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唐朝的第一个年号,存在于公元618年至626年,总共也就九个春秋,这是陈寅岩所学到的。
皇帝也是人,有的皇帝在位期间还不止颁布过一个年号,二百九十六年这种远超人类寿命极限的年号时间怎么可能存在。
想到这,陈寅岩举起右手,装作握笔姿态比划了比划,示意对方将刚才说的写下来。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青年明白了陈寅岩的意思,不紧不慢地抽出腰间的一柄小刀,开始在树干上划拉。
合着是刻上字了。
陈寅岩感觉自己多半是已经死了,这些都是死后看到的幻境。
“我的包。”
陈寅岩指了一下自己正靠在长棍边的书包。
青年很快便将书包放在了陈寅岩的手边。
陈寅岩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掏出了一张一面画了几个动漫小人的A4纸和一根按动墨水笔。
那青年看到这两样东西人都傻了。
“用这个吧。”
陈寅岩自然地一手握笔一手拿纸,给对方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纸笔写字。
而就在这时,青年毫无征兆地说出了一句由陈寅岩完全听不懂的发音组成的话。
陈寅岩疑惑地歪了下头。
青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句子。
陈寅岩依旧一脸单纯的疑惑。
“姑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青年脸上的诧异更加浓烈了,他接过纸笔,在上面熟练地写了起来。
“石城。”
“石城?那是哪里?”
青年问着,将自己写下文字的白纸举到陈寅岩的面前,上面使用规整的繁体楷体赫然写着八个汉字——
武德二百九十六年。
大概一算,照这么说现在应该是公元九百一十三年,唐朝已经亡了六年了。
“这里就是石城啊。”
不过要是自己真的穿越了,那么这个时代的人们应该也不知道石城这个在一千多年后才设立的城市。
果不其然,听到“石城”这个名字,青年陷入了沉思,许久才放下了疑惑的神情。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寅岩。”
“年龄多大?”
“十九岁。”
“可曾婚配?”
“没有没有没有。”
陈寅岩急忙摆手。
“怪哉……”
那青年扶着下巴撇了撇嘴,将陈寅岩的全身穿着打量了个遍,又说道:“某姓张名翎,乃大唐边军武臣之子。敢问现在是什么年份,大唐的天子为谁?”
用繁体字楷书呈现的“张翎”两字随之被递到了陈寅岩的眼前。
不对呀,怎么这个“本地人”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自己总不能说唐朝已经没了吧。
这么说出来自己估计会被一棍打死吧。
“莫非大唐已经亡国了?”
张翎的语气很是平静,但越是平静,这句话传进陈寅岩耳中越吓人。
“这……”
“看来式真的亡了。”
“啊。”
陈寅岩忐忑地看向张翎的脸,却发现失望的神色只在他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王朝兴废自有定数。”
张翎似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脸上轻松了不少。
“是。”
陈寅岩也不知该回应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从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各时代封建王朝的覆灭都已成既定事实,是从小就明白的历史知识,接受起来自然没有任何难度。
但眼前这位自称是唐朝边军武将之子的青年,听到自己曾经效忠的国家已经灭亡,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姑娘的衣着和行装看起来都不像是这个乾坤的东西,莫非你与某一样,都是从这个乾坤外面回来的?”
张翎说着,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乾坤之外?
虽说二人的口音与用词存在一些不小的差别,但陈寅岩还是能听懂对方的大致意思。
前半句很好理解,毕竟自己已经渐渐接受了穿越到一千多年前这个事实,但后半句的“莫非你与某一样,都是从这个乾坤外面回来的?”却使人摸不清头脑。
“我?我从小就生活在石城,连省都没出过几次啊?”
这个比我大一千多岁的古人不会认为我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吧?
那也不对,那他为什么说与自己一样?
“姑娘没有去到过这穹苍星汉?”
穹苍星汉?大概是宇宙的意思,那之前的乾坤大概指的就是地球了。
也许唐代的天文学知识比自己想象中的普及。
“没有。”陈寅岩摇了摇头。
“怪。”
“什么?”
“姑娘的身世,真是奇怪。”张翎皱起了眉,然后用陈寅岩听不懂的发音自言自语了几秒。
“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张翎缓缓地将目光重新与陈寅岩对上,“不是这个乾坤的语言。”
不是地球的语言还能是外星的语言?
陈寅岩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走进山间小路穿越回一千一百多年前被一个说外星语言的的前朝武将的儿子救了。
闹呢?
这一整句话都没几个合理的东西吧!
似乎是头发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陈寅岩下意识地扭了一下身子,引得侧腰的伤口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
“嘶……”
“先休息吧,姑娘侧腰上的伤口,明天才能痊愈。”
张翎这时关心地从衣襟中取出了一个皮质水囊,凑到陈寅岩嘴边。
陈寅岩确实已是渴极了,也不管那么多,接过沉甸甸的水囊喝下了几口。
“多谢。”缓解了喉咙的干裂感与口腔内的血腥味,陈寅岩用手背抹了下嘴,将水囊重新递给了对方。
张翎将水囊收起,咽了口唾沫,“某这次过来,本来是为了寻找亲人。路过此处,见姑娘被强盗所伤,便出手将那贼人一并诛了。”
“诛了?”
张翎带着自信的表情摇了摇头。
“荒郊野岭,若留活口,必引来更多贼人。姑娘有伤在身,恐难再脱身。”
陈寅岩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之前看到的棍上血迹。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自称张翎的青年就这样独自一人棍杀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先不说身手如何,不久前刚夺去了七八条生命的他脸上神态却自然得要命,似乎这种事已是司空见惯。
“我的伤……”
“创处长但浅,已敷了好药,静养半日便可与原先没什么区别了。”
“那,就在这里待半天吗?”
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学生怎么敢在这种地方独自过夜。
不被晚上作恶的强盗劫匪掠了去,也怕不得被山间猛兽吃了去。
“姑娘在这里没有同伴,独在山林,实是凶险,若不嫌弃,某便在此守候一宿,明天再一起赶路。”
这句话像是定心丸一样。
“多谢多谢,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现在能给自己安全感的恐怕只有张翎和他的棍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