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师林格死了，死于风车村的瘟疫。

　　这场瘟疫来得十分凶猛，男爵将村庄围起来，不许出入。

　　神父汉斯也已准备放弃这座村庄。

　　虽然他手中有着能治愈瘟疫的珍贵圣水，但那种东西从来只为贵族服务。

　　神说人人平等，却从未说过贫民也算人。

　　这不，唯一心系平民的牧师林格，在为贫民治病的路上，终究遭到了神罚。

　　安娜用一片破草席将林格的尸体包裹，扔进恶臭冰冷的死人堆。

　　“啧，这傻子总算死了，每天和那些肮脏的贱民厮混，我看着就反胃。”

　　安娜在洁白的牧师裙上，将手搓得通红，仿佛刚刚碰过什么无比恶心的东西。

　　神父汉斯看向草席，眼神复杂而冰冷。

　　教堂里最愚蠢的牧师，终究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生命。

　　可笑的是，汉斯还真的以为他能改变些什么。

　　“诸神已经放弃了这座村庄，林格的死亡就是神的预警，我们也该撤退了。”

　　神父如是说道。

　　众人走后，一个面容姣好，衣着褴褛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悄悄在尸堆翻找起来。

　　……

　　“咳咳……”

　　昏暗的光线中飘荡着丝丝雾气，空气中淡淡的恶臭传到口鼻，将林格熏醒。

　　“这是哪，我不是在家躲疫情吗？”

　　林格浑浑噩噩地爬起身，脑海里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我这是穿越了？”

　　嘴里传来火烧般的感觉。

　　饥饿和口渴让林格顾不上思考，伸手去够桌上的木杯。

　　“啪嗒——”

　　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持林格的行动，反而失手将木杯重重地碰倒在地。

　　“林格牧师，您终于醒了！”

　　听见动静的女人匆匆走上阁楼，怀里抱着一个十分安静的婴儿。

　　“你是……艾莉？”

　　林格记得这个女人，风车酒馆里的流莺，经常去教堂进行祷告和捐赠。

　　“牧师大人，您居然还记得我。”

　　身为妓女，居然能被高贵的牧师大人记住，这让艾莉受宠若惊。

　　她悄悄紧了紧褴褛的衣着，避免暴露的肌肤污浊了牧师大人的眼睛。

　　“光明之主保佑，我就知道像您这样虔诚的牧师是不会被诸神抛弃的。”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恶臭更加浓郁了。

　　林格摇了摇混乱的脑袋，大致理清了当前的处境。

　　前身因救治平民而染上瘟疫，尸体被教会抛弃，恰在此时林格穿越过来。

　　微弱的呼吸被摸尸的艾莉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是的，都是光明之主的庇护。”

　　林格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内心却是不屑。

　　如果信仰光明之主真的有用，虔诚善良的前身就不会死了。

　　“当然，更感谢您的照顾。”

　　艾莉连忙摆手，紧张地缩了缩肩膀，小手用力地揪着衣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她看来，自己这样低贱的人，能帮助到神职者已经足够荣幸。

　　“不，这都是光明之主的庇护，我……我微不足道的……”

　　随着艾莉的靠近，那股恶臭越发明显。

　　“呕——”

　　林格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同时也发现了那股恶臭的来源，低声问道：

　　“你怀里抱着的是……”

　　提到孩子，艾莉脸色温柔了许多。

　　缓缓摇动着臂膀，手指刮过婴儿冰冷僵硬的脸庞，轻声道：

　　“回大人，这是我的孩子，又乖又安静，您看，一点都不吵。”

　　林格凑近看向艾莉怀中的婴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死婴面色铁青，皮肤干瘪，身上还有着紫青色的斑点和脓包，显然是瘟疫带走了他的生命。

　　林格皱紧的眉头让艾莉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不要误会，虽然我是脏的，但他是干净的，就连神父也已宽恕了我们的罪过。”

　　说到这里，艾莉脸上洋溢着笑容，以一种虔诚到近乎炫耀的语气开口道，

　　“我花了所有积蓄20枚月亮银币，买了两张赎罪券。

　　教堂里的人说，有光明之主的宽恕，瘟疫再也伤害不了我们了。

　　牧师大人您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林格听后顿时有些语塞，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教会宣称，人人生而有罪，苦难是神在惩罚罪人，瘟疫便是神的怒火。

