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这里是永恒的幽暗,无垠的虚空如一张巨大的幕布,遮蔽了所有光与声的起源。在这仿佛死寂般的荒芜中,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这是我们赖以存在的宇宙,一个被更宏大宇宙包裹着的子宇宙泡。而更为宏大的宇宙也只是一个拥有亿万子宇宙泡细胞集合的载体。
子宇宙泡从奇点爆发,就像呼吸中吸气后的扩张,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子宇宙。再从完整子宇宙再转入呼气后的收缩,直至抵达临界,又重新剧烈塌缩形成一个新的奇点。这一过程也许需要经过数百万亿年,而这数百万亿年的整个过程,也仅是宏观宇宙母体中一个子宇宙细胞的简单呼吸。亿万子宇宙细胞此起彼伏的律动,支撑起宏观宇宙浩瀚深沉的宏伟,推动宏观宇宙的生存、演化、发展和走向未知的生命历程,维系着宏观宇宙生命中每一次坚实有力的脉动。
在不计其数的子宇宙泡内部,依然有着无边无际的空间。人类所能观测到的最大可视宇宙,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极小片区。人类那不断延伸却依然有限的视界,仅仅触达了其中的一隅。人类所能看到的可视宇宙也只是其中极小片区,我们所在的银河系,也仅仅只是可视宇宙中一粒渺小的尘埃。
银河系是一个棒旋星系,两条主要旋臂和多条次级旋臂在中心「人马座A*」黑洞引力的塑造下,化为一条条螺旋般的琴弦。猎户座支臂次级旋臂在密度波共振中轻盈舒展,宛若笼罩在银河港湾中一层朦胧的轻雾。
银河系以2.5亿年的缓缓自旋,彰显出自己久远的生命。它不是我们以为的背景,而是从未停止的运动。星河中,巨大的恒星在超新星爆发的猛烈中消亡,抛射出重元素云团在星云中洒落,又在星云中孕育出新的恒星。从死亡到新生,是一个生命的轮回。正由于这种轮回,才是宇宙璀璨夺目的生命永恒。
生生不息,永不停止的宇宙是无数文明诞生、成长的摇篮。正如人类仰望星空所见,星河中的恒星就像一颗颗闪烁着生命的荧光。因为有了它们,让夜有了色彩,让暗有了光明……
猎户座支旋臂的星尘如一缕轻纱,轻柔地缠绕在银河的臂弯。太阳系只是其中一粒微尘。星光如笔,在暗色的幕布上勾勒出生命的轨迹,这里是人类文明的起点,太阳的光芒,照亮了人类文明诞生的摇篮。
太阳系,一个被直径一光年的圆球形奥尔特云包裹。这里是太阳引力的最外层,也是许多冰冻小天体(彗星核)的家园。那些偶尔划破内太阳系寂静的长尾访客——彗星,便诞生于此。
遥远的距离,让太阳引力变得非常微弱,但这里的居民却始终跟随太阳的脚步,围绕着银河系中心奔行。或许会有一天,当太阳遇到另一颗恒星之时,这些安静的小家伙就会好奇地活泼起来。
朝着主恒星太阳方向前行,那里是一条宽广的光带。被命名为柯伊伯带的小天体集合区里,拥有更多小型天体的聚集。曾经被以为是太阳系第九大行星的冥王星和它的小伙伴卡戎就住在这里。如今的冥王星已经被降格成为了矮行星,在柯伊伯带中,类似冥王星的矮行星还有许多:
太阳系边缘的红色矮行星鸟神星,也是太阳系第三大矮行星,仅次于冥王星和阋神星,鸟神星位于海王星轨道之外的柯伊伯带中。它的名字源自于复活节岛拉帕努伊族神话中人类创造之神。
一颗高速旋转中的“鸡蛋”——妊神星也住在这里,据信它只要花费3.9个小时就能完成一次自转,在太阳系100公里以上级别天体中排名第一。它的名字妊神星来源于夏威夷生育与繁衍女神,在一次远古碰撞中“诞生”了两颗卫星和一个碎片家族,呼应了“生育”之意。
