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十一分钟。
海盗舰队的抵抗越来越微弱，五十千米级以上的中大型舰只已经全部失去了反击能力，中小型舰只更是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并被逐一击毁。
落日号已经彻底失去了动力，舰体多处起火，内部的气体正连同着无数倒霉的船员从数十个破损处涌出。
涅·洛洛独自站在指挥台上，舰桥内的舰员已经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死也不肯走的忠实者。
“副首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河的小艇……已经靠上来了。”
涅·洛洛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几百年的老下属，此刻一个个浑身狼狈，但仍然选择在这个无力回天的时候站在他的面前。
“你们怎么还不走？”涅·洛洛问。
“走？”其中一人咧嘴笑了，“我们哪也不去。”
涅·洛洛看着他们，良久，忽然笑了，“好。”他说，“那咱们就一起……等着吧。”
八时十五分。
白石崖号作战指挥室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前线的决定性消息。
星图投影上，那艘被标注为红色的落日号已经彻底停止了移动，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绿色光点，那是天河方面的登舰艇。
“报告！”通讯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敌舰已经全部被消灭或控制，登舰部队已成功进入落日号舰桥，正在控制残存人员！”
张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半分钟后，又一条消息传来。
“司令！”华希欧严肃地说道，“抓住涅·洛洛了，还有三名海盗高级头目，不过还是不知道贡戈·巴洛里的下落。”
张翎背手走到星图投影前，看着那艘已经被标为绿色的落日号，沉默了片刻，说道：“传我命令。”
众人安静下来。
“将涅·洛洛等人押送至白石崖号，我要亲自审问。”
“是！”
八时五十分。
1322+1星系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深空中到处都是战舰残骸和漂浮物，如同一个巨大的太空坟场。天河方面的救援船只在残骸间穿梭，搜寻着可能的生还者。
而在那无数碎片之中，曾经嚣张一时的“自由”海盗团，已然不复存在。
白石崖号舰桥指挥台上，张翎与安德劳并肩站着，目光落在舷窗外一架架掠过的舰载战斗机——这是浪牙号的护卫战斗机。
“司令。”萨·策斯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涅·洛洛等人已经押送至白石崖号，正在审讯室等候。”
“走吧。”张翎转过身，跟着萨·策斯拉向电梯走去。
二人用了十几分钟才到达位于舰体中部内侧的情报舱段，在一间被冰冷的金属墙壁包裹的小屋中，张翎来到了已经被禁锢在椅子上的涅·洛洛面前。
见到张翎进门，涅·洛洛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静，身上泛白的海盗军服虽带上了很多尘土，但依旧笔挺。
张翎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四目相对。
“涅·洛洛。”张翎打量着眼前这个海盗的副首领，只觉得对于他这样的被捕海盗头目，现在的待遇还是太体面了。
涅·洛洛没有说话。
“贡戈·巴洛里在哪？”张翎不带语气。
涅·洛洛沉默了几秒，“呵”地一声笑了。
“闫萨田将军。”他说，“我也想知道他在哪。”
张翎的眉头一展，给了对方一个不信任但又带着疑问的表情。
涅·洛洛仰起头来，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今天凌晨一点，他跟我们说，要去搬救兵。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家人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德兰人？”
涅·洛洛只是苦笑一声：“他说德兰人会帮我们。结果呢？我们在这里拼命，他们跑了。”
张翎没有说话。
涅·洛洛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从头到尾，都被当枪使了。卡布人利用跟我们基本已经脱了关系的人杀兰·埃辛田，然后引得伽辛内斗。德兰人呢？他们利用我们牵制你们，然后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我们只是棋子，只是工具，从来没有人真的把我们当人看。如此一来，多少追随我们这么多年的弟兄，都在伽辛人的内斗里死了。”
屋子内安静了片刻。
张翎看着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你的弟兄这么白白地死掉？”
涅·洛洛一愣。
“因为你们选择了当枪。”张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卡布人让你们和政府作对，你们就作对。德兰人让你们牵制我们，你们就牵制。你们还愚蠢地认为自己在跟他们做交易，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在他们眼里就没有任何存活的价值。”
涅·洛洛张了张嘴，被绑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你们原本可以献祭贡戈·巴洛里他们三个海盗团的团长，就可以让包括你在内的那么那么多人活下来。而现在呢？”
张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涅·洛洛。”
“嗯？”
“我最后想告诉你一句，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张翎没有回头，“至于活下来的人，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有特赦可言。”
金属门缓缓滑开，张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涅·洛洛独自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在之前的几天之内，或许他有可以扭转这一切的机会，但涅·洛洛还是选择了沉默。
……
德兰联合会与伽辛联盟天河行政区的一座边境星系中，一艘无标识的武装货船正朝着星系深处驶去。
贡戈·巴洛里独自坐在一间狭小的舱室中，舷窗外，一颗陌生的恒星正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德兰人的恒星，不是伽辛人的，更不是天河的。
贡戈闭上眼睛。他知道，那些留在1322+1的弟兄们，此刻多半已经要么死要么被抓了。他们直到最后都不会知道，自己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抛弃。
也或许知道了。
“贡戈先生。”
舱门外传来特克斯卢瓦的声音。
贡戈没有回应。
舱门滑开，特克斯卢瓦走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我们已经进入德兰国境。”他说，“按照协议，从现在起，您和您的家人将受到德兰联合会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