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光束从银色装置的探头射出的瞬间，林夜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向右侧扑倒，肩膀撞在平台的岩石地面上，碎石硌进皮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紫色光束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块巨石。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巨石被光束击中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孔洞，边缘光滑得像被高温瞬间熔化后又凝固了。

　　林夜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孔洞，心脏狂跳。

　　如果他没有躲开，那个孔洞就会出现在他的胸口。

　　“躲得挺快。”为首的人说，语气里听不出赞赏，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陈述，“小孩，最后一次机会。离开这里，忘掉你看到的一切。否则下一发不会打偏。”

　　林夜从地上爬起来，左臂被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衣服破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红了一片，但没有破。他挡在火焰鸟身前，小石头已经站到了他的前面，身体微微压低，鼻子指向那个持装置的人。

　　“小石头，别动。”林夜低声说。

　　不是因为他害怕战斗，而是因为他知道，以小石头现在的实力，冲上去就是送死。那个银色装置不是宝可梦技能，不是他能对抗的东西。

　　“你们想要什么？”林夜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火焰鸟？还是地底下的班基拉斯？”

　　为首的人微微偏了偏头。即使隔着黑色头盔，林夜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

　　“你知道班基拉斯？”那个人说，“有意思。小孩，你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训练家。”林夜说，“月见山是公开区域，谁都可以来。”

　　“月见山是公开区域，但地下空洞不是。”另一个人插话了，声音尖锐一些，带着某种兴奋，“你下过地下空洞了？看到了班基拉斯？那你也看到紫色锁链了？”

　　林夜没有回答。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头盔下的嘴角似乎在上扬。“你能活着从地下空洞出来，说明你不是普通小孩。要么你有不错的宝可梦，要么你有别的本事。不管哪种，你都不能走了。”

　　“老三。”为首的人制止了他，“别节外生枝。先把任务完成。”

　　被叫做“老三”的人耸了耸肩，退后一步，但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夜身上，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为首的人转向火焰鸟，举起了银色装置。

　　“等等。”林夜说。

　　那个人没有理他，手指扣在了装置的扳机上。

　　“你们知道那颗蛋吗？”林夜忽然大声说。

　　所有灰色制服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什么蛋？”为首的人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林夜。

　　林夜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些人知道火焰鸟，知道班基拉斯，知道月见山的能量异常，但他们不知道那颗蛋。如果知道，他们不会是这个反应。

　　“火焰鸟的蛋。”林夜说，“它来月见山不是为了疗伤，是为了生蛋。蛋还没孵化，就在那条岩石裂缝里。你们的紫色能量干扰了地脉，影响了蛋的孵化环境。如果你们继续用那个装置照射火焰鸟，蛋里的胚胎会死亡。”

　　沉默。

　　平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焰鸟的金色眼睛盯着林夜的背影，尾焰的紫色光芒微微颤动。

　　老三笑了。“一颗蛋？火焰鸟的蛋？小孩，你知道一颗火焰鸟的蛋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

　　“三千万。”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贪婪，“至少三千万。如果有确凿的孵化证明，价格可以翻倍。”

　　“闭嘴。”为首的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但林夜已经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些人的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他们不是研究人员，不是某个组织的特工，他们只是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工具。而那颗蛋，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变现的商品。

　　“你们不是为了研究神兽。”林夜说，“你们是为了钱。”

　　为首的人没有回答。他举着银色装置，对准火焰鸟，一动不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夜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装置放下了。

　　“老三，老四，去裂缝里把蛋拿出来。”为首的人说，“老五老六，守住平台入口。老七，看好那个小孩。”

　　“队长？”老三的语气有些意外，“不是说只做能量采样吗？上面没让拿蛋。”

　　“上面不在。”队长说，“蛋是我们发现的，上面不需要知道。”

　　老三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队长英明。”

　　他和另一个人朝岩石裂缝走去。

　　林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以为提到蛋会让这些人投鼠忌器，没想到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贪欲。火焰鸟的蛋在他们眼里不是需要保护的生命，而是三千万现金。

　　火焰鸟动了。

　　一直蜷缩在平台中央、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火焰鸟，忽然站了起来。它的双翼猛地展开，翼展超过十米，紫色尾焰从尾部窜起两米多高，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平台上爆炸。

　　老三和老四被热浪掀翻在地，银色装置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老五老六被气浪推得撞在岩壁上，头盔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队长是唯一站稳的人。他后退了两步，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有被吹倒。他的左手重新举起了银色装置，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扣下了扳机。

