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镇。

　　神父和男爵离开了。

　　神父嘱咐兰斯将尸体和聚光镜收起来。

　　但林格并没有这样做。

　　反而将士兵和修士全部撤走。

　　奇怪的是围观的平民无一人离去。

　　没了士兵的阻拦，民众们全都跑到兰斯那具焦黑的尸体旁边，将其围了起来。

　　有的人放声痛哭，有的人跪在地上虔诚地膜拜。

　　更有的人割下尸体上的肉吃进肚里，仿佛这样就能和光明同在。

　　然后，越来越多的信徒加入了分享这场圣餐的行列。

　　他们都是在教会长年累月的熏陶下，早已被调教忠实的信徒。

　　这疯狂的一幕让乌娅很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扯着林格的袖子提醒道：

　　“牧师大人，该回风车村了！”

　　林格静静地欣赏着这些疯狂的信徒，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乌娅，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开吗？”

　　乌娅脸色有些发苦。

　　“不知道，但我知道风车村真的快扛不住了，林格大人，我们真该走了。”

　　林格没有理会乌娅，而是自顾自道:

　　“因为死亡不是光刑的结束，而是神迹的开始。

　　这些信徒们之所以不离开，就是在等真正的神迹降临。”

　　乌娅听不懂林格在说什么，她真的很担心村子的安危，因为自己的妹妹还在那里。

　　“林格大人，求您了，我们快走吧。”

　　“不急，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林格拍了拍乌娅的肩膀，不紧不慢地将圣经里还未讲完的故事娓娓道来——

　　话说光明之主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成了火人。

　　男孩在他脚下哭泣。

　　富人庆幸又烧死一个骗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肖恩化成灰烬之时，光明之主从人群中完好无损地走来。

　　祂浑身散发着圣洁的金光，人们终于认出了神主，纷纷倒地跪拜。

　　光明之主说：“阳光恢复了祂的力量，火焰烧化了凡人的躯体，而祂也因此脱离了肉身的限制。”

　　富人跪在地上忏悔。

　　光明之主问男孩有什么愿望。

　　男孩说希望小镇再也不受诡潮的威胁。

　　光明之主答应了，并且再次将聚光镜对准了自己。

　　只是这次，光明之主不再变成火人，而是沐浴在金光之中，为小镇施加了一个诡怪永远都打不破的守护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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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里，林格伸出手在脸上轻轻一抹，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乌娅，之前是我太过保守，等我摘下面具后切记提醒我——

　　不愿骗人的神，怎能成为诸神之主？”

　　一抹璀璨的金光自人群中亮起。

　　林格为自己施展了一发守护之光。

　　耀眼的金光吸引了所有期待神迹降临的信徒。

　　他们纷纷转过身来，终于看见了那抹熟悉而期待的身影。

　　“林格牧师！是林格牧师！”

　　“我就知道，祂果然没死！”

　　“一切就和圣经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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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们群情激愤，欢呼声震耳欲聋。

　　人群为其让路，信徒跪在两旁。

　　此刻，林格脸上带着一抹疯狂而神圣的笑意。

　　“羔羊们，我乃光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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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林镇很大，大到商人、农夫、士兵、铁匠、妓女等各行各业的人，应有尽有。

　　风林镇很小，小到信徒的欢呼声足以唤醒整座城。

　　那天烈日炎炎。

　　那天光明降临。

　　那天万人空巷。

　　各行各业的人都卷入了这场狂热的、由小丑林格精心编织的宗教骗局。

　　守在男爵堡的阿厉克很难不注意城门处的动静。

　　虽然男爵命令他看好安娜，但并没有禁止阿厉克去往城门。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好多人在喊林格哥哥的名字。

　　快放我出去，我要去看……”

　　“嘭——”的一声，又是一记手刀。

　　阿厉克再次打晕了情绪激动的安娜。

　　“我也想去看，所以抱歉了。”

　　阿厉克将安娜捆得严严实实后，立马向城门口狂奔而去。

　　身为拜死教教徒，他必须确认一件事——林格究竟是不是光明之子。

　　不多时，阿厉克就赶到了城门口。

　　站在房顶上的他惊讶地发现——

　　几乎所有风林镇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信徒们全部跪在地上，口中统一念诵着光明之子林格的尊名。

　　他们中有的人在地上不断磕头，疯狂忏悔曾经犯下的罪过。

　　有的人将手掌放到火焰上炽烤，仿佛这样离光明更近。

　　有的人切下自己的血肉，扔向聚光灯中心的位置，为光明献上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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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口的三盏聚光灯，就像圣经中记载的那样，再次照耀在林格身上。

　　但这一次，林格不再全身冒火。

　　而是沐浴在神圣的金光中，嘴角带着嗤笑，眼中带着怜悯，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信徒。

　　磅礴的信仰之力在林格身上汇集。

　　光明之子的呼喊震天动地。

　　冥冥之中，林格耳边传来了艾莉虔诚的呼唤。

　　面具之下，小丑终于想起了处于危难之中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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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车村。

