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流沙河,地势渐缓,荒沙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山中古木参天,云雾缭绕,灵气虽稀薄,却比荒漠多了几分生机。
六耳猕猴伤势未愈,一路奔波,脸色愈发苍白。狮驼王与袁洪一左一右护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人,前方有座古刹,我们不妨进去暂歇片刻,让您疗伤。”袁洪指着远处山腰处一座隐于云雾中的破败寺庙,低声道。
六耳猕猴抬眼望去,那古刹破旧不堪,香火断绝,显然早已废弃,倒是个隐蔽的落脚之处。他点了点头:“好,便去那里休整半日。”
三人快步走向古刹,推开吱呀作响的朽木门,院内杂草丛生,佛像蒙尘,一派荒凉。
六耳猕猴寻了处干净的石墩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压制体内翻涌的戾气与佛光灼伤的痛楚。狮驼王守在门口,警惕四周;袁洪则捡拾枯枝,生火取暖。
不多时,院中燃起一堆篝火,暖意驱散了山中的湿冷。
就在六耳猕猴疗伤之际,他的耳朵忽然微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从古刹后院的残墙下传来。
那气息并非妖气,也非佛力,而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道韵,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他心中一动。
“谁在那里?”六耳猕猴骤然睁眼,厉声喝问。
狮驼王与袁洪立刻警觉,握紧兵器,看向残墙方向。
残墙之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身着破旧道袍,手持一根拂尘,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明,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三位施主莫慌,老道不过是在此避世修行,并无恶意。”老道士声音沙哑,缓缓开口。
狮驼王眉头紧锁,周身妖气涌动:“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老道士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六耳猕猴身上,眼神微变:“这位施主,身上戾气滔天,却又夹杂着佛门佛光,更有一丝……齐天大圣的气息,有趣,有趣。”
六耳猕猴心中一凛,这老道士竟能看穿他的底细,绝非寻常之人。他站起身,抱拳道:“道长慧眼,不知高姓大名?”
“老道无门无派,不过是个闲散道人,人称云游子。”老道士缓缓道,“这古刹乃是当年西游路上的一处遗迹,老道在此隐居百年,倒也见过不少过往之人,却从未见过像施主这般奇特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施主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亦背负着血海深仇,此番西行,可是为了寻那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此言一出,六耳猕猴、狮驼王、袁洪三人皆是脸色大变。
方寸山踪迹缥缈,三界之中,极少有人知晓,这老道士隐居百年,竟一语道破他们的目的地!
“道长如何知晓?”六耳猕猴沉声问道,心中警惕大增。
云游子微微一笑,拂尘轻摆:“老道虽避世,却也通晓天机。当年菩提祖师隐世,并非无故,佛门扩张,天道失衡,祖师早已预见今日之局。”
他看向六耳猕猴,语气郑重:“施主乃六耳灵明,知前后,察万物,乃是唯一能揭开当年灵山骗局之人。祖师虽隐,却从未真正放下,他在等,等一个敢逆天而行,敢揭露真相之人。”
六耳猕猴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祖师他……早已知道?”
“自然知道。”云游子点头,“真悟空之死,佛门之谋,皆在祖师预料之中。他不现身,并非畏惧,而是在等时机,等一个能打破佛门禁锢,引动三界变局的契机。”
“那我们该如何寻到方寸山?”袁洪急切地问道。
云游子抬眼望向西方天际,缓缓道:“方寸山不在三界之中,而在一念之间。心诚则路现,意坚则门开。施主心中执念已生,逆途已启,只需一路向西,穿过七绝岭,渡过忘川水,自会见到三星洞的踪迹。”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只是七绝岭凶险万分,乃当年祖师布下的试炼之地,内有七重劫数,专克心魔;忘川水更是能洗去记忆,磨灭意志,寻常人踏入,便会迷失其中,永世不得脱身。”
狮驼王闻言,哈哈大笑:“不过是些试炼劫数,我等连佛门追杀都不惧,何惧这些!”
袁洪也重重点头:“为了大圣,为了大人,纵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六耳猕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七绝岭,忘川水,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闯过去。
“多谢道长指点。”六耳猕猴对着云游子深深一揖。
云游子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递给六耳猕猴:“此乃当年祖师遗留的方寸令,持此令,可通过七绝岭前两重劫数,也能让祖师感知到你的气息。”
六耳猕猴接过玉佩,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道复杂的道纹,散发着淡淡的道韵。
“多谢道长!”
云游子微微一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施主好自为之,逆天之路,从无坦途,切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话音落,老道士的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以及三人手中紧握的方寸令。
六耳猕猴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充满了力量。菩提祖师早已预见一切,他的逆途,并非孤身一人。
“七绝岭,忘川水……”他低声呢喃,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我们走!”
三人不再停留,熄灭篝火,朝着西方七绝岭的方向,毅然前行。
古刹依旧破败,却仿佛见证了一场新的开端。
六耳猕猴的逆途,即将迎来最凶险的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