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开饭前
伯爵儿子翻身下马,动作僵硬,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骑马装,领口别着银色的家族纹章。
但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自在。
刘琦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尼玛都什么社会了,还有人骑马代步?
“不好意思,家父正在处理要事,已经吩咐我迎接贵客,是我怠慢了。”
伯爵儿子快步走过来,语气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这些人的本事。
父亲看上他们,根本不是因为赌场那一票。
那只是验货,看看这帮人是不是顶着名号招摇撞骗的假货。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之中的小李子。
“害,我不在意这些。”刘琦摆了摆手,语气不咸不淡。
“只是我这两个弟兄胆子小,害怕出事啊。”
伯爵儿子尬笑着。
自从认出刘琦团队中有一人可能是当年那个内阁首辅之后,父亲就打定了主意,这活儿非他们不可。
“这边请,我带你们去茶室休息。要不了一刻钟就好。庄上的主厨曾经在吉图的美食比赛里……”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
达尼尔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得像在赶苍蝇。
“速度带路,上茶。腿了半天,挺累的。”
他完全不给面子。
哥几个也不是非得做这单活,整不爽了,杀你全家然后走人。
贵族和他老家的萨满神婆是一路货色,嘴上念着经,手里攥着鞭子,下起手来绝对的心狠手辣。
这又是大花园又是大喷泉的庄园,可不是靠劳动就能买得起的。
扛一箱货挣的那点钱,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买不起。
杀这些人,他没有负罪感。
是你们求着我们办事,不是我们求着你们。
伯爵儿子懵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到底你是贵族我是贵族?
“你别在意。”小李子看对方给了面子,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他江湖上混的,可能没那么礼貌。
我的这位朋友实际刀子嘴豆腐心,心地相当之善良。
只是嘴笨,不会表达。”
“我谢谢你啊。”达尼尔被整乐了,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伯爵儿子尬笑着,脸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他转过身,领着三人穿过铁门,沿着铺满碎石的小径往庄园深处走去。
茶室在附属建筑的一层,回廊尽头。
门是厚重的胡桃木雕花门,门把手上刻着家族的纹章。
推门进去,里面宽敞得不像话。
光是这间茶室,就比一间普通规模的酒吧还要大。
贵族家里的装潢,是能看出浓厚文化底蕴的。
平民家里再有钱,装出来的顶天就是个住人的地方。
这间茶室,大量运用冷色调水晶石材,讲究横平竖直的线条感。
墙面是黑曜石地砖上墙,整面整面的,没有一丝缝隙。
整体黑白灰的色彩搭配,冷峻、克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富丽堂皇的莹石铁艺吊灯,灯光透过水晶切割面,在墙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沙发上的皮革是皮草,为了融洽进整体风格,特别挑了黑色毛皮,坐在上面柔软惬意,整个人像陷进了云里。
一个身着女仆服的佣人跪在刘琦身侧,替他捏腿揉肩。
手法很讲究,指法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捏得刘琦颇为受用,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小李子和达尼尔则拒绝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两端,像两尊门神。
“这茶NB。”达尼尔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啧了啧嘴。
茶汤入口,先是微苦,然后回甘,一股清香从喉咙里往上冒。
他看了一眼杯底的茶叶,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瞧瞧人家贵族过的什么日子。
太尼玛腐败了。
伯爵儿子陪着三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捧茶杯,找不到话题。
也不敢提抢过什么人、杀过谁,只能委婉地问问人生中遇到过什么趣事。
“趣事啊。”达尼尔想了想,眼睛往上翻了翻。
他想了一阵,忽然咧嘴笑了,“以前我在酒馆,剥了个人。
他的小伙伴找上门来,找我要医药费。
我说老子认账,但是老子不给。
他们还上火了,我只好全部……”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干净利落。
伯爵儿子冷汗直流。
他后悔了,自己就不该问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又放下。
他现在只希望快点到晚宴时间,自己可不想一个人陪着这三个神经病。
刘琦靠在沙发上,眯着眼,脑子里琢磨着别的事。
三号这会儿估计就在哪儿猫着呢,该不会在偷窥自己吧?