　　紫色光束射向火焰鸟的右翼根部——那道黑色伤痕的位置。

　　火焰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不是愤怒，是痛苦。光束击中了伤痕，黑色的伤痕在紫色光芒的照射下迅速扩大，羽毛从边缘开始变黑、卷曲、化为灰烬。火焰鸟的身体剧烈颤抖，右翼无力地垂了下去，但它没有倒下。它的左翼仍然张开着，挡在岩石裂缝的前面。

　　裂缝里，那颗布满裂纹的蛋，正在发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林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有三张牌：小石头、沙漠蜻蜓、还有他自己。小石头太弱，冲上去就是送死。沙漠蜻蜓很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指挥它——他从来没有用过别人的宝可梦，而且沙漠蜻蜓只认老贺。他自己……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十一岁的、连一枚徽章都没有的训练家。

　　但他有一样东西这些人没有。

　　系统。

　　【见证者的直觉触发成功。当前触发概率：1%。】

　　【直觉提示：银色装置的能源核心与月见山的紫色结晶同源。破坏装置的核心，可以暂时切断紫色能量对火焰鸟的侵蚀。】

　　林夜看向地上老三掉落的那个银色装置。装置侧面有一个透明的窗口，窗口里面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结晶，正在微微发光。

　　和月见山上的结晶一模一样。

　　他明白了。这些装置不是发射紫色能量——它们是放大器和定向器。真正的能量来源是月见山本身。地底的紫色结晶、山体中的能量网络、班基拉斯和火焰鸟的能量耦合，所有这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场。银色装置只是从这个能量场中抽取能量，然后定向释放。

　　如果能破坏装置里的那颗结晶，至少能暂时让这些人的武器失效。

　　但怎么破坏？小石头的碎岩？太慢了。沙漠蜻蜓的龙爪？动静太大了。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石头。小石头正仰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和橙色的光芒。

　　“小石头，”林夜蹲下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能感觉到地上那几颗紫色结晶吗？就是装置里面那种。”

　　小石头的鼻子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用识地。不是感受地面，是感受那些结晶的能量流向。找到它们和地底能量网络的连接点，然后用叫声——用你最大声的叫声——在那个连接点上制造一个中断。”

　　小石头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指令。

　　“只需要一秒。”林夜说，“一秒就够了。”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平台上，火焰鸟正在苦苦支撑。它的左翼也开始出现黑色的腐蚀痕迹，紫色光束在队长的装置上持续不断地射出，精准地打在火焰鸟的旧伤上。火焰鸟的身体在颤抖，尾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老三从地上爬起来，捡回了自己的装置，对准了岩石裂缝。“队长，蛋在里面，我直接打碎岩石。”

　　“别打碎。”队长的声音冷酷而平静，“把岩石切开。别伤到蛋。”

　　“明白。”

　　老三调整了装置的输出模式，紫色光束从脉冲变成了持续的光柱，像一把激光刀，开始切割岩石裂缝的边缘。

　　林夜的心脏在狂跳。小石头还在闭着眼睛，鼻尖以极快的频率颤动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岩石被切开了。裂缝的开口扩大了一倍，老三伸手进去，摸到了那颗蛋。他把蛋从裂缝里拿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吹了一声口哨。

　　“还真是火焰鸟的蛋。裂纹这么多，估计是个死胎。不过壳还热着，说不定还有救。”

　　火焰鸟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它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但紫色光束击中了它的胸口，将它硬生生逼退了回去。火焰鸟摔倒在平台上，翅膀无力地拍打着地面，金色眼睛死死盯着老三手里的蛋。

　　老三把蛋举得更高了，像是在炫耀。

　　“队长，这蛋——”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小石头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林夜从未听过的叫声。

　　不是训练时那种软绵绵的“呜”。不是在地下空洞面对班基拉斯时那种稚嫩的挑战。

　　而是一种穿透了岩石、穿透了空气、穿透了所有人耳膜的、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声音。

　　“呜——————！！”

　　声音在平台上方炸开，在山谷中回荡，像地震的次声波，像海啸的预警。但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声音携带的能量——小石头用“识地”能力找到了紫色结晶与地底能量网络的连接点，然后用叫声在那个连接点上制造了一个共振。

