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的白发更多了。

　　蕾妮是腐烂和欢愉的双信徒，林格不确定她死后回到亚空间，神父会不会有别的手段将其复活。

　　因此林格动用了弄假成真的能力，说出她只有半个小时的寿命。

　　只要蕾妮相信了，那神父便再也无法复活她了。

　　林格需要确保疫母不会复活，蕾妮也需要为她的罪孽付出代价。

　　“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要浪费在我身上？”

　　蕾妮摇摇头，掏出一本鼠皮做的书籍。

　　“这是我家族秘传的神术《光之囚笼》，求您以后有机会的话，把它带给艾琳娜。

　　您自己也可以看，就当是艾琳娜偷了您圣餐的补偿。”

　　“艾琳娜，呵呵，我会交给她的，毕竟我和她之间还有没算完的账。”

　　林格点点头，不再过多纠缠。

　　“记得告诉安妮，想联系我的话，她知道怎么做。”

　　面具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抓紧办完剩下的事情。

　　至于安妮……

　　林格吃了小格又杀了疫母，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和自己走的。

　　……

　　林格向仓库的方向去了。

　　但这都和蕾妮没什么关系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在木屋废墟里寻找了片刻后，用力抬起一根粗壮的木头。

　　木头很沉，蕾妮一下子没有抬起来，掉落的木桩狠狠地砸烂了蕾妮的脚趾。

　　但她毫不在乎，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磨破手掌，费力地搬开木板，终于翻出了那件还未缝完的羊毛布衣。

　　蕾妮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笑意，缓缓地向安妮的方向走去。

　　安妮此刻被绿光包围着，看着一瘸一拐的鼠妈妈，泪流满面。

　　绿色的光，多么亵渎啊。

　　光明之主若是还在，蕾妮是绝对用不了光的神术的。

　　可现在，蕾妮不但用了，还能让安妮不被囚笼的光灼烧。

　　绿光玩偶松开双手，安妮哭着跑进鼠妈妈的怀里。

　　鼠妈妈坐在地上轻轻拍打着安妮的后背，像以前一样轻声哄着怕黑的女孩。

　　“安妮不哭，你看，这是我背着神父让疫鼠去外面偷的羊毛针线，然后亲手给你做的红色毛衣。

　　你不是最喜欢红色吗，送给你。”

　　安妮抱紧鼠妈妈，疯狂地摇着脑袋。

　　“我不！我要你活着，一直陪着我。

　　这件衣服才做一点点，我不许你离开！”

　　蕾妮揉了揉仅剩的一颗米粒大小的鼠眼，微微笑道：

　　“果然，才织了一点，抱歉啊宝贝，那你在这陪我说说话吧，妈妈一会就能给你缝好。”

　　“呜呜呜，鼠妈妈，不要离开我……”

　　安妮的泪水染湿了整件衣服，蕾妮一边安慰她，一边在绿光玩偶的照耀下，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小安妮，我走以后你要听神父的话，最好跟你林格哥哥离开。”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不要责怪你林格哥哥。”

　　“还有小格，那孩子心智不全，一直想吃了你，死了就死了，你也不要怪他。”

　　“你的父亲安森没有死，但他城府太深了，我一直都看不透，不可信，你能不见就不见。”

　　“我走了那些疫鼠都会听你的话，但你千万不要在神父面前暴露这个能力，知道吗？他会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还有，你怕黑，我床下面存了好几罐尸油，你翻出来省着用。”

　　……

　　安妮三只眼睛里流下了血泪，死死抱紧蕾妮。

　　“妈妈，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蕾妮轻轻摸了摸安妮的触角，浅笑道：

　　“好啦，你爱哭鼻子的坏毛病也要改一改。

　　你生命本源本就不足，一哭狠了就流血，快别哭了，来帮妈妈一个忙。”

　　安妮听话地抬起了头。

　　蕾妮再次扎破自己的手指，

　　“妈妈，不要。”安妮哽咽着。

　　“最后一次了，让我再喂喂你。”

　　蕾妮将手指放进了安妮的嘴里。

　　仅剩的生命本源被蕾妮一点一点渡给了安妮。

　　“对不起宝贝，妈妈的时间不够了，只能给你改成一条红色的围巾，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安妮流着鼻涕，听鼠妈妈的话，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安妮会好好吃饭的，再也不当爱哭鬼了，再也不偷蓝铃花了，再也不偷偷放生惹你生气了……”

　　“求你多抱抱我好吗？”

　　“妈妈？”

　　散发着淡淡绿光的小熊不知何时早已消散。

　　寂静的夜里回荡着疫鼠的悲鸣以及女孩低声的抽泣。

　　安妮食言了。

　　她再一次变成爱哭鬼了。

　　……

　　神父带着鼠群匆匆赶了回来。

　　瘟村的门口还残留着三只熟悉的手臂。

　　至于第四只？

　　门口一个尸鬼吃得正欢呢。

　　神父无暇顾及这些，而是匆匆地往村内赶去。

　　血肉农场被翻了个底朝天。

　　尸鬼墓场用安魂石做的棺材也不见了。

　　仓库里翻箱倒柜乱七八糟的。

　　能被带走的全没了，不能被带走的也被火焰烧得差不多了。

　　还好贵重的物品被神父用骨铁上了锁，没有损坏。

　　血肉屋也被圣火烧了一遍，那些失败的残次品终于得到了净化。

　　这些神父其实都不心疼。

　　直到他赶到疫母小屋，看着满脸血痕、躺在蕾妮冰冷怀中陷入熟睡的安妮后，终于破防了。

　　“林格！！！”

　　“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

　　“我为什么非要惹一个疯子？”

　　神父很后悔。

　　后悔自己应该早点妥协。

　　后悔自己应该把风车村屠光了再回来。

　　虽然有发疯的歌洛莉娅在，神父未必能得逞。

　　但总比现在解气。

　　小丑的信徒不会轻易毁掉再生瘤。

　　神父明白，这是在威胁他不要轻举妄动。

　　“很好，很好！”

　　“不愧是小丑的信徒，这一次是我输了。”

　　“林格，我亲爱的养子，你既然做得这么绝，日后可千万不要后悔。”

　　“都是你逼我的。”

　　“没人能阻止我的计划，谁都不能！！！”

　　神父怒目圆睁，状若癫狂。

　　……

　　瘟村村口。

　　林格吐出手里的残肢，听着不远处神父的怒吼，脸上毫不在意。

　　“呸！真难吃。”

　　“亲爱的神父，再送你最后一件礼物吧。”

　　林格拿出放血刀，在小格的手臂上刻上九个大字后吊到了荒塔村村口——

　　亲爱的神父，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