阋神星是太阳系质量最大、体积第二的矮行星,直径略小于冥王星,质量却高出冥王星约27%,正因为它被发现,才导致冥王星的降级。
这个让冥王星痛恨不已的家伙长着一颗岩石脑袋,堂堂正正的正圆脸却被命名为希腊神话中的纷争女神厄里斯。这是因它被发现引发了天文学界的“纷争”,希腊神话中挑起特洛伊战争的女神厄里斯就成为它的名字。它有一颗卫星阋卫一,以厄里斯的孩子:无法无天之神命名,让人们总以为它们就是一对整天吵闹的母子。
在我们的故事里,人类文明在这里修建了距离太阳最遥远的坚固堡垒和远程观察站,让这一对争吵不休的母子成为守护人类文明最敏锐的哨兵。
另一颗矮行星塞德娜的轨道极端椭圆,也许它并不算是柯伊伯带天体。距离太阳最近时有76倍地球至太阳距离(AU),最远时相当于地球到太阳距离(AU)的937倍,它是太阳系中已知能够达到最遥远区域的天体之一。
除了这些矮行星,柯伊伯带还有更多的小天体聚集,它们宛如被掰碎了的水晶洒落在太阳系周围,在海王星的引力琴弦上共振起舞,形成疏密相间的环带。如同太阳系璀璨夺目的光环。
进入太阳系行星圈,由外向内依次排列的是寒冷的冰冻巨行星兄弟:海王星和天王星。这两颗巨大的冰球始终都在争论——到底谁是弟弟?
海王星质量比天王星稍重,体积却比天王星略小。或许它们的差异会非常小,可这种稍重和略小并不能休止争论。
体积略小却更为沉重的海王星,是太阳系行星圈的守护者,它的引力场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操弄着柯伊伯带小天体的沉浮,勾画出柯伊伯带小天体集合呈现出疏密有致的环状峰峦与深渊。
天王星是个臭臭的,爱放屁的小屁孩,大气层中弥漫着臭鸡蛋般的硫化氢味,让它获得了爱放屁小屁孩应有的荣耀。
慵懒的天王星,总喜欢让自己两个极地轮流直面太阳,侧卧着围绕太阳公转。这种侧卧自旋状态,仿佛是一个在星空中围绕母亲打滚的小捣蛋鬼。
越过淡蓝色的天王星就是巨大的土星。与冰冻巨行星海王星、天王星兄弟不同,土星和木星都属于气态巨行星。
和木星一样,土星大气层主要由氢和少量氦组成,土星表面大气层云顶温度仅有-130℃到-190℃。随着大气层深度的增加,压力急剧上升,气态氢被压缩成为液态氢,继而又转变为金属氢。在压缩过程中,动能转化为热能,让这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甚至高达数千度。土星中心有一个岩石、金属和冰构成的致密核心。在核心深处,巨大压力把物质挤压成极致状态。这里的温度高达12000℃,远超太阳的表面温度。
土星的内部产生的热能是接受太阳照射能量的2.5~4倍,因此土星也是太阳系能量异常活跃的行星之一。
土星环是太阳系最壮观的行星环系统,巨大而又璀璨的光环让土星仿佛是一位戴着宽檐草帽的巨人。然而巨环的璀璨,却是用柯伊伯带偷渡的小天体残骸碎片铺成。
土星环主要由冰粒、岩石碎屑和尘埃构成。土星的巨大引力,捕获了路经此地的外部小天体,并残暴地将它们撕碎。用它们细密的残骸碎屑,装饰自己赤道上最光彩夺目的巨环,形成了由七个主环和间隙带缝隙组成的广阔而又薄如蝉翼的光环。整个土星环宽度延伸达土星赤道引力边际的27万公里,星环最薄处仅有5米。
土星拥有太阳系最多的卫星,已知数量已超过140颗,正在不断被发现中。土卫六(泰坦)是土星最大的卫星,也是太阳系中第二大卫星,仅次于木星的木卫三(盖尼米德)。其直径约为5149.4公里,比水星还要大,质量为月球的1.8倍。
它是太阳系中唯一拥有浓厚大气层的卫星,表面大气压力约为地球的1.5倍,主要成分为占比94%~98%的氮,并含有甲烷和氢等气体。土卫六泰坦孕育出宇宙罕见的氮气循环。让它成为一颗氮星球,表面温度仅为-179℃,却拥有液态甲烷和乙烷构成的河流、湖泊与海洋,形成了与地球水循环相似的“甲烷循环”系统,这里或许会成为太阳系的氮肥仓库。
