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大亮，晨雾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天澜魔法高中的演武场。草木的腥气混着泥土味，在空气里散得很慢，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还朦朦胧胧，只有零星几道身影，早早踏进了这片场地。

　　沈辞是其中最早的一个。

　　他没穿校服，换了身宽松的素色短打，方便运转魔力。走到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他停下脚步，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小臂上的伤口还留着淡粉色的疤，动作时会牵扯出轻微的钝痛，他只是微微蹙眉，没做多余的反应。

　　没有刻意端着沉稳，也没有故作淡漠，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眉眼干净，神色平静，是属于十六七岁少年最本真的模样，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深吸一口气，沈辞闭上眼，指尖微微收拢。

　　体内的冰系星子缓缓流转，微弱的魔力顺着经脉汇到指尖，淡蓝色的冰雾慢慢渗出来，贴着地面蜿蜒伸展，凝成纤细的冰藤，是冰蔓·冻结最基础的形态。冰藤不长，只蔓延出半米左右，顶端凝着细小的冰棱，在晨雾里泛着浅光。

　　他没有急于催动魔力爆发，只是慢慢控制着冰藤的走向，让它贴着地面绕着自己转圈，时而收紧，时而舒展，直到魔力微微透支，指尖发颤，才轻轻抬手，冰蔓便化作细碎的冰屑，散在了风里。

　　一遍，又一遍。

　　没有停顿，没有杂念，额角渐渐渗出薄汗，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始终沉默，只专注于指尖的冰系魔法，动作不算快，却一次比一次流畅，冰蔓的形态也越来越规整，不再像从前那般，稍受外力就崩碎。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沈辞，你居然不喊我一起！”

　　周敏背着布包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些，她抬手捋了捋，掌心一翻，橘红色的小火苗窜了起来，稳稳停在指尖，是火滋·灼烧。火苗比往日更凝实，温度也高了些许，不再轻易晃动。

　　她走到沈辞身侧站定，看着地面未散的冰屑，眼睛亮了亮：“你练了很久了？”

　　沈辞睁开眼，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刚过来没多久。”

　　他说话依旧简短，却没了往日的冷硬，语气平和，听着让人舒服。

　　“那我们一起练吧，试试配合。”周敏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掌心的火焰微微抬高，“我用火烧，你用冰蔓控着，看看能不能合得上节奏。”

　　沈辞应了一声，再次凝神，指尖冰雾再起，冰蔓·冻结缓缓从地面爬出。

　　周敏看准时机，轻轻一推，掌心的火滋朝着冰蔓方向飘去，火焰不大，却烧得很稳。沈辞操控着冰蔓，慢慢缠向火焰四周，没有将其扑灭，只是围着火焰形成一圈半束缚的弧度，冰与火相接，腾起淡淡的白气。

　　第一次配合，冰蔓偏了方向，险些挡住火焰。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收回魔法，重新来过。

　　第二次，火滋烧得太快，冰蔓还没成型，火焰就散了。

　　周敏吐了吐舌，调整魔力输出，再次催动火滋。

　　第三次，第四次……

　　反反复复，晨雾渐渐淡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衣衫被汗水浸湿，魔力一次次耗尽，又在短暂的休息后重新凝聚，直到冰蔓能稳稳缠住火滋，一冰一火的节奏慢慢契合，再没有明显的失误。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场边，看了许久。

　　莫凡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穿着深色的短衫，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他沉默地站着，似想到了什么。

　　两人分开站位，周敏在左，火滋率先出击；沈辞在右，冰蔓缠绕控制，火焰精准落在火滋与冰蔓之间，灼烧之力与冰火之力相融，形成简单的联动。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两个初阶一级魔法的基础配合，却比一人练习时，多了几分章法。

　　沈辞出手极稳，每一道控制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话依旧少，全程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专注于自己的魔法。

　　演武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学员看向这边，低声交谈着，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时，都带着几分诧异——从前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神色淡漠的少年，如今和同伴一起努力修炼的样子，反倒更显真实。

　　沈辞全然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专心操控着冰蔓，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也没抬手擦，直到体内魔力彻底耗尽，才缓缓收回手，轻轻喘了口气。

　　周敏也瘫了力气，揉着发酸的胳膊：“不行了，魔力空了，歇会儿。”

　　沈辞也停下动作，指尖冰晶散去，站在一旁，闭目调息。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尽，演武场上的喧闹声多了起来。老陈提着一小袋药膏走了过来，递到沈辞面前，语气温和：“拿着，伤口别反复抻到，张哥李哥还在养伤，近期别私自往郊外跑。”

　　沈辞接过药膏，道了声谢，把药膏揣进衣兜。

　　老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的石阶上，各自休息。风拂过演武场，吹动枝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情绪抒发，就只是安静地坐着，消化着修炼后的疲惫，眼底却都藏着不曾言说的坚定。

　　直到上课铃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人人才站起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