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淳风这个名字，王之策觉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觉得这个名字颇具雅意，大概在别处很出名。

　　此后的时间里，他就一直留在此处看书。虽然一时之间还不能踏上修行路，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

　　而且此间书类极多，都可以来读。看书的过程，也是锻炼他神识的过程，随着文字进入脑海，他的精神力也越来越强大。

　　有时他会陪着李淳风一起下棋，这时候他才知道老人家棋道一途走的有多远。

　　他读书多年，自然看过很多棋谱和定式，但这在对方面前却是不堪一击。手谈几十次，无一次占先。

　　其余的时间，他接替了李淳风的工作。帮忙整理书架，有人来借书也会帮忙记录。

　　……

　　某天，他等到了一位温润如玉的锦衣少年，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他在天道院唯一的朋友陈界姓。

　　陈界姓在书架里寻了半天，找到一本《碧绦剑法》然后到王之策那边记录，应该是他在天道院主修的剑法。

　　四下无人时，两位少年开始久违的叙旧。

　　陈界姓问道：“你在这玄典阁真不准备出去？没想到李阁老真把他的工作给你了。”

　　“是的”王之策回答道：“等什么时候真正踏入修行之路了，我再出去吧。”

　　陈界姓又问道：“万一一辈子都不能出去，那你岂不是在画地为牢？”

　　王之策沉默了片刻说道：“至少要到大朝试之前，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陈界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聪明人，实在难劝。

　　况且如果他能多看些书，未必不可，毕竟这是他这个朋友最喜欢做的事。

　　同时他也知道，既然对方说起大朝试，那说明王之策把辛者枯教习的话记在了心里。只是三年，大朝试首名，真的有可能吗？

　　王之策问道：“你最近如何？京都里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天道院的同窗怎么看待你？”

　　“虽然整个京都都不待见我，但是在天道院还好，毕竟大梁朝还是要给天道院几分面子，不至于当面找我麻烦。”

　　“至于同窗，你也知道。他们以后也打算在朝廷里供职，自然不可能和我亲近，不过碍于教习的威严，也不至于当面侮辱就是了。”

　　陈界姓想起最近这段日子，总结说道。

　　王之策长舒一口气，说道：“那就好，不论怎样，能够安心学习修行就是好事。”

　　陈界姓想起一事，说道：“我在京都的名声，其实早就传开了，不过那是因为我的父亲的弟弟，关心我的人不太多，最近京都的眼光都在天道院的另一个人身上。”

　　王之策好奇问道：“那是谁，我们天道院又出了什么天才吗？”

　　陈界姓有些无奈说道：“大家都在说今年天道院有位不能修行的白痴，得了天大的机缘却不珍惜，非要到经阁里扫灰干杂役。”

　　王之策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在京都也传开了，不过真不是什么好名声。

　　有些话其实陈界姓没有说，比如还有传言说天道院这一届的学生不如往年，因为文试被一个泥腿子拿了首名。看来天道院在青藤五院的排名有些不保，三年后的大朝试，会被国教学院超过去。

　　陈界姓继续说道：“最近天道院又举办了院内的比试，是武试，那时大家还想看着你参加是什么样子的，尤其是那个岑贵舟，还说要单挑你。”

　　王之策翻了翻白眼说道：“我参加干啥，挨打么，我可不傻。”

　　“那这次排名第一的人是谁？”

　　“是那个叫做连云山的白衣少年，他的修为在众多学子之上。”

　　“那你呢？”

　　陈界姓叹了口气说道：“只得了第三，看来还是与这些天才们有差距的。”

　　王之策并没有问第二名是谁，因为他现在太弱，问也是白问。随后两人说了几句，陈界姓就离开了玄典阁。

　　……

　　读书的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其实无趣，只是抱着书坐在那里，等着时间流逝。除了在看书的那人，能够在文字里找到人物和风景。

　　对于很多人来说，读了书，只要识字便可。毕竟看书也不挣几个铜钱，他们也不是秀才，哪里有踏青远游和闹市逛街来的惬意。

　　所以在别人看来，王之策就是那种无趣的人。

　　对一些来经阁里借书的人来说，每当他们去记录的时候，总发现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端坐在书桌前，一本书，一个人，一碗清水，毫无新意。

