,我以后肯定成为世上最强的修士,到时候你来我们大西洲,我可以给你做媒,保管你儿孙满堂,一生富贵。”
周独夫看着愣愣的王之策,笑着说道。
虽然王之策没有回应,但是他确定对方听到了,吃完了黄瓜,他把剩余的黄瓜根扔到了隔壁家的房梁上,拍拍屁股走了。
……
王之策没有回应周独夫,是他不愿意跟随周独夫的安排,他并不想把希望寄托给任何人。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所有的豪言壮志在做到之前,都是无意义的。
就像他觉得今天早上火锅很好吃,但是如果他做不到和周独夫一个境界,那么所有的温暖都是妄想,也是无意义的。
今天大朝试的时候,是年轻一代最好的舞台,那么多天之骄子都要来,他不愿意做个看客。
星光如水,透过树梢,形成残影,照在了他的眉梢上,像明亮的水珠。
他拿起手边的九连环,对着星空,看着这个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风声呜咽,树影摇晃,像悲伤的琴曲,哀痛的乐章。
他看了看身边,真的是一无所有,他真的很伤心,因为他已经受够了足够多的侮辱。
他看了十几年的书,把书上的字都看的变形,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好文章了。
所以他性格不再平和,那些文字变成坚挺的脊梁骨,支撑他坐起身,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冷漠。
在客栈那天,他问李二燕以后要做什么。也想问她,如果一辈子没做到那件事会不会痛苦。
其实一定会痛苦的,已经做了,所以没得选,已经晚了,但是他从来不缺逆流而上的勇气。
王之策凝望星空,眼神寒冷,他抛弃了曾经的那些不堪。
所以他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聚星焚身,置之死地而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