　　就像用正确的频率唱碎一个酒杯。

　　平台上的所有银色装置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装置里的紫色结晶开始剧烈闪烁，然后——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六颗紫色结晶，几乎在同一瞬间碎裂了。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解，像过载的电池一样炸开，紫色碎片溅了一地。

　　银色装置熄灭了。

　　老三手里的装置失去了能量，紫色光束瞬间消失。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变成废铁的装置，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慌。

　　“队长！装置——”

　　“我知道。”队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放下了装置，从腰间摘下了一颗精灵球，“用宝可梦。老三，把蛋放回去。”

　　“放回去？队长，这可是——”

　　“放回去。”队长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蛋在这里跑不掉。先把场子清了。”

　　老三不情不愿地把蛋放回了岩石裂缝里，然后也摘下了精灵球。

　　六个人，六颗精灵球。

　　林夜看着那六颗精灵球，手心全是汗。他没有退路了。小石头刚才那一声吼叫已经耗尽了它的大部分体力，现在四条腿在发抖，鼻子无力地垂在地上。它已经做完了它能做的一切。

　　现在该他了。

　　林夜按下了老贺的精灵球上的释放键。

　　白光闪过，沙漠蜻蜓出现在平台上方。它的翼展在狭窄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巨大，翠绿色的身体在紫色光芒中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沙漠蜻蜓没有攻击。它悬浮在林夜身前，翅膀缓慢地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它回头看了一下林夜——不是看老贺时的那种信任和默契，而是一种评估：你是谁？你配不配指挥我？

　　林夜知道，他指挥不动这只沙漠蜻蜓。沙漠蜻蜓是老贺二十多年的伙伴，不会因为老贺把精灵球借给了他，就会无条件地服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但他不需要指挥它。

　　他只需要沙漠蜻蜓站在他这边。

　　“沙漠蜻蜓。”林夜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贺在山下。这些人要伤害火焰鸟和它的蛋，还要抓班基拉斯。老贺让我留在这里，保护它们。”

　　沙漠蜻蜓的红色眼睛闪了一下。它转向那六个人，翅膀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队长看着沙漠蜻蜓，皱了皱眉。他认出了这只宝可梦。

　　“沙漠蜻蜓。”他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种级别的宝可梦，不是新手训练家能拥有的。小孩，你是谁的人？”

　　“我说了，一个路过的训练家。”林夜说，“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队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冷笑。

　　“一只沙漠蜻蜓，一个小孩，一只快死的小小象，一只半死不活的火焰鸟。”队长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

　　他释放了手里的精灵球。

　　一只波士可多拉出现在平台上。巨大的钢铁宝可梦落地时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它的身体比班基拉斯小一号，但全身上下覆盖着银灰色的金属铠甲，在紫色光芒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红色的，里面没有感情，只有服从。

　　老三也释放了他的宝可梦——一只雷电兽，黄色的毛发上跳动着蓝色的电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另外四个人也陆续释放了各自的宝可梦：一只大嘴蝠，一只毒骷蛙，一只酷豹，还有一只林夜叫不上名字的、浑身覆盖着岩石的宝可梦。

　　六对三。不，六对二点五——小石头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林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硬拼没有任何胜算。他需要拖延时间，等老贺回来。老贺说过他下山去看情况，如果山下有联盟的人，他会带人上来。但如果山下没有联盟的人呢？如果老贺自己出了意外呢？

　　他不敢想。

　　沙漠蜻蜓动了。

　　它没有等林夜的命令——也许它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等。沙漠蜻蜓的双翼猛地一振，绿色的荧光从身上炸开，形成一圈光环向四周扩散。这不是攻击，是干扰。光环扫过平台，所有人的宝可梦都被笼罩在绿色的光芒中，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波士可多拉的脚步变得迟缓，雷电兽的电弧变得断断续续，大嘴蝠的飞行轨迹开始摇摆不定。

　　这是沙漠蜻蜓的技能——闪光。不是造成伤害，而是制造强光和能量干扰，降低对手的命中率和反应速度。

　　“沙漠蜻蜓，继续！”林夜喊了出来，“别让他们形成包围！”

　　沙漠蜻蜓没有回应，但它的翅膀扇得更快了，绿色的光环一波接一波地向外扩散。整个平台被绿色的光芒笼罩，像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光罩。

　　队长不为所动。“波士可多拉，岩石封锁。”

