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而悠长的哨音，突然穿透整个第三试炼区，压过所有妖吼与喘息，在断壁残垣间反复回荡。

　　试炼，结束了。

　　还在缠斗的学员纷纷僵住，惊魂未定地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暗处的妖气渐渐退散，那些徘徊在边缘的低阶妖魔，像是被无形力量驱赶，逐一退回阴影深处。刚才还充斥着嘶吼与哭喊的废弃城区，骤然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风吹过断墙的低鸣。

　　莫凡收回掌心微亮的火光，看了眼身旁还在紧绷的张小侯与何雨，淡淡开口：“结束了，走。”

　　张小侯长长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却还是咧嘴笑了笑：“可算熬到头了，再打下去我魔力都要空了。”他扶着一旁的断墙，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这一场试炼，几乎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紧张都用光了。

　　何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植物系魔力早已透支，指腹还留着藤蔓反噬的淡红痕迹，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哭腔，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觉得，平安地走出这片废墟，竟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事。

　　沈辞与周敏也并肩走来，两人衣衫都沾了尘土与血点，魔力消耗巨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沈辞的冰系魔力波动已经微弱许多，周敏的火系更是近乎干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疲惫。

　　四人没有多言，顺着相对安全的巷道，朝着集合点缓步而去。脚下碎石摩擦发出细碎声响，沿途随处可见遗弃的布袋、撕裂的布料，以及一滩滩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诉说这场考核的残酷。

　　沿途不断有学员三三两两聚拢，每个人的状态都写满了这半天的挣扎。

　　赵小胖从一处石缝里连滚带爬钻出来，圆胖的身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校服沾满灰渍，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能活下来，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结果，至于成绩，他压根不敢多想。

　　苏晓晓攥着衣角走来，裙摆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头发凌乱，几缕碎发黏在脸颊旁，眼眶微微发红，却自始至终没掉一滴泪。曾经娇生惯养的娇气，在这场生死试炼里被彻底磨去，只剩下勉强站稳的坚韧。她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有退缩。

　　陈砚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浅灰色校服依旧整洁，几乎看不到什么污渍，指尖光粒早已熄灭，独来独往，神色平静，没有和任何人靠近，也没有刻意避开人群，就这么沉默地汇入人流。没人知道他这一路斩杀了多少妖魔，只看得出，他毫发无损，且气息沉稳。

　　不远处，许昭霆扶着墙，左臂伤口渗出血迹，浸透布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雷系魔力几乎耗尽，连站着都有些微微发颤。往日的桀骜张扬收敛不少，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露出半分狼狈相，只是看向前方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郁气。

　　而穆白站在另一处高地上，白衣虽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纤尘不染，周身气息清冷。

　　但初阶一级巅峰的修为，再如何精妙，也挡不住实打实的奴仆级巅峰战绩。

　　不多时，所有幸存学员在空旷地带集结。人群稀稀拉拉，比起进入试炼区时少了将近一半。有人带伤，有人虚脱，有人惊魂未定，也有人目光坚定，一场试炼，已经把所有人的心性与实力，筛得明明白白。

　　负责试炼的导师缓步走来，神色肃穆，没有半句安慰，没有一句鼓励，只是淡淡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是一把尺子，量过每个人的表现。

　　“成绩已统计完毕。”

　　导师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本次试炼，存活者均获得分班资格。重点班名额，按战绩与生存表现划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人群，最终落在最前方的莫凡身上，没有多余情绪，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宣布：

　　“榜首，莫凡。”

　　一句话落下，全场微寂。

　　许昭霆猛地抬头，眼神复杂，有不甘，有震惊，也有不得不服的无奈。他拼尽全力，浑身是伤，还是没拿到榜首。

　　穆白指尖微紧，望向莫凡的目光冷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开口。幽纹豹、裂爪狼，两头奴仆级巅峰，这份成绩，他无话可驳。

　　周围学员的目光纷纷投来，有惊讶，有羡慕，也有隐晦的不服，却没人敢出声质疑。这一路，莫凡的冷静、狠辣与实力，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没有半点水分。

　　张小侯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狠狠拍了下莫凡的肩膀，压低声音激动道：“凡哥，牛啊！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莫凡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微微颔首，没有得意，没有张扬，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榜首之名，对他而言不过是进入重点班的一块垫脚石，远不及吊坠里那些不断滋养他星尘的残魄来得实在。

　　沈辞、周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何雨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向莫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导师继续念出重点班名单，沈辞、周敏、张小侯、何雨、穆白、许昭霆、陈砚、苏晓晓依次在列。念到名字的人神色各异，有人平静，有人松气，有人面色沉郁。

　　赵小胖堪堪压线，惊险搭上重点班末班车。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瘫在地上，笑得一脸劫后余生，不停地拍着胸口，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多余的感慨。

　　导师挥了挥手：“返程，明日晨起，榜单公示。”

　　空间魔力微微波动，一道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笼罩众人，身形相继消失在试炼区。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接连不断的白光闪烁，和渐渐空旷的场地。

　　当最后一缕白光散去，废弃城区只剩下满地狼藉、血迹与妖魔残骸，夕阳把断墙拉得很长，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沸腾又残酷的试炼，从未发生过。

　　天澜高中门口，夕阳斜落，将整片校园染成暖金色。

　　学员们陆续被传送回来，三三两两散去，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有的人直接往宿舍走，有的人互相搀扶，有的人一言不发，独自离开。

　　张小侯勾着莫凡的肩膀，一路兴奋不停，嘴巴就没停过：“凡哥，榜首啊！以后咱们就是重点班的人了，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以前那些说你散漫不修炼的，这下脸都被打肿了！”

　　莫凡微微侧头，目光掠过远处的穆白与许昭霆。

　　两人都没回头，各自沉默离去。穆白白衣依旧挺拔，只是步伐略快，透着几分压抑。许昭霆则单手扶着左臂伤口，背影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

　　莫凡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衣领下的吊坠，里面满满的残魄静静蛰伏，火系与雷系星尘都在缓缓滋养、变强，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力量感，流淌在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