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怀疑过自己的内心不够怜悯。

　　也怀疑过村民不够虔诚。

　　这才导致他使用神术造成信仰值入不敷出。

　　唯独没有料到，居然是手臂上的恶魔印记在偷他的信仰。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印记，现在已经变成巴掌大小。

　　要不是梅丽莎的提醒，不开灵视的林格，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个隐患。

　　“干你娘的欢愉！我**你**，****”

　　林格长呼口气，在人前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算了，下次什么时候治疗等我通知。”

　　“啊，怎么这样，我排了一上午了，肺像火烧一样难受。”

　　“你那算什么，下一个就到我了，咳咳……”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林格大人也不容易，没看他嘴唇都发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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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攘的人群爆发出阵阵骚乱。

　　好在有村长约翰的呵斥，村民也并非不明事理，动乱这才逐渐平息。

　　“牧师大人您辛苦了，这里有我看着，您安心去休息。”

　　林格点点头站起身，由于生命之力消耗过多，眩晕感袭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柔软绵腻的弹性，转头只见艾莉红着脸扶住林格。

　　“牧师大人，您还好吗？”

　　林格推开艾莉的手臂，让自己保持清醒。

　　自从身上有了欢愉的印记，林格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都日益消瘦，唯有对男女之事的感官持续被放大。

　　“我……我没事，你离我远点就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突然的疏远让艾莉目光黯淡，木讷地点点头后埋着脑袋默默离开。

　　“唉——”

　　林格感觉有点心累，虽然自己备受煎熬，但还要找机会和艾莉解释清楚。

　　就在林格准备追上去时，一只干瘦的手臂抱住了林格小腿。

　　“牧师大老爷，求求您开开恩，我孩子再得不到治疗就要死了，他还小，求求您了……”

　　缠住林格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

　　棕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为了在人群中挤上来，单薄的衣服被挤得凌乱，露出大片染着紫斑的肌肤。

　　怀中的孩子安静地睡着，饥饿和高烧早已让他没有力气哭泣。

　　只有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孩子尚未完全离开人世。

　　“够了梅琳娜，没看见林格牧师身体不适吗？有什么事下次再来。”

　　约翰一把将女人拉开，对林格表示歉意。

　　“牧师大人您见谅，这人是个寡妇，我会将她赶走的，请宽恕她的冒犯……”

　　“等等，让她们过来吧。”

　　揉了揉眉心，林格强撑着疲倦，于心不忍。

　　梅丽莎扯着林格的衣袖，满眼心疼。

　　“牧师大人，不要……”

　　林格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微笑道：

　　“没事的，我还能撑得住，但再不治疗她们可能就活不到明天了。”

　　梅琳娜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一直念叨着：

　　“光明之主在上，牧师大人您救救我的孩子就好，不用管我，求您救救他，我全部的财产都带来了，都捐给您，都捐给您，求您了，咳咳……”

　　女人还没说完，一口淤黑的鲜血吐出，零碎的铜币散落一地。

　　周围的村民连忙散开，饱受瘟疫折磨的众人自然知道这口发臭的黑血意味着什么，这是瘟疫末期的尸体特征。

　　她要死了。

　　或者说她早该死了，如果不是有一股信念支撑着她，根本没有人能活到瘟疫末期。

　　但为了她的孩子，女人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这一幕让村民们纷纷叹息，心中不是滋味。

　　生过孩子的女人偷偷用袖子擦着眼角。

　　包括躲在人群中的艾莉。

　　还有被林格收留的孤儿们，他们在想，要是他们的母亲还在人世的话……

　　亨利欲言又止。

　　凡卡不忍地扯了扯牧师的衣袖。

　　林格没有多说什么。

　　林格强行调动体内的生命之力，一发治愈之光、一发净化之光接连打在孩子身上。

　　呼吸微弱的孩子总算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轻声呼唤着：

　　“母亲……”

　　林格虚弱地摔倒在地。

　　梅丽莎想要过去搀扶，但有心无力，只能锤着残废的双腿，恨自己帮不上忙。

　　一直躲起来的艾莉连忙上前扶起，将牧师大人半个身子靠在她的怀里。

　　“辛苦您了，林格大人。”

　　艾莉心疼地抱着自己的神明。

　　地上跪拜的女人，惨白的脸庞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的孩子，你终于活过来了，呜呜……”

　　梅琳娜想要亲吻他的额头，又怕自己身上的瘟疫和鲜血弄脏孩子。

　　但是她真的多想抱抱孩子啊。

　　脖子上的病斑紫得发黑，肺部传来的剧烈疼痛，都提醒着女人，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都病成这个程度了，还能抱着孩子来这里，真是个奇迹。”

　　老约翰闭上双眼，深深叹息。

　　艾莉潸然泪下，这个女人像极了过去的她。

　　可是过去的艾莉有林格拯救，但眼前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让林格想起了他的母亲。

　　当初也是这样抱着自己，跪死在神父汉斯的面前。

　　林格不愿意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艾莉怀中挣扎。

　　此刻心怀悲悯的他不再顾忌伤害生命本源，也不再顾忌为恶灵滋长养分。

　　一抹神圣的光芒亮起，持续治愈着地上可怜的母亲。

　　但这束光芒忽明忽暗，犹如强弩之末，对于眼前这位本该早就死去的母亲来说，杯水车薪。

　　女人心愿已了，感受着身上缓缓消散的温暖，再无求生意志。

　　“谢谢您，林格牧师，您是真正的光明之子……”

　　梅琳娜面容安详，脸带微笑，神色虔诚，双手交叉放于胸前，逐渐没了气息。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艾莉的修女长裙，也染红了林格的牧师长袍。

　　“咳咳，对不起，我没能……”

　　由于过度消耗生命本源，林格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艾莉心疼地擦拭着林格嘴角的血迹。

　　阳光洒落于牧师长袍上那抹亮眼的鲜红。

　　映入眼帘的血色让老村长感到格外刺眼。

　　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为了自己这种贱民而累到吐血的牧师。

　　不由得想起光明圣经中的预言。

　　光明之主会在至暗的未来化身凡人，重新教导和拯救世人，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届时祂将拥有新的名号——光明之子。

　　老约翰不懂未来是多远，他只是觉得，世上如果真有光明之子，大概也只能是林格的模样了。

　　“如果真有光明之子就好了……”

　　老村长低声喃喃，村民们目露虔诚。

　　机灵的亨利敏锐地听到约翰的私语，立马高声呐喊：

　　“光明之子，光明之子下凡了！我们风车村有救了！”

　　约翰惊讶地看着眼前早熟的亨利，不自觉地跟着附和。

　　无论正确与否，村民们都需要一个精神支柱。

　　村里很多人都和梅琳娜一样，早已偷偷将林格奉为光明之子，如今有人公然带头，自然纷纷响应。

　　“光明之子！”

　　“光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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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纷纷跪拜。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虚弱的小男孩掰开女人逐渐僵硬的双手，进入冰冷的怀中，再重新把女人的双手叠回抱紧，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母亲，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