　　波士可多拉的双拳砸向地面，平台剧烈震动，数块巨大的岩石从地面升起，像炮弹一样朝沙漠蜻蜓飞去。沙漠蜻蜓灵巧地侧身避开，但岩石的数量太多了，一块接一块地飞来，逼得它不断后退。

　　“雷电兽，放电！”老三喊道。

　　雷电兽的毛发炸开，蓝色的电弧从它的身体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大半个平台。林夜来不及躲，被电弧击中了一条腿，整条腿瞬间麻痹，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小石头也被电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叫声，但它没有倒下，踉跄着跑到林夜身边，用身体撑住他。

　　“小石头，别管我，找地方躲——”

　　小石头不理他。它就站在他身前，面对着雷电兽，鼻子高高扬起，浑身在发抖，但没有后退一步。

　　火焰鸟在平台中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林夜转头看去。火焰鸟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右翼完全垂在地上，左翼也只有一半能活动，胸口的羽毛被紫色光束灼烧出了一片焦黑。但它站起来了。它站在岩石裂缝前面，站在那颗蛋的前面，金色眼睛死死盯着那六个人和六只宝可梦。

　　它的尾焰在燃烧。

　　不是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紫色火焰，而是一种全新的、炽烈的、橙红色的火焰。

　　火焰鸟张开了嘴，一道火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冲波士可多拉。火柱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波士可多拉举起双臂格挡，钢铁铠甲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它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后退了好几步。

　　但火焰鸟的这一击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火柱熄灭的瞬间，火焰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平台上，翅膀无力地摊开，金色眼睛缓缓闭上了。

　　它没有死。林夜能感觉到，它只是昏过去了。

　　但那六个人不会给它第二次机会。

　　“它不行了。”队长说，“波士可多拉，金属爆炸。结束它。”

　　波士可多拉的身上开始聚集金属光泽，它的身体变成了银白色，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所有的光芒。这是它最强的技能——金属爆炸，将自身承受的伤害加倍反弹给对手。

　　但沙漠蜻蜓挡在了火焰鸟前面。

　　它没有闪避，没有后退。它展开双翼，绿色的荧光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它要硬接波士可多拉的金属爆炸。

　　林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沙漠蜻蜓是龙系和地面系，对钢系的金属爆炸没有任何抗性。硬接这一击，不死也是重伤。

　　“沙漠蜻蜓，躲开！”林夜吼道。

　　沙漠蜻蜓没有理他。

　　波士可多拉冲了过来。它的身体像一颗银白色的流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撞向沙漠蜻蜓。

　　然后，一道橙色的身影从平台的裂隙中窜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插进了波士可多拉和沙漠蜻蜓之间。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中回荡。碎石飞溅，尘土弥漫，整个平台都在震动。

　　林夜用手臂挡住眼睛，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当尘埃散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挡在沙漠蜻蜓前面的身影。

　　一只风速狗。

　　体型巨大，比普通的时速狗大了一圈，毛发是鲜艳的橙红色，四条腿像柱子一样粗壮，鬃毛在风中飘扬。它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火焰，眼睛是琥珀色的，里面燃烧着林夜从未见过的怒火。

　　它用身体硬接了波士可多拉的金属爆炸，只是在原地晃了一下，一步都没有后退。

　　而在风速狗的身后，一个穿着橙色野外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从裂隙中钻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表情是笑着的。

　　“老贺！”林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贺大步走到林夜身边，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受伤没？”

　　“腿麻了，没事。你脸上的伤——”

　　“被树杈刮的。”老贺擦了擦脸上的血，咧了咧嘴，“下山的时候跑太快了，摔了一跤。没事。”

　　他转过身，面对那六个灰色制服的人。

　　“风速狗，守住。”老贺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风速狗低吼了一声，挡在所有人前面，鬃毛上的火焰窜得更高了。

　　队长看着老贺，眉头皱了起来。“风速狗。波士可多拉级别的对手。你是谁？”

　　“一个退休的老头。”老贺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但我退休之前，大家都叫我‘地脉贺’。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你上面的人一定听过。”

　　队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地脉贺”这三个字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不管你是谁。”队长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在干扰我们的任务。你的宝可梦很强，但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六个。”

　　老贺笑了。“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他朝裂隙的方向喊了一声：“下来吧，人不多，就六个。”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裂隙中钻了出来。

　　第一个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林夜没见过的仪器。她身后跟着一只优雅的沙奈朵，紫色的眼睛扫视着平台上的所有人。

