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灵山,六耳猕猴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向西疾驰。
佛门虽被甩在身后,可他心中清楚,以如来的神通,必然已察觉他出逃,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强的追兵赶来。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之处穿行。
这日,行至一片连绵不绝的黑风林,林中瘴气弥漫,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阴森可怖。
六耳猕猴本想快速穿过,可刚入林中,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妖气。
那妖气微弱,却带着几分桀骜,与当年花果山的气息隐隐相似。
他心中一动,脚步微顿,竖耳细听。
六耳天生善聆,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耳朵。
片刻后,他便锁定了妖气来源,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朝着林中深处掠去。
只见密林深处,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蜷缩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浑身是伤,皮毛黯淡,气息奄奄,正是当年花果山的一只通臂猿猴,名唤袁洪。
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花果山众猴被天兵天将围剿,死伤惨重,这袁洪侥幸存活,却也从此流落三界,不知所踪。
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
袁洪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可当看清六耳猕猴的面容时,顿时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疑惑。
“大……大圣?”
袁洪声音沙哑,带着不敢置信,“你……你还活着?”
六耳猕猴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这只通臂猿猴,是真悟空当年的旧部,对真悟空忠心耿耿。
而他,不过是个替身。
他沉默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开口:“你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袁洪闻言,眼中瞬间涌上悲愤,咬牙道:“还不是拜佛门所赐!”
“自当年大圣被封斗战胜佛,花果山便被佛门暗中监视,不许我们再有任何异动。我不甘心,暗中联络旧部,想要重振花果山,却被佛门的护法神发现,一路追杀至此,若不是这黑风林瘴气浓重,遮掩了气息,我早已身死道消!”
六耳猕猴心中一沉。
果然,佛门从未真正放心过花果山,哪怕真悟空已成了他们的傀儡,也要将所有隐患斩草除根。
“佛门……”六耳猕猴低声呢喃,眼中戾气更重。
袁洪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迟疑道:“大圣,你……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当年的你,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可如今……”
他话未说完,却已道尽心中疑惑。
六耳猕猴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袁洪,你可知,当年灵山之上,被一棒打杀的,并非是我,而是真正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袁洪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六耳猕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当年如来佛祖亲自辨明真假,大圣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六耳猕猴打断他,声音冰冷,“如来的慧眼,不过是一场骗局。真悟空桀骜难驯,佛门无法掌控,便设计让我顶替他,将真悟空打杀,再将我囚禁于道场,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如今的斗战胜佛,早已不是当年的齐天大圣,只是一具被佛门驯化的行尸走肉!”
袁洪彻底懵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颠覆了他数百年来的认知。
他看着六耳猕猴,看着这张与大圣一模一样的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与大圣截然不同的戾气与绝望,心中渐渐相信了。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大圣,绝不会有这般沉郁的眼神,绝不会如此心灰意冷。
“那……那你是谁?”袁洪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六耳猕猴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佛门的一颗棋子,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袁洪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悲痛,还有一丝了然。
当年真假悟空之事,三界皆知,他也曾疑惑过,为何大圣会突然变得那般顺从佛门,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你要去哪里?”袁洪问道。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六耳猕猴目光坚定,“我要去找菩提祖师,告诉他当年的所有真相。我不愿再做棋子,我要逆天改命,自成一派!”
袁洪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菩提祖师,那是大圣的恩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若能请他出手,或许便能为大圣报仇,或许便能推翻佛门的阴谋!
“六耳大人!”袁洪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六耳猕猴深深叩首,“我袁洪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大人能为大圣报仇,还三界一个公道!”
六耳猕猴看着他,心中微动。
数百年来,他孤身一人,受尽屈辱,从未有人真正站在他这边。
如今,这只通臂猿猴的追随,竟让他冰冷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扶起袁洪,沉声道:“好!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但前路凶险,佛门绝不会放过我们,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袁洪眼中满是决绝,“能为大圣报仇,能追随大人,纵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六耳猕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有了袁洪相助,虽力量微薄,却也多了一份助力。
他抬头望向黑风林外,西牛贺洲的方向,目光愈发坚定。
菩提祖师,我来了。
这场逆途,我绝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