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玉鼎真人的手还搭在林野的头顶，那句“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林野喘不过气来。

　　跑？

　　不可能。

　　撒谎？

　　在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金仙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林野心里千回百转，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他抬起头，迎上玉鼎真人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选择了半真半假的坦白。

　　“回禀师尊。”

　　“弟子……并非此界生人。”

　　“弟子来自一方遥远的天地，那里山河安泰，并无神仙鬼怪之说。因一场天大的变故，弟子的神魂意外离体，不知怎地就坠入了此界，附身在了这具刚刚断气的少年身上。”

　　这番话，他说的极为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知道玉鼎真人会作何反应，是会把他当成域外天魔一巴掌拍死，还是会把他抓起来切片研究。

　　玉鼎真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收回了手，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让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自己这波坦白，是不是太莽撞了？

　　就在林野手心冒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解释“蓝星”、“穿越”这些概念时，玉鼎真人终于开口了。

　　“原来是异世之魂。”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难怪。”

　　“难怪你根骨平平，悟性却高得离谱。想来是你那方天地的法则与此界不同，淬炼出的神魂，有其独到之处。”

　　林野一愣，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半。

　　师尊……信了？

　　而且还自己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比合理的解释！

　　“你既非此界之人，为何要拜入我玉泉山门下？”玉鼎真人又问。

　　“弟子初临此界，举目无亲，如无根浮萍。幸得杨戬师兄搭救，才来到这玉泉山。”

　　林野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

　　“初见师尊天颜，聆听大道真言，弟子方知天地之大，仙道之玄。弟子愿追随师尊，扫庐煮茶，侍奉左右，只求能在这山中，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这话说得半是真心，半是求生欲。

　　玉鼎真人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你这小家伙，心思倒是不少。”

　　“也罢。”

　　他摆了摆手。

　　“你来历特殊，乃是天道棋盘上的一颗变数。收你为徒，因果太大，我暂时还不能应允。”

　　林野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

　　玉鼎真人话锋一转。

　　“你与杨戬一同上山，也算有缘。这金霞洞，你便继续住下吧。我阐教仙法，你虽不能修，但听听我讲道，对你这异世神魂，或许也有些好处。”

　　说完，他便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石厅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好自为之。”

　　林-未来二郎神亲口认证-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林野呆立在原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伴君如伴虎，在金仙门下混口饭吃，压力太大了！

　　虽然没被当场格杀，但“变数”这个词，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回到石室，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吱呀。”

　　隔壁的门开了。

　　杨戬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师尊没为难你吧？”

　　“没……”林野接过米粥，狼吞虎咽地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杨戬看着他，没再多问。

　　他只是默默地坐到林野身边，静静地陪着。

　　这种无声的关心，远比任何言语都让林野感到心安。

　　“多谢师兄。”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两人正说着，石室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林师弟……在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林野和杨戬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林野起身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杂役道袍的中年人。

　　这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透着一股暮气，一看就是常年修行无果，气血衰败的模样。

　　“这位师兄是？”林野客气地问道。

　　“我叫王贺，痴长你几十岁，在山中打杂已有四十载。”

　　王贺对着林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却不住地往林野身上瞟，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羡慕。

　　“我……我听说了，师尊今天讲法，当众点了你的名，还让你坐到了前面去。”

　　“只是运气好罢了。”林野谦虚道。

　　“运气？”

　　王贺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

　　“林师弟，你上山还不到一年吧？看看你这气血，这精神头……比我这个在山里泡了四十年的，强了何止十倍！”

　　他伸出自己干枯得如同鸡爪一样的手。

　　“我十五岁上山，和你一样，都是记名弟子。听师尊讲法听了上百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连仙道的门槛都摸不到。”

　　“师尊讲的那些大道，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王贺说着，眼眶都红了。

　　“凡人寿数，不过百载。我今年已经五十五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过几年，怕是就要化作一抔黄土，彻底消散在这天地间了。”

　　“师兄……”林野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残酷。

　　不是每个人都是主角，更多的人，只是这漫长道路上的一粒尘埃。

　　王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野。

　　“林师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求一桩造化！”

　　“我观你气血充盈，肉身坚韧，走的并非仙道，而是凡间的武学路子吧？”

　　林野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这就对了！”王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师弟，我也不瞒你！我这四十年来，虽然仙道无成，但也自己瞎琢磨出了一门不入流的小法术，能勉强引动一丝天地灵气为己用。”

　　“我想用这门法术，换你那凡俗的炼体之法！我不想成仙了，我只想……再多活几年！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也好！”

　　王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只要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多撑几年，我做牛做马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