涂着横条纹身的大胖子就是太阳系最大行星——木星,质量是其他行星总和的2.5倍。巨大质量让木星成为“引力警察”,它曾经阻拦、抓捕过许多企图偷渡进入太阳系内圈的不速之客——陨石、彗星以及其他小型天体。同样用它们的残骸碎屑装扮了自己的星环,只不过相比于土星环,它的星环和冰冻兄弟海王星、天王星星环一样并不显著。
巨大的质量让木星引力足以影响太阳的质量中心,并使其落在太阳表面7万公里以外。木星引力也是它与火星之间小行星带形成的重要原因。
木星是太阳系自旋最快的大行星,离心力将其拉成椭球形状,以至于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扁圆脸的大胖子,著名的大红斑就是它的血盆大口,据说里面曾经藏过4个地球。
巨大的气团木星与荒漠岩石火星之间是一个由无数破碎陨石组成的环带,它就是难以通行的小行星带。小行星带或许是一颗古老岩石原行星在近距离木星引力场与内侧其他岩石行星和太阳引力场共同作用下破裂解体,分解残骸相互撞击分裂成为更加碎小的破碎陨石。在内外引力扰动下,逐渐形成环绕黄道平面轨道上的非均匀分布。
小行星带是太阳系内圈与外圈的分界。越过小行星带就是太阳系内圈。这里的岩石行星区域是一个温度世界,外圈却是气态巨行星和冰冻巨行星的冰封荒原。
距离太阳最近的岩石行星是炽热与冰寒交替的水星,它是月球质量的4.5倍,是太阳系最小的行星。特殊的3:2自旋轨道共振,使得它那饱受煎熬的“永昼面”足以熔铅化锡,“永夜”极地的深坑中却封存着古老的冰晶。与月球同出一辙的密布环形山陨石坑,是太阳系早期“大轰炸”时代留下的累累伤痕。即便是躲在太阳系最深处也未能阻挡末日毁灭般的狂暴撞击。
金星拥有与众不同的自转方向,别人朝东它却偏偏朝西。因此在这里“太阳从西边出来”也成为了常识。它的地表温度比距离太阳更近的水星还要高,让光照和距离的正常比例在这里也不成立。金星拥有太阳系岩石行星最浓密的大气层,厚重的大气层中高达96%的二氧化碳,将地表散发的热量牢牢锁住,始终处于462℃的近乎等温的地表,极致的温室效应让金星成为太阳系中最热的岩石行星。
金星地表大气压力是地球的92倍,相当于地球海洋深处约900米处的水压,每平方厘米要承受接近90公斤压力,极端的高压对普通金属结构造成毁灭性挤压。高压同样源自于金星的浓厚大气层,96%以上的二氧化碳产生了超强的温室效应,让地表形成的高温足以熔化金属铅。
金星地表保存着古老的山脉、高原和火山地形,以及太阳系早期大轰炸时期留下的完好陨石坑。这都要归功于金星地表坚固的玄武岩和花岗岩,足以抵抗金星地表的极端压力。
太阳系唯一的逆向自转,让金星上一天等于243个地球日,比一年224.7个地球日时间更长。
金星表面呈现出全球等温状态,完全不受昼夜和纬度的影响。这种等温是其厚重二氧化碳大气层、高热容量、以及全球风系速度和缺乏显著季节变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穿越金星浓雾的炽热,航线突然冷却,再向前就是蔚蓝色的生命之星——地球,地球和它最近的邻居月球却在闹分手。虽然每年离开的距离很小,但再小的分离也还是分离。也许终于有一天,表面布满伤痕的月球会真正离家出走。但更大的可能是,我们根本就等不到那一天。
与荒凉冷寂的月球截然相反,地球是一个充满生机的星球,它也是太阳系四大岩石行星中唯一的生命载体——人类文明的发源地。被母星地球潮汐锁定的月球始终只能以一面朝向地球,它也因此成为人类走向太空的跳板。
