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比道馆的外观和动画里差不多，灰色的岩石风格建筑，入口处立着两尊化石翼龙的雕像。林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成为训练家的第十一天。

　　道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是一个巨大的岩石场地，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水晶，提供照明。场地的另一头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道馆服，胸前别着一枚岩石徽章。

　　“挑战者？”那个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但毫无表情的脸，“我是代理馆主方岩。尼比道馆现在由我负责。”

　　林夜注意到他说的是“代理馆主”。小刚去哪了？

　　“我是真新镇的林夜，来挑战道馆。”林夜把精灵球握在手里，“规则是？”

　　“一对一一决胜负，各自使用一只宝可梦。”方岩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要提醒你，前七个挑战者也是这样想的。他们都输了。”

　　方岩从腰间取出一颗精灵球，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释放。

　　白光闪过，一只大岩蛇出现在场地中央。

　　不是普通的大岩蛇。这只大岩蛇的体型比正常大了将近一半，身体的岩石部分呈现出一种深灰色，表面有金属般的光泽。它盘踞在场地上，光是头部就有林夜整个人那么高，一双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林夜和小石头。

　　小石头在林夜怀里开始发抖。

　　“别怕。”林夜蹲下来，把小石头放在地上，“你不想打的话，我们可以放弃。不丢人。”

　　小石头看了看大岩蛇，又看了看林夜。它的鼻子颤了颤，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它走到场地中央，面对那只庞然大物，四条短腿都在打颤，但它没有后退。

　　林夜明白了。小石头想打。

　　“好。”林夜站起来，“小石头，使用……”

　　他还没说完，方岩已经抬起了手。

　　“大岩蛇，岩崩。”

　　大岩蛇的尾巴猛地砸向地面，场地上的碎石瞬间被震飞起来，像子弹一样朝小石头射去。林夜瞳孔一缩——这根本不是新人训练家能应对的节奏。

　　“躲开！”

　　小石头拼命往旁边滚，但碎石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它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小石头被砸得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背上新添了几道血痕。

　　【小小象体力：62%】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但林夜顾不上看。

　　“用滚动！”

　　小石头缩成一个球，朝大岩蛇滚过去。速度不快，轨迹也不稳，但这是小石头唯一学会的、有点攻击力的技能。

　　方岩连看都没看。“大岩蛇，捆住它。”

　　大岩蛇的尾巴像一条巨蟒一样扫过来，精准地卷住了滚动中的小石头。小石头的滚动被强行中止，整个身体被大岩蛇的尾巴缠住，越收越紧。小石头发出痛苦的叫声，拼命挣扎，但它的力量和体型跟大岩蛇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小石头！”林夜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住了。他不能进场，规则不允许。

　　“你的小小象还没有进化，属性也不占优势。”方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应该去野外多锻炼一段时间再来。”

　　林夜咬着牙，看着被缠住的小石头。小石头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鼻子的力气也在流失，但它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蹬腿。

　　就在这时，林夜注意到一件事。

　　小石头虽然被缠住了，但它的鼻子还是自由的。它的鼻子正在悄悄卷起地上的一块尖利的碎石。

　　“小石头，就是现在！碎岩！”林夜喊了出来。

　　小石头的鼻子猛地发力，将那块碎石砸向大岩蛇缠住它的那一节身体。碎石的尖角撞击在大岩蛇的岩石皮肤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大岩蛇本能地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滚动，往外滚！”林夜吼道。

　　小石头从松开的缝隙中滚了出来，翻了好几个圈，最后停在场地的边缘。它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了，四条腿在发抖，鼻子耷拉在地上。

　　但它还站着。

　　方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有意思。但到此为止了。大岩蛇，最后一击，舍身冲撞。”

　　大岩蛇整个身体绷直了，像一根巨大的标枪一样朝小石头撞去。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光是带起的气流就让林夜的脸感到刺痛。

　　林夜看着那只庞然大物朝自己的宝可梦冲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小石头已经没力气躲了，硬接必输。但如果……

　　“小石头，往左边跑，跑向那块最大的石头！”

　　小石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左边跑。大岩蛇的轨迹是直线，如果小石头能跑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大岩蛇可能会撞上石头而不是小石头。