　　风里带着丝丝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村民们将一瓶又一瓶装有肉糜的诱饵扔向陷阱。

　　那里挖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坑底下是锋利的木刺。

　　士兵们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用沾有尸油的火箭，射向坑中的尸鬼。

　　希恩带着亲卫守在村口，将一只只漏网之鱼拦在村外。

　　尸鬼行动缓慢，且容易受到肉糜吸引，第一波尸鬼大都跑去填坑了，能攻击到这里的，几乎都是行动迅捷的疫鼠。

　　亲卫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盾牌列成一排，将袭来的疫鼠悉数挡下。

　　然后用锋利的长矛透过盾牌的缝隙，精准地刺死所有疫鼠。

　　不多时门口的拒马前就堆满了疫鼠的尸体。

　　阶段性的胜果短暂地鼓舞了士兵的士气。

　　但很快意外就降临了。

　　高台上，凡卡正为自己射爆尸鬼的脑袋感到亢奋时，一发青黄色的腐液破空而来。

　　腐液直接射中凡卡没有任何防护的脑门。

　　腥臭的腐蚀在凡卡脸上弥漫，只是一瞬间凡卡整张脸就在惨叫声中腐烂。

　　他瞎了。

　　尸鬼里冒出了能远程喷射腐液的异种。

　　希恩这边也不好受。

　　疫鼠里突然钻出几只行动迅猛，双眼血红的老鼠。

　　它们冲上来就死死抱住亲卫们的盾牌，然后自爆。

　　疫血带着腐液在盾牌上溃烂。

　　亲卫们立刻丢掉盾牌，这才没受到波及。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众人彻底暴露在了疫鼠的攻击之中。

　　希恩挡在前面一剑又一剑地挥舞着斗气，用剑芒远程斩爆自杀的疫鼠。

　　“艹！林格牧师的支援还没来吗！”

　　“TMD，这下被坑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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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更急了。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

　　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被村民拉到后方医治。

　　说是医治，实际上只是被拉到艾莉的身旁，等待她施展神术。

　　艾莉跪在地上，朝向着风车村的方向。

　　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她身后是一大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小孩。

　　此刻他们都学着艾莉的模样，跪在地上笨拙地祈祷着。

　　受伤的士兵在哀嚎。

　　梅丽莎抱着痛苦挣扎的凡卡在哭泣。

　　村长约翰看着越来越多的伤兵，不由得心生绝望。

　　“艾莉修女，你带着孩子们快跑吧，没有林格牧师的神术，我们是守不住风车村的。

　　您带着孩子们快离开，为村子留一点火种。”

　　艾莉摇摇头，眼睛都不曾睁开，语气虔诚而坚定。

　　“光明不会轻易到来，唯有虔诚和坚定才能熬过黑暗。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光明之子的考验，林格牧师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村长：“……”

　　“唉~但愿真的如您说的那些，只是希望这场考验不要太久……”

　　约翰活得太久了，教会唬人的手段也见得太多。

　　因此他十分确定，村子不会有援军了，林格牧师也早已抛弃了这里。

　　既然艾莉不愿意带孩子们离开，村长只能自己张罗着女人和老幼们撤退了。

　　只是……他们又能撤到哪去呢？

　　跪在地上坚持祈祷的女人越来越少。

　　躺在地上等待医治的伤兵越来越多。

　　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唯有艾莉依旧坚持跪在地上，虔诚地向林格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因为艾莉清楚地知道——

　　光明也许会弃她而去，但林格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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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恩很生气。

　　他按照计划将尸怪们全部聚拢到了一起。

　　可承诺中的神术和援军依旧没有到来。

　　亲卫们跟着他出生入死，可送下去的伤兵却没有一个被治好重回战场。

　　这让他恼火地亲自回村查看情况。

　　眼前的一幕当真快把他气炸了。

　　伤兵们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艾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无动于衷地祈祷着。

　　正当希恩怒气冲冲地走向艾莉，想要讨要说法时。

　　他突然瞥见两只漏网的自爆疫鼠，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艾莉。

　　“小心！”

　　距离太远，剑芒够不到，希恩只能立马扔出手中的长剑。

　　剑锋成功钉死了一只疫鼠。

　　疫鼠的自爆干扰到了另一只疫鼠的速度，为艾莉争取到了反应时间。

　　“艾莉！你TM还愣着干嘛？赶紧往我这边跑！”

　　希恩急得直跺脚。

　　艾莉早已察觉到了这一切，却恍若未闻般，依旧虔诚地祷告着。

　　“光明之主不会庇护于我，但我的神明绝不会抛弃我。”

　　“妈的，真是个疯子！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信了一个疯子的话……”

　　希恩话未说完，就看到疫鼠依旧扑向艾莉。

　　这个距离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除非出现奇迹。

　　然后，奇迹出现了。

　　那是一抹耀眼的金光。

　　金光牢牢地将艾莉全方位护住。

　　疫鼠刚被这抹金光照到，便立马摔在地上发出滋滋作响的烤肉声。

　　亚空间内传来一句只有艾莉才能听见的低语。

　　“圣光灼烧！”

　　希恩感觉自己眼花了一下。

　　刚才还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疫鼠，在下一秒居然自燃了！

　　并且自燃的火焰持续不到一秒，疫鼠就化为了飞灰。

　　艾莉终于站起了身，身上散发着神圣而耀眼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