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2星系,伽辛时间五月十七日,凌晨五时零二分。
在汉·托特以及德桑·奥冷的领导下,天河安定舰队一、二分舰队向停泊于第南第四轨道28区的“自由”海盗团舰队发起了突袭。
在包括超丘号在内的多艘具有技术以及火力多重优势的中大型战舰的多方向进攻下,海盗舰队的防线迅速崩溃。混战中,海盗所属的百千米级炮舰连续有两艘被彻底击毁,五十千米级炮舰也有五艘被轰成了星际垃圾,更多不计其数的小船也变成了密集的碎片。
这场天河方面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失的激烈战斗只持续了十分多钟,五时十三分,在天河方面舰队有意的“网开一面”下,海盗旗舰落日号拖着已经破损不堪的身躯,携带着一众残兵败将顶着高惊扰状态,强行进入低维航行,向1322+1方向逃窜。
五时十五分,白石崖号舰桥作战指挥室。
包括张翎在内,一屋子安定司令部的高级军官个个面带喜色。
“信号检查……我是皓粱·德赫。”皓粱·德赫接起话筒,“是,是……”他的嘴已经笑得合不上了,“代我向全体作战人员问好啊。”紧接着,他将话筒撇开,对指挥席上的张翎开口道:“汉·托特六级总位打来了通讯,第一分舰队现在全员情绪高涨,希望可以尽快进行追击作战啊。”
“追击作战?”张翎脸上仍带着丰收似的喜悦,“让他们稍安勿躁,我的母星有一句老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待到时机成熟,有的是功劳让他们立。”
“明白。”皓粱·德赫重新将话筒放到嘴边,“总司令说了,叫你们稍等片刻,后面的功劳肯定也是你们的——对,对……”
欢乐的气氛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指挥室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司令。”皓粱·德赫放下通讯设备,凑到张翎身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回归平淡,“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海盗残部逃往了1322+1,接下来……”
“一二分舰队就地待命。”张翎回复道,“放出侦察艇对1322+1进行侦察,待情况明了后再一举消灭他们。重点是要确认德兰人到底有没有正式派出武装力量。”
“明白。”皓粱·德赫点头道。
……
1322前线,第一分舰队旗舰超丘号舰桥。
指挥台上,汉·托特六级总位侧身倚着高桌,一手拿着一个能实时查看各类报告的平板电脑,一手则在无意义地拨弄着军刀剑柄上的挂穗。
窗外的深空中,各种穿行的大小船只正在源源不断地将散落在虚空中的海盗伤员以及漂浮者们送进天河方面的医疗船。
这时,汉·托特关注了很久的情报部门发来了一条标为“重要”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上面写着:已对十四万名海盗进行了询问,目前并未得到贡戈·巴洛里的去向信息。
汉·托特摇了摇头,放下平板,拔出军刀横在面前,寒光映出自己的双眼,转而打字回复道:继续。
根据刚才交战中天河方面截获的海盗命令信息来看,位于落日号的海盗指挥官一直是一个姓涅的人,而不是贡戈·巴洛里。
现今,“自由”海盗团的首领突然消失,这个问题毫无疑问是要受到重视的。
十分钟后,又一条信息传来:
已对二十四万名海盗进行了询问,目前并未得到贡戈·巴洛里的去向信息。
汉·托特这回只是叹了口气,便向白石崖号再一次发起了通讯。
“这里是白石崖,信号检查,72639。”
“这里是超丘,信号检查,29380。”
这是存在高惊扰状况时双方确认对方身份的动态密码。
“这里是白石崖,废号。我是科格·华希欧。”
“这里是超丘。我是汉·托特。我们已经对二十四万名抓获的海盗人员进行了询问,目前还是无法得到贡戈·巴洛里的有关去向信息。”
“还没有?”华希欧皱紧了眉头,转身喊张翎道:“司令,还是没有贡戈·巴洛里的下落。”
张翎听到这消息,暗觉得情况不妙,“让他们继续问,多找些海盗高层的人问。”
“司令让你们多问问抓获的海盗高层,尽快有个结果。”
“明白。”
与此同时,1322+2星系,一艘无标识的德兰武装货船内部。
贡戈·巴洛里独自坐在一间狭小的舱室中,面前的墙壁上嵌着一块显示屏,正在演绎着方才1322星系的战况。
画面中,他的海盗舰队正在溃败。
贡戈的双手攥紧了椅子扶手,面无表情,双眼也黯淡了很多。
舱门滑开。
特克斯卢瓦走了进来。
“贡戈先生。”特克斯卢瓦平静地说,“战况您都看到了。”
贡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为什么什么也不做?”
特克斯卢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贡戈对面坐下,抱起胳膊。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他说,“天河舰队的主力还留在隆格凯戈海。如果我们过早出手,只会暴露我们的存在,让天河有了外交主动权。”
“所以你就让我的人去送死?你答应过我的,他们会活的。”
“他们会活。”特克斯卢瓦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不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贡戈的双眼,“现在,你的舰队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吸引了天河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等到他们放松警惕,主力追着你的残存舰队进入我们的伏击圈……”
“够了。”贡戈打断了他,站起了身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救他们吧?”
特克斯卢瓦沉默了一瞬,再次缓缓开口:“贡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明白,从一开始,我们的协议就是——你配合我们,我们给你和你的核心成员一条生路。至于你的舰队……”
他没有说下去。
贡戈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气笑的。
“好。”他说,“好得很。”
特克斯卢瓦站起身,走到门边,转身对贡戈说道:“先生,请你理解,这是政治。”
贡戈没有说话。
特克斯卢瓦向他点了点头,离开了舱室。
舱门关闭后,贡戈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涅·洛洛问他的那句话:“大哥,这样一来,我们的脑袋就要让德兰人提着了?”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自己已然变成了一个抛弃昔日弟兄的苟且偷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