　　只有在教堂花钱买赎罪券，才能消除罪业，避免瘟疫的侵害。

　　但——赎罪券真有用的话，神父也不会跑路了。

　　毕竟这个世界早已神迹不显，神恩消退，牧师连一个圣光术都很难释放出来。

　　而艾莉就是因为被赎罪券骗光了积蓄，才导致自己的孩子在瘟疫和饥饿中死去。

　　最终可怜的艾莉只能通过臆想孩子并未去世，才能欺骗自己活下去。

　　“不错，光明之主已经宽恕了你的罪孽。”

　　虽然林格自己都不信那劳什子光明之主，可面对艾莉那近乎狂热的眼神，他终究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果然在得到林格肯定的答复后，艾莉脸上流露出了虔诚的笑意。

　　“噢天呐，我真该死，您瞧我这记性，说了这么多您肯定饿了吧，我这就给您准备吃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艾莉，抱着孩子慌慌张张下了楼。

　　林格想提醒她把死婴扔掉，最后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不阻止的话，死婴身上的瘟疫迟早会要了艾莉的命。

　　但直接告诉她真相，巨大的精神打击下，很有可能让艾莉丧失活着的希望。

　　或许在她孩子死的那一刻，艾莉的心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现在她能活下去靠的全是自我欺骗。

　　林格很是纠结，用力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微微发苦。

　　可以说，害得艾莉变成这幅惨状的，正是她所信仰的光明教会。

　　想到这里，林格不由得问候道：

　　“去他娘的光明之主！”

　　【检测到宿主虔诚的祷告，信仰系统开启】

　　【保持虔诚，遵守信徒七大教义，您将获得神性值和信仰点数。】

　　【备注：1、您所虔诚的并非神明，您的力量来自信念。

　　2、遵循祂的教义，窃取祂的权柄。】

　　“这是我的金手指？”

　　林格心下疑惑，立马研究起来。

　　所谓七大教义，光明圣经中早有记载，是所有神职人员都应遵守的美德。

　　它们分别是：

　　怜悯，奉献，坚定，赏善，罚恶，牺牲、灵魂。

　　“但是如何判断自己遵守了这些教义呢？”

　　林格确信，自己对艾莉母子心怀怜悯。

　　可这并没有触发系统的奖励。

　　还有神性值和信仰点是什么鬼？

　　正当林格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艾莉端着一碗麦糊进来。

　　“牧师大人，我的积蓄全部用来买赎罪券了，家里只有这些吃的了，请您不要嫌弃。”

　　麦糊由大豆、芜菁和少量燕麦面包混在一起熬煮而成。

　　和美味沾不上一点关系，却是底层平民最常见最有性价比的主食。

　　“多谢您，好心的夫人。”

　　淡淡的麦香勾起林格的食欲，饥肠辘辘的身体急需补充营养。

　　一番狼吞虎咽后，林格居然觉得异常美味。

　　美中不足的是，肚子依旧咕咕作响，表示自己还能再干两大碗。

　　但这年头，有口吃的饿不死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不要着急，您慢慢吃，不够我再想办法。”

　　艾莉眼角带着笑意，看着林格吃下自己做的晚餐，仿佛是件极其幸福的事。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低贱的妓女，牧师大人愿意接受她的供奉，那一定代表神明已经宽恕她的罪业。

　　“感谢您的款待，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虽然还没吃饱，但林格并不贪心。

　　好奇地看了眼艾莉问道：

　　“你的那份呢？”

　　艾莉抱着孩子笑了笑，摇摇头道：

　　“感谢大人的挂念，有了神明的庇佑，我吃什么都是美味佳肴……”

　　说罢艾莉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啃起了一团黑乎乎的野菜团子。

　　那东西林格见过，由野菜、麦麸、树根和肉土糅成，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哦不哭不哭，宝贝也饿了吧。”

　　艾莉似乎察觉到了怀里婴儿的‘哭闹’，习惯性地揭开上衣给孩子喂奶。

　　突然想起牧师大人还在身边，艾莉惨白的脸颊瞬间红温，羞耻地别过身去。

　　林格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觉得既诡异又可悲。

　　心中不由得再次发出了虔诚的祷告。

　　“去他娘的光明之主。”

　　就在林格再次亲切地问候主神时，楼梯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林格那个异端呢？给我揪出来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