　　王之策来京都赶考的时候，正是春天，然后天道院的草坪被秋风染黄，就到了秋天。

　　忽有一日，在书桌前看书的王之策觉得有些冷，应该穿棉袄了，然后他推开窗户向外看的时候，发现下雪了。

　　……

　　白雪如飞花一般落下，铺在天道院的广场上如同席面一样，长亭外的竹子更像是琼枝。

　　王之策没有这些诗情画意，反而觉得寒风冻的人骨头缝里发凉。

　　踏进十里河的那片窄巷子，发现石路上边的积雪早就被来往的行人踩成了污水，踩在脚上，黏黏腻腻的，鞋子也被化开的雪水浸透。

　　他连忙推开自己的小院，院里有一块菜园子，此时冬天，也长不出来什么了。他在里屋的箱底里找到了在天回镇穿的旧袄，穿在身上才感觉暖和了不少。

　　幸亏自己把旧袄放在了行李里，不然买新袄要花不少的银钱，他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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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晚上，十里河的巷道里有不少孩子燃了爆竹，放了烟花。

　　王之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蜷缩在椅子上，面前点了一盏灯，正对着烛火读书。

　　他没有人团聚，也没有置办年货，年夜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吃的。

　　面前桌子上面的只有一个碗，碗里只有中午吃剩下的半碗冷粥。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因为委屈是无意义的情绪，没有人在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过了许久，还是李二燕来敲门，才知道他过得如此寒酸。

　　不管王之策怎样拒绝，还是强行把他拉到了客栈里的那个桌子上。

　　这里的饭菜当然是丰盛的，有凉菜，有酱肘子，还有醋鱼。

　　王之策也看到李二燕的弟弟，是个瘦弱的少年，这孩子在城外读书，很少回家，叫做李朋飞。至于姐姐，嫁人了，今日不在。

　　王之策多嘴问他弟弟为什么不叫李三，又挨了李二燕一脚，说你以为就你会读书，别显摆了。

　　吃饭的时候老掌柜问王之策，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学塾里不是发了院服，好像就见他穿了一次，此后就不再穿了，他说那身衣服做的考究，穿着也气派。

　　王之策笑着说正是因为气派，所以穿着别扭，也就不穿了。

　　那身天道院的院服，王之策确实只穿了一次。

　　此后不再穿，更是因为天道院的教习都不认他是学生，同窗也不想认识他，所以他换回了自己的那身衣服。

　　那样挺好，自己还是自己，只要有书读，什么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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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转眼已经过了三年。

　　这三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说天道院举行了多次考试，每次武试他都弃考，后来文试他也不参加。

　　文试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轻而易举的能拿到首名，可那有什么用呢？徒遭人嘲讽罢了。

　　至于学堂里学的几门课，他更是科科挂零蛋。

　　教习们都不愿意去管他，说王之策是历年以来学习成绩最差的学生没有之一。

　　那王之策会不会是天道院有史以来最差的学生？这个不好说，不过应该差不多，在很多方面他已经前无古人了。

　　对于王之策来说，这三年最大的收获还是那些书籍。长春观的书他读遍了，玄典阁的书更多，浩瀚如海，可他如今也读遍了。

　　当然，这和他的神识更加强大有关，因为有了更大的精神力，他的记忆力也好了很多。他这三年，也就只做了这一件事。

　　只有李淳风知道，王之策做的事情有多么了不起。

　　天道院道藏包罗万象，他已经通读，那么王之策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通读道藏的人，这同样前无古人。

　　不仅如此，玄典阁里的医书、棋谱，阵法精要，山水图，还有食谱他都能记得住，关于读书，王之策已经是来者不拒了。

　　李淳风有时候也在想，以王之策的悟性，他记住的书，去做也会很简单。因为对方不是死读书，对文字也很有悟性，就比如棋谱，对方不单是使用定式，两人对弈的时候王之策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很多时候两人下棋，他也不敢言自己必胜了。

　　不仅能读，还能解？这天赋会差？

　　至于医书和食谱，这同样重要，他见王之策实际操作过。

　　那是某天自己打谱到深夜，觉得自己后腰有些酸痛，王之策直接拿了一套针法来治。起初自己还不相信，但是经过对方层层保证，施针之后，果然觉得疼痛缓解了很多。

　　至于阵法精要，王之策倒是没布过阵，只是有时候会自己造一些玩具，比如七巧板、鲁班锁、还有鼎环，直到后来，连最难的九连环都做了出来。

　　李淳风已经确认，这个年轻人不论是读书、下棋、行医、布阵、木工、食谱都很擅长，甚至只要他愿意，就能比很多人做的都好。

　　当然，他不擅长的只有那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