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比瑞特和蒙古为什么追杀你？”

　　去送礼金的路上，刘琦随口问了一句。

　　“你见过龙吗？”达尼尔反问。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刘琦白了他一眼，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我何止见过龙，我身体里还有一只龙娘，一口川普，还会做红烧鸡翅。

　　“我看到了龙，一条黑龙，真正的龙。”

　　达尼尔道。

　　这个世界原本是有龙的。

　　不是西方那种长着翅膀、四足着地的胖蜥蜴。

　　而是身体修长、无翼而飞的中国龙。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中国这个国家，他们只管它叫龙。

　　说到龙，就是特指的这条中国红龙。

　　相传它是从生命禁地飞出来的。

　　吉图有目击龙的记载。

　　相传那天下午本来是个好天气。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码头的石板路发烫。

　　渔民在岸边补网，孩子在街上疯跑，卖冰饮的小贩推着车在巷子里吆喝。

　　然后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太阳就没了。

　　不是日食那种一点点被吞掉，是整片天突然暗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块布。

　　那块布是云。

　　是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的云层。

　　从北边的天际线涌上来，翻涌着，滚动着，像千军万马，像海啸，像天塌了。

　　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够着。

　　风先到了。

　　从云层里砸下来，砸得树枝折断，砸得街上的人站都站不稳。

　　然后云层裂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云层鼓出一个巨大的包，那个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鼓，云层被撑得越来越薄。

　　最后一颗龙头从云层里探出来。

　　那颗脑袋就有半个街区那么大。

　　鳞片是红色的，像是从地底岩浆里淬出来的暗红。

　　每一片鳞都有门板那么大，边缘泛着金边。

　　龙角从头顶伸出来，分叉，粗壮，像是两棵枯死的老树。

　　它睁着眼——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刺眼，像是两颗太阳被塞进了眼眶里。

　　它往下一看，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然后它出来了。

　　身体从云层里一节一节地往外挤，每一节都有一列火车那么长。

　　鳞片在乌云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鳞片底下烧。

　　它的爪子从云层里探出来，五趾，锋利，每一根趾头都像是一把倒悬的弯刀，指甲泛着冷白色的光。

　　尾巴从云层里甩出来，那一下，把整片云海抽出一道缺口。

　　阳光从缺口里漏下来，正好打在它身上。

　　那一瞬间，整条龙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红色的鳞片烧起来了，金色的光沿着鳞片的边缘流淌，像是岩浆在裂缝里涌动。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龙吟。

　　压得玻璃窗嗡嗡响，压得地面都在颤，压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停了一拍。

　　然后它开始飞舞。

　　不是鸟的扑扇，是某种更古老、更从容的姿态。

　　它的身体在空中起伏，像波浪，像山脊，像大地本身在呼吸。

　　云层被它的身躯带起来，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它每扭动一下身体，就有新的云从它身下涌出来，翻卷着，翻腾着，把天空搅成一片混沌。

　　它飞过整座吉图城。

　　从北到南，从码头到内环，从贫民窟到富人区。

　　它飞过的地方，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地面上的人抬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和那条在黑云中蜿蜒的、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身躯。

　　它飞过去之后，云层又合上了。

　　天重新亮起来。太阳还在原来的位置，风也停了，街上的人还站在原地。

　　如此伟力的生物，自然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国家容忍。

　　它飞过吉图的那一天。

　　各国的情报机构在几个小时内就收到了报告，措辞各不相同，但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上不允许存在这样无法控制的力量。

　　联合绞杀的命令从各个国家的最高层下达，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讨论。

　　那是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围猎。

　　红龙身上的鳞片被打碎了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血从天空中洒下来，落在海里，把一大片海水染成了黑色。

　　但红龙每一次反击都会造成数以上百的职业者的死亡。

　　最后是法则西兰的五人长老团出手了。

　　五人联手，才终于将它从天空中击落。

　　它坠落的时候，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几转，尾巴扫过一座山头，把整座山的山顶削平了。

　　然后它砸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震波传出去几百公里。

　　龙尸坠落在法则西兰的北部荒原。

　　那条曾经遮天蔽日的红龙，躺在一片焦土上，身躯蜿蜒数公里，鳞片失去了光泽，眼睛也闭上了。

　　它的血渗进土地里，那一片荒野从此寸草不生。

　　它的骨架至今还在那里。法则西兰在龙尸周围建了一圈研究设施。

　　用钢架把龙骨撑起来，搭了一座巨大的穹顶盖在上面。

　　从那以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龙的踪迹了。

　　如此伟力的生物，自然会得到人类的崇拜。

　　斯比瑞特整个国家信奉的正是拜龙教。

　　寻找真龙、侍奉真龙、迎接真龙的回归。

　　这是他们的教义，是他们立国的根基，是他们每一代人的使命。

　　在斯比瑞特，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龙的雕像。

　　而这自然为其他国家所不容。

　　尤其是法则西兰。

　　斩龙的功绩，是法则西兰立国以来最大的荣耀。

　　五人长老团正是凭借这一战，确立了他们在世界上的地位。

　　龙尸带来的研究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龙血、龙骨、龙鳞、龙筋，每一寸龙躯都是无价之宝。

　　法则西兰的科技水平之所以能遥遥领先，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对这些材料的逆向工程。

　　他们不可能让任何人染指这条龙。

　　斯比瑞特的拜龙教，在法则西兰眼里就是异端。

　　你崇拜的东西，是我们杀死的；你供奉的神，是我们斩落的。

　　法则西兰不允许有任何人对龙抱有崇拜的态度。

　　因为那会动摇他们斩龙功绩的神圣性。

　　法则西兰正是因为斩龙的功绩，加之对红龙的研究，才稳坐世界第一强国的位置。

　　而斯比瑞特，则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为龙祈祷的国家。

　　而据达尼尔的描述，斯比瑞特他们找到了一条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