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牧师居。

　　乌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安静地躺在光明之主的怀中。

　　那里温暖又明亮，没有疼痛，没有苦难。

　　玛蒂女士不会操起厚厚的鞋根抽她的脑门。

　　安娜小姐不会总是让她穿上男人的衣服，和她做奇怪的事情。

　　还有厨师长，也不会因为占不到她的便宜而饿她的肚子。

　　最重要的是，她能经常看望自己的妹妹，用辛苦攒下的铜星去教堂为乌娜换一条漂亮的蓝铃草吊坠。

　　虽然乌娅很不赞同妹妹对光明牧师的崇拜。

　　但如果是林格大人，那就可以。

　　他和别的牧师不一样，从来不留小男孩过夜。

　　梦里光明之主温柔地抚慰着她亮棕色的长发。

　　温暖的大手所过之处，那些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淤青和旧伤全被治好。

　　乌娅终于相信光明之主真的存在。

　　只是神的脸庞充满了光辉，乌娅看不真切。

　　于是她努力侧了侧身子，试图靠近光明之主的脸庞。

　　就在她快要看清光明之主的真容时，一张带着狞笑，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啊——”

　　乌娅一个激灵从床上惊醒。

　　窗外明月高悬，枝头的乌鸦叫声瘆人。

　　空气里少了乌娅熟悉的马粪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蜡烛燃烧的松脂味。

　　顺着这股味道寻去，乌娅看见昏暗的烛台旁，一个满脸病态的男子，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沉。

　　林格真的太困了。

　　但又不放心将乌娅交给男爵的人照顾。

　　只好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休养。

　　乌娅抚摸着自己健康娇嫩的躯体，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居然还活着……是谁救了我？”

　　摩挲着自己从来不敢奢望的天鹅绒被，乌娅记起了很多事情。

　　“原来是您，林格大人。”

　　蓝铃草吊坠在乌娅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她确信是这条曾经认定为赝品的吊坠救了自己。

　　昨夜的梦境，以及昏迷前对林格的祈祷，让她不得不坚信，林格就是传说中再次化凡的光明之子。

　　乌娅轻手轻脚地攥着被子来到林格身旁。

　　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来不敢抬头看清的面容。

　　干净、明媚、温柔、俊朗。

　　苍白的面孔里带着一丝病态，反而为牧师平添了一股别样魅力。

　　“谢谢您，牧师大人。”

　　乌娅亲吻着林格的衣角，将天鹅绒被披到牧师的身上。

　　自己则是蜷缩在林格的脚下，脸上带着虔诚的笑意沉沉睡去。

　　……

　　次日，太阳升起。

　　林格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有小丑面具在，欢愉无法再定位到自己。

　　说起小丑面具，林格不由得想起自己戴上面具时的经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藏在心底的傲慢被放大，时刻遵循的虔诚被压制。

　　林格可以肯定，戴上面具绝不是他想要的模样。

　　但面具下的他也的确是真实的自己。

　　就好像安娜平时对自己的感官是厌恶，是轻蔑。

　　可在欢愉的操弄下，埋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占了上风。

　　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是所有邪神最基本的看家本领。

　　令人意外的是，光明之主的面具居然也有这种效果。

　　林格很是不解，光明之主为何会将这样一件半诡器长期贴身存放。

　　祂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小丑面具的癫狂怎么看都和光明之主的神圣沾不上边。

　　也许林格应当再细读一遍圣经了。

　　光明之主化凡的那段时间里，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不过就目前看来，林格还离不开小丑面具的帮助。

　　因为它带给林格的惊喜太多了。

　　首先就是它那食人吃诡的能力。

　　正常来说，凡人沾上一点和诡异相关的东西，都会陷入畸变和癫狂。

　　可戴上面具的林格却能毫无顾忌地通过食用恶魔的诡源，达到修补自身生命本源的目的。

　　单这一点，就足以傲视绝大部分遗物。

　　要是让以修炼生命本源为核心的骑士获得这个东西，就算没有光主的帮助，突破黄金、跨越超凡也是指日可待。

　　林格右手的复原就是沾了这项能力的光。

　　第二，戴上面具后将会对情绪有着极为敏锐的捕捉。

　　一般来说，林格打开灵视后虽然可以看见许多亚空间对现实侧的投影。

　　但能将现实侧的情绪转化为在亚空间才可视的色彩，这种情况林格只在他的门徒艾莉身上看到过。

　　因为艾莉对他毫无保留，并且两人在亚空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小丑面具却能做到看见所有人的情感色彩。

　　第三，面具上的星月纹路似乎可以散发真正的星月之光。

　　这个能力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光明教会的诸多神术都离不开高级的光源的辅助。

　　就比如神术圣光灼烧，在星月之光的搭配下足以秒掉重伤之下的欢愉女妖。

　　最后，戴上面具的林格在欢愉女妖的眼里，似乎被默认为是同类。

　　那些诡异晦涩的恶魔语言，林格通过面具能直接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有面具对林格肌体能力会带来全方面的增强。

　　如此种种，都让此物无愧于圣物之名。

　　但缺点就是，消耗巨大，一旦戴上就会玩心大起，很难主动摘下。

　　直到把自己的信仰、神力以及生命力耗尽为止。

　　但这还不是林格不能接受的地方。

　　自从上次经历疫鬼之战后，林格就变得稳重多了，努力将傲慢埋进心底。

　　但它倒好，不仅将林格的傲慢挖出来放大，还对林格的怜悯起到了压制作用。

　　进入安娜房间时，明明乌娅只剩一口气了。

　　林格都不愿意第一时间去救乌娅，反而以戏耍女妖为乐。

　　这是林格最难忍受的一点。

　　日后如非必要，绝不能轻易戴上这个大杀器。

　　就在林格沉思之际，腿边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林格这才惊觉，脚下不知何时居然睡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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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山矿场。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几天疫鼠就会攻击到风车村。”

　　凯恩看着浩浩荡荡的尸鬼大军，一脸急切地询问着下属。

　　“男爵大人的援军还没到吗？”

　　士兵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男爵不派兵我就自己去。”

　　凯恩是神父的信仰骑士，神父的命令才是第一性。

　　违背男爵的命令擅离职守对希恩来说是大罪。

　　但对凯恩而言，男爵实际上并没有处置他的权利。

　　正当凯恩准备再次擅离职守时，一封来自神父的加急消息传来。

　　“神父大人派来支援了吗？”

　　凯恩兴奋地拆开信件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

　　“禁止支援风车村。”

　　一瞬间，凯恩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