捏腿的女佣指法很讲究,指节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胛骨上。
揉、捏、推、按,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刘琦惬意无比,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连骨头都松了。
达尼尔是个闲不住的人。
喝完茶后,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刘琦的好心情被整没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等会儿的确还有大事。
“噢,对了,我带了瓶酒来。”刘琦忽然想起什么。
从纸袋里掏出那瓶花了四十块买的朗姆酒,递给伯爵儿子。
伯爵儿子接过酒瓶,翻来覆去地打量。
他从未接触过这种酒,瓶身粗糙,标签简陋。
在他眼里反而成了稀有的新鲜玩意儿。
说不定是某个主理人的特产,小众、稀缺、有格调。
“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
伯爵儿子客套着,把酒瓶递给身后的管家,吩咐等会儿晚宴的时候送到桌上去。
“到底是什么活儿?”刘琦试探道,语气随意。
“你们庄上应该养了不少门客才对,就是这时候该拿出来用的。为什么非得找我们?”
“庄上的确门客不少。”伯爵儿子斟酌着用词。
“大多也是武夫。还得是你们这种专业人士,才办得好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快到了。
刘琦眉头一挑。果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此时,茶室的门被缓慢而清脆地叩了两下。
伯爵儿子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管家负手走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先向伯爵儿子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少爷,宴席已经准备完毕。
老爷、夫人已经落座了。
方便的话,我这就带几位贵客前往主厅。”
伯爵儿子求之不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不又吃俏食了嘛。”达尼尔搓了搓手,咧嘴笑道,“今天美美地吃上一顿。”
中年管家尬笑着,也不指望这帮亡命之徒懂得什么礼仪。
他侧身让路,手掌虚放在胸口:“请。”
茶室在附属建筑,要到用餐的主厅,得经过连接建筑之间的廊桥。
一行人离开茶室,穿过明亮的回廊,走到廊桥上。
海风从远处吹来,清冷带着咸味,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廊桥离地几十米高,站在上面,整个吉图王城的风景几乎可以尽收眼底。
灯火、街巷、城中心的宫殿、更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三人在廊桥上驻足。
管家和伯爵儿子也颇为识趣地等着,知道这个庄园属于吉图王城的顶级地段,这等风光对他们来说少见。
“没想到吉图王城还有这样的一面。”刘琦撑着护栏,啧啧称奇。
“我以前在王城宫殿的时候……”小李子开口。
“打住。”刘琦抬手制止,“可以走了。”
他完全不想听小李子装逼。每日一遍回忆往昔。
就你玩过见过吃过对吧?哥几个都是山炮是吧?
另外,刘琦差点没绷住。
他一个人手撑在护栏边上,可以看到廊桥下方边缘处。
三号正扒在廊桥下方,指力惊人地反重力倒挂着,只露出一个头来。
要不是刘琦心理素质高,差点被吓一跳。
几十米高掉下去,摔成肉饼。
刘琦放下心来。
让三号来侦测,是检查有没有埋伏,小心驶得万年船。
看来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大活儿要找自己。
一行人穿过廊桥后,三号灵活地翻上了桥,没事人一样跟在后面,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五分钟后。
主厅。
宽阔得不像话的房间,三盏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提供氤氲照明。
正对着的是通体名贵石材所铸的仿原木纹理侘寂风长桌,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全景落地窗几乎是挖空了整面外围墙壁,海风摇曳着纱帘,窗外的夜色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最高级的室内设计师,必须懂得应用光影。
屋内只有三盏吊灯,光线聚焦在餐桌上,与窗口处夜景天幕的自然光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餐桌上的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水晶酒杯排列整齐,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座椅是极品金丝楠木的精美雕纹马蹄腿椅。
坐垫铺着白狐毛皮,雪白蓬松,坐在上面柔软舒适。
伯爵站在长桌的主位旁边,看到三人进来,微微欠身。
“欢迎各位光临寒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主厅里格外清晰。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伯爵夫人已经落座,伯爵儿子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
管家的手轻轻一摆,侍者们开始上菜。
刘琦拉开椅子坐下,达尼尔和小李子分坐两侧。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目光都落在伯爵身上。
这顿饭,终于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