从太空凝视褐红色岩石星球——火星,它仿佛是一颗被毁灭后残留下来的星骸——沉淀在赤道区域的赤铁矿脉犹如一道久久未愈的暗红色疮疤,尘暴飞扬的荒凉是它久远的回忆。
火星拥有许多太阳系之最。在这里有太阳系最高峰——奥林帕斯山——太阳系高度的王冠。高耸的远古火山口如嵌套的六重深渊,峭壁如同巨剑直刺高空的稀薄苍穹,让峰顶的大气压仅为1帕。承载太阳系第一高峰的巨大盾形基座仿佛是巨剑的护手,巨剑的沉重碾碎了脆弱的地平线,让自己的身边长满了皱褶(奥林帕斯光环)。21.9公里的绝对高度让地球珠峰沦为矮小的土丘。
宽阔的巨大盾形缓坡,吞噬了视野的长度,让山脚不见峰顶的高耸,让峰顶遗忘了山麓的记忆。在它的边缘,八公里高的绝壁早已被远古火山口峰顶永久遗忘。
奥林帕斯的东南,塔尔西斯高高的隆起,如同一头匍匐着的巨大凶兽,狰狞凝视着遥远的北方——那一片曾经是火星海的荒漠平原。
三座高入云端的盾状火山并肩矗立在塔尔西斯高原之上。自东北向西南依次排列的是:曾被错认的王储艾斯克雷尔斯(18.2公里)、沉默的帕弗尼斯(14公里)、山口如陨石之眼的阿尔西亚(17.7公里)。
在塔尔西斯高原北麓,盘踞着广阔的亚拔山。这是一座被流淌稀薄熔岩浇灌形成的、太阳系面积最大的巨型火山。难以想象,直径仅有136公里直径的火山口,需要多少时光才能够堆砌出太阳系最庞大的“低矮”身躯,它的基座长达1600公里,而它的“低矮”高度却在6公里以上。
拥有太阳系最庞大的山体的亚拔山,犹如通往北部荒漠平原的门槛。那片辽阔的干涸荒漠,却留下了远古之海的永恒记忆。
塔尔西斯高原的狂暴抬升,据说源自于其背面一次猛烈撞击。巨大天体的撞击引发了塔尔西斯高原火山群剧烈爆发,稀薄的岩浆经过数亿年缓缓流淌,让这一片充满碎石沙砾的荒芜呈现出奇异的突变。剧烈的抬升运动产生了巨大应力,应力撕裂了东南方向地壳,刻画出深渊般的迷宫——诺克提斯。在迷宫的尽头,留下了太阳系最狰狞的伤疤:由一道道裂痕组成的水手号大峡谷。
长达4600公里的裂痕集合,犹如深嵌入火星肌体8000米深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它的上游,蛛网般分叉、又汇聚的河道将支峡西端搅得稀烂,从混沌区域(混沌区=大致属于对难以描述的乱七八糟地形的某种美誉)诺克提斯迷宫开始,向东贯穿地形崩塌形成的雅尼混沌区,最终扭向北方,没入深陷的克里斯盆地平原。
克里斯盆地是一个直径1600公里的巨大圆形凹陷,它是一个沉沦于火星基准面2500米之下的深坑,仅次于火星最低的火星南半球深达7152米的希腊盆地。它也是远古洪荒时期万川汇流的集合点。
另一股远古洪流从水手号大峡谷北端的艾彻斯裂口喷发而出,沿卡塞谷、迈亚谷,撕裂了大地。形成一大片复杂的河网区域,并从这里向东冲入克里斯海湾。
东南方向阿瑞斯谷的洪水,裹挟着雅尼混沌区混入的浑浊泥沙,同样汇入这一片沉寂中的转运站。
还有来自南方古老陨石高原地区的欧克西亚洪流,也会时常汹涌北上,加入这一场洪流汇聚的海湾圣典,它们将在这里汇聚,一同涌入北方浩瀚无垠的远古之海。
曾几何时,炽热的岩浆之血终于凝固成高耸的山岳,汹涌澎湃的洪流褪尽,只余干涸的分叉河床与犹如凹陷巨瞳般的深坑。
久远时光以后,人类终于来到这一片荒凉的远古印记之地。触摸着古老岩壁皲裂的皱纹,他们的目光久久凝聚在深渊风化的年轮之上——在那久远的过去,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让我们的故事从这一片来自远古的荒芜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