　　第二个是一个穿着联盟标准制服的青年男人，腰间挂着四颗精灵球，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联盟调查员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一只高大的路卡利欧，蓝色的身体在紫色光芒中格外显眼。

　　第三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都会微微震动。她的肩膀上蹲着一只小卡比兽，正打着哈欠。

　　第四个是一个比林夜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大概十三四岁，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蓝色的训练服，腰间挂着六颗精灵球。她看到林夜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五个人，加上老贺，六个人。

　　正好对六个。

　　“联盟调查员，宋知意。”青年男人走上前，亮出证件，“月见山自然保护区已经进入封锁状态。你们涉嫌非法进入保护区、攻击神兽、使用未经授权的能量武器。放下精灵球，配合调查。”

　　队长看着宋知意，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终于来了。”他说。

　　宋知意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队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按了一下左手腕上的一个黑色手环。手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开始闪烁红色的光。

　　“队长？”老三的声音有些慌了，“你在干什么？”

　　“任务结束。”队长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有人，撤退。”

　　“撤退？怎么撤？”老三指着平台周围，“这里是悬崖，直升机被他们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队长手腕上的黑色手环爆炸了。

　　不是那种巨大的、毁灭性的爆炸。是一种精准的、定向的微型爆炸，炸开了队长手腕上的皮肤，炸碎了手环，但没有伤及他的手臂。爆炸的冲击波带着某种蓝色的液体溅到了队长的身上，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

　　“能量传送。”老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们要跑！”

　　风速狗冲了上去，但队长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虚影。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五个人也在同一瞬间按下了手腕上的手环，同样的蓝色液体覆盖了他们的身体，六个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全部消失在了平台上。

　　只有他们的宝可梦留了下来。

　　波士可多拉、雷电兽、大嘴蝠、毒骷蛙、酷豹、那只不知名的岩石宝可梦，六只宝可梦站在空荡荡的平台上，面面相觑。它们被自己的训练家抛弃了。

　　波士可多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声音。它的训练家不见了，它的任务中断了，它不知道该做什么。

　　老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能量传送。”他重复了一遍，“他们掌握了能量传送技术。利用月见山的能量场作为跳板，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转移。这种技术，联盟研究了十年都没有突破。”

　　宋知意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们在这里有传送锚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并摧毁，否则他们随时可以回来。”

　　联盟调查员和老贺带来的人开始清理现场。六只被遗弃的宝可梦被暂时收容，银色装置的碎片被收集起来装进证物袋，平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拍照和采样。

　　林夜站在一边，小石头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石头——小小象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依然很虚弱。它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林夜的手，像是在说：我们做到了。

　　林夜蹲下来，摸了摸小石头的头。

　　“你那一嗓子，太厉害了。”林夜说。

　　小石头的鼻子卷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稳稳地。

　　老贺走过来，在林夜身边蹲下。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遗憾，也有某种林夜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没能拦住他们。”老贺说，“我以为山下会有联盟的人，但我找到宋知意的时候，他们刚到，还在山脚扎营。我跑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来得刚好。”林夜说，“再晚十秒，沙漠蜻蜓就没了。”

　　老贺看了一眼沙漠蜻蜓。沙漠蜻蜓正悬浮在火焰鸟上方，翅膀缓慢地扇动，用绿色的荧光为火焰鸟提供某种能量支持。它的红色眼睛看着老贺，目光里有责备，也有心疼。

　　“我知道。”老贺低声对沙漠蜻蜓说，“我欠你一次。”

　　沙漠蜻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那个扎马尾辫的少女走到了林夜面前。她比林夜高半个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是深棕色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接，不躲不闪。

　　“你叫林夜？”她问。

　　“是。”

　　“我叫白露。”她说，“橙华市来的。老贺跟我提过你。”

　　林夜看了老贺一眼。老贺正在和宋知意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老贺说你一个人在山腰守了快一个小时，面对六个带武器的成年人。”白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的小小象看起来快不行了，你脸上有伤，腿上还有电击的痕迹。”

　　她停了一下。

　　“你挺疯的。”

　　林夜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白露没有笑。她从腰带上摘下一颗精灵球，释放了一只吉利蛋。粉红色的宝可梦一出现就小跑到小石头面前，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了看它，然后从腹部的袋子里掏出一颗圆形的蛋——不是真的蛋，是吉利蛋用来治疗同伴的能量结晶——轻轻地放在小石头面前。

