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路狂奔的安森困惑地看着满脸笑容的神父，眉头微微皱起，

　　“你以前……可从不爱笑。”

　　“我有在笑吗？”

　　神父愣了愣，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老脸，后知后觉道，

　　“哦哦，抱歉，越是靠近风车村，越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哦？什么往事能让你这么开心？”

　　男爵好奇道。

　　“没什么，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以前每次我和凯恩外出驱魔，回到风车村的时候。

　　姐姐总是站在风车教堂的门口，带着林格和小安娜等我，手里捧着一碗带有蓝铃花香的麦粥。

　　不知道这次去风车村，姐姐会不会像以前一样，一边骂我一边替我热粥……”

　　汉斯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就开始缓缓消失。

　　手中的缰绳越来越紧，马匹的速度渐渐放慢，直至完全停止。

　　“自从姐姐死后，我便再也没尝过蓝铃粥的味道了。

　　所以……”

　　神父的脸色变得无比阴寒。

　　安森勒停了骏马，眼神半眯，语气危险而凝重：

　　“所以守在风林镇的，又是谁？”

　　“我们一直在被林格牵着鼻子走。”

　　“光明教会里，什么时候有这种神术了？”

　　面对安森接二连三的问题，神父没有立马回答。

　　因为他在后悔，他在痛恨。

　　后悔自己被骗的时候，没有和‘汉娜’姐姐多说两句话。

　　痛恨林格为什么不能一直把自己骗下去。

　　“汉斯？汉斯！”

　　男爵的呼唤叫醒了走神的神父。

　　“你在想什么？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神父摇摇头，沉默地望向风车村的方向。

　　“我一直以为，林格的复活不过是瘟疫导致假死所产生的副作用。

　　甚至也怀疑过，是不是光明之主真的显灵了，为风车村留下一抹光明。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当时只有安娜说的是正确的。

　　哪有什么光明之子，不过是异端哄骗平民的手段罢了。”

　　“异端？你说林格是异端？这怎么可能！”安森不解道，

　　“邪神的信徒怎么可能比我见过的所有神职都要虔诚？”

　　“呵呵，也许别的邪神不能，但那一位……”

　　说到这里，神父停顿了下来，向安森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邪神一共有几位，分别叫什么名字？”

　　“四位，分别是：

　　掌管极乐、欲望、放纵、堕落、爱情、诱惑和艺术的欢愉；

　　掌管战争、杀戮、仇恨、暴怒、勇气、荣誉和血腥的暴君；

　　掌管腐烂、不朽、污垢、疾病、生命、绝望和衰败的慈父；

　　还有……嘶——”

　　经过神父的提醒，安森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似乎教会从未透露过第四位邪神的名讳。”

　　“没错，因为第四位邪神在很早之前就被光明之主击败，神格也被彻底抹除。

　　就连记载过祂名讳的书籍都全部被焚毁，人间不得传颂祂的名字。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第四位邪神的名讳。”

　　神父回忆着光明圣经里的内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光明之主如此强大，也会落魄到化身凡间，扮演小丑了。

　　因为——神主那是在养伤、在消化第四位邪神的神格。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第四位邪神就是掌管着欺诈、知识、变化、恐惧、希望、扮演以及癫狂的——‘小丑’。”

　　安森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格并非光明的信徒，而是小丑的神选？”

　　神父点点头，感慨道：

　　“不错，唯有祂的信徒才能将光明之子扮演得如此入神。

　　唯有祂的能力，才能改变你我的认知，将我们骗得团团转。

　　想不到，诸神隐退后，不仅其余三神登堂入室，就连早已被光明吃掉的小丑，居然也复活了。”

　　“原来是这样，哈哈，真有意思。

　　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风林领，居然能同时集齐慈父、暴君、欢愉和小丑四位邪神的信徒，这个世道，当真没救了。”

　　安森点燃烟斗，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

　　透过烟圈，安森看向头顶那个耀眼的太阳，自嘲道：

　　“不冤不冤，输给诡计之神，心服口服。

　　我要回去了，林格将我们调走，必然会在风林镇搞事，你要和我一起吗？”

　　神父摇摇头，叹息道：

　　“不了，我们一直在被林格牵着鼻子走，现在回去也许正中他的下怀，我得去风车村看着，以免他来个回马枪。”

　　安森点点头，看了眼小河桥的方向，淡淡道：

　　“算算时间，大鱼也该上钩了，你去风车村指挥一下也好，免得真翻船了。”

　　……

　　风林镇。

　　城门口，一个男人疯狂地奔向林格所在的金光中心。

　　不出意料的在十秒之内变成了火人。

　　林格一个响指，熄灭了男人身上用自焚表达虔诚的火焰。

　　“凡人还是这么愚蠢，算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还有另一个好玩的地方在等着我。”

　　林格走出金光所在的范围，掏出光域石对准了三盏聚光镜。

　　神力微微驱动，聚光镜便悉数被收纳到了光域石中。

　　“这仪物还不错，身为神父的养子，拿他点东西想来神父也不会介意。”

　　林格微微一笑，大摇大摆地朝城外走去。

　　信徒们跪在地上无人阻拦，就连士兵都分成两列恭送林格。

　　唯有一人是个例外。

　　林格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阿厉克，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家伙，好久不见，伤好些了吗？”

　　阿厉克点点头：“不必担心，痛苦是我获得力量的源泉。”

　　“原来如此，亏我还内疚了好久。”

　　林格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却尽是冷漠。

　　“所以，你是来拦我的吗？”

　　“不，男爵大人没有给我下过这样的命令。”

　　阿厉克摇摇头，

　　“我来只是想提醒您，痛苦才是获取坚定的途径。

　　您用神术抵抗聚光镜的灼烧，无疑是作弊了。”

　　“哦，是嘛，那你自己每日在痛苦中修行，可曾听到光明之主的神谕？”

　　“我……”

　　阿厉克失落地摇摇头，无言以对。

　　“不曾。”

　　林格笑了笑，靠近阿厉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蛊惑而玩味。

　　“下次修行的时候，试着向我祈祷，看看会不会接到神谕。”

　　“哈哈哈……”

　　林格大笑着离去。

　　阿厉克心底有些落寞。

　　他似乎更喜欢……之前的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