　　但小石头太慢了。

　　它的伤太重了，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它刚跑出两步，大岩蛇就撞了上来。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灰尘弥漫。林夜用手臂挡住眼睛，灰尘散去后，他看到小石头被撞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了下来。

　　小石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小象体力：0%战斗不能】

　　“小石头输了。”方岩收回大岩蛇，“挑战失败。”

　　林夜跑过去，把小石头抱起来。小石头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身体冰凉。林夜把它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宝可梦中心跑。

　　他跑出道馆的时候，听到方岩在身后说了一句：“你的小小象意志力不错。但它还太小了。三个月后再来吧。”

　　林夜没有回头。

　　宝可梦中心的治疗室里，乔伊小姐把小石头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林夜一眼。“又是道馆挑战？”

　　“嗯。”

　　“第八个了。”乔伊小姐叹了口气，把小石头放进治疗舱，“这孩子身上的伤不少，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伤。你确定它是你的初始宝可梦？”

　　“确定。”

　　乔伊小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治疗需要两个小时，你先去休息吧。”

　　林夜没有去休息。他坐在治疗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撑着额头，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战斗。

　　他犯了太多错误。

　　第一，他不应该用小石头去打大岩蛇。属性克制是逆向的，小小象的地面系被岩石系抵抗，而大岩蛇的岩石系技能对小小象是正常伤害。这本身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第二，他没有给小石头准备任何策略。滚动是唯一的攻击技能，但大岩蛇的防御力太高了，滚十次也造不成致命伤。

　　第三，他低估了方岩。那不是一个新手训练家能应对的对手，方岩的战斗节奏、技能选择、临场判断，都远远超过了新人道馆应有的水平。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走到了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输了？”苏晚问。

　　“输了。”

　　“正常。”苏晚说，“我查过方岩的资料了。他原本是关都地区岩石组的道馆馆主候补，因为小刚去城都地区修行了，他才来尼比市代理的。他的实力至少在四枚徽章的水平。”

　　林夜抬起头。“那尼比道馆现在根本不是新手道馆？”

　　“对。”苏晚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他，“这是我从联盟官网上查到的。方岩上任两个月，挑战者十二人，全部失败。联盟已经收到投诉了，但暂时没有调整道馆难度的计划。”

　　林夜翻了翻资料，沉默了很久。

　　治疗舱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在走廊上，蓝白色的光安静地亮着。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林夜说，“第一，绕过尼比道馆，直接去下一个城市。但按联盟规则，没有尼比徽章，后面的道馆不会接受我的挑战。”

　　“第二呢？”苏晚问。

　　“在野外训练，等小石头变强，或者等它进化。然后再回来挑战。”

　　苏晚看着林夜。“你选哪个？”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里安静地待着，上面显示着小小象的信息：亲密度41/255，体力恢复中，未进化，技能列表只有三个：撞击、叫声、滚动。

　　太弱了。确实太弱了。

　　但小石头在大岩蛇的缠绕中用它的小鼻子捡起碎石的那一幕，一直刻在林夜的脑子里。那只小小象，那只受过伤、胆小、连火堆都不敢靠近的小小象，在被一只比自己大二十倍的对手缠住的时候，没有放弃。

　　“我选第二个。”林夜说，“但不是在尼比市附近训练。”

　　苏晚挑眉：“那去哪？”

　　林夜翻开地图，手指在常磐森林的南侧画了一个圈，然后顺着一条很少有人标注的小路，指向了一个地方。

　　“月见山。”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月见山？那里的野生宝可梦平均等级比尼比市周边高出至少十级。你去那里不是训练，是送死。”

　　“所以才要去。”林夜合上地图，“小石头需要的不是轻松的战斗，是能逼出它潜力的对手。”

　　他站起来，走到治疗室的玻璃门前，看着里面躺在治疗舱里的小石头。小小象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而且，”林夜轻声说，“我在常磐森林看到那只火焰鸟的时候，它飞的方向就是月见山的方向。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两个小时后，小石头从治疗舱里出来了。它浑身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它走到林夜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夜。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勇敢，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决定。

　　【小小象亲密度：58/255】

　　林夜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石头，我们去月见山。”

　　小小象的鼻子卷住了林夜的手腕，轻轻地，稳稳地。

　　窗外，尼比市的夜幕正在降临，月见山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那不是星星，也不是城市的灯火。

　　那道光芒的颜色，和那只火焰鸟尾焰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