　　小石头看着那颗能量结晶，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鼻子卷起来，吃了下去。它的身体微微发光，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发抖的腿也慢慢稳住了。

　　“谢谢。”林夜说。

　　白露收回吉利蛋，看了他一眼。“你的小小象意志力很强。但这种强度的战斗，对它来说还太早了。下次别让它硬撑。”

　　说完，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正在恢复的小石头。

　　“她说话比你冲。”林夜对小石头说。

　　小石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腿，表示赞同。

　　平台上，天色开始发白。月亮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以下，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线鱼肚白。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夜的肾上腺素退去之后，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火焰鸟还在昏迷中。宋知意带来的沙奈朵正在用精神力量稳定火焰鸟的能量波动，白色的光芒和紫色的尾焰交织在一起，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奇异。

　　那颗蛋还在岩石裂缝里。老三把它放回去的时候很粗暴，蛋壳上多了一道新的细纹。林夜走过去，趴在裂缝前看了看，伸手进去，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把蛋从碎石中拨出来，放在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蛋是温热的。

　　不是从火焰鸟身上吸收的余热，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有生命力的温热。

　　蛋壳上的裂纹在微微发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它还活着。”一个声音从林夜身后传来。

　　林夜回头，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她的眼镜片很厚，但眼睛很大，此刻正盯着那颗蛋，眼神里有林夜只在研究员身上见过的那种专注。

　　“我是方晴，宝可梦能量研究员。”她自我介绍，“老贺叫我来的。这颗蛋的孵化环境被紫色能量严重干扰了，蛋壳上的裂纹不是物理损伤，是能量损伤。胚胎还在，但很弱。”

　　“能救吗？”林夜问。

　　方晴沉默了两秒。“不确定。但如果现在把它移走，地脉能量的变化会直接杀死胚胎。它必须在月见山孵化，而且必须在地脉能量恢复正常的情况下孵化。”

　　“地脉能量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方晴看了老贺一眼。老贺走过来，蹲在蛋旁边，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蛋壳。蛋壳上的裂纹在他的触碰下闪了一下光。

　　“班基拉斯和火焰鸟的能量耦合不解除，地脉能量就恢复不了。”老贺说，“而能量耦合不解除，班基拉斯就会在二十多天后回到原来的状态，火焰鸟的伤也会继续恶化。蛋的孵化窗口期最多还有十五天。十五天之内，必须解开能量耦合。”

　　十五天。

　　林夜看着那颗蛋，看着昏迷中的火焰鸟，想起了地下空洞里那只被困住的班基拉斯。十五天，听起来很长，但在神兽的时间尺度上，十五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老贺，你有思路吗？”林夜问。

　　老贺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能量回路图，中心是一个交叉点，标注着“耦合核心”四个字。

　　“能量耦合的核心不在班基拉斯身上，也不在火焰鸟身上。”老贺说，“在它们的能量场交叉的地方。那个地方，应该是月见山的地脉能量最集中的点。”

　　“在哪？”

　　老贺合上笔记本，看向月见山的山顶。

　　山顶的雾气在晨光中缓缓流动，紫色的光晕和金色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被调色的画。而在雾气的深处，林夜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形状——不是岩石，不是树木，而是一个规则的、人工的轮廓。

　　“月见山顶。”老贺说，“那里有一个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放在那里的。那个东西，就是能量耦合的核心。”

　　林夜看着山顶的方向，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十五天。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月见山的双神，当前进度：50%。】

　　【距离下一次见证奖励解锁还需：1次。】

　　【小小象亲密度：97/255。】

　　97点亲密度。距离满值255还很远，但已经比最初的5点好太多了。小石头正在一点一点地信任他，一点一点地变强。

　　十五天的时间，也许足够让小石头再进一步。

　　也许足够让他在这个混乱的、充满危险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老贺，我去山顶。”林夜说。

　　老贺看着他，没有说不行。

　　“我也去。”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双手抱胸，“我的宝可梦比你的强，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林夜想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小石头”，但看了一眼小石头正在打哈欠的样子，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行。”林夜说，“一起。”

　　白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也不远了。

　　东方的太阳终于从山脊线后面跳了出来，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月见山。火焰鸟的尾焰在阳光中变成了淡淡的紫色，蛋壳上的裂纹在光芒中闪烁，像一条微型的银河。

　　月见山顶的那个东西，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