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那一缕温热的气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一场席卷全身的风暴。

　　林野没有停歇，趁热打铁，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洗髓经》的法门之中。

　　他操控着那缕初生的内息，如同一位最谨慎的舵手，驾驭着一叶扁舟，驶入了一条从未有人探索过的、名为“经脉”的湍急河流。

　　“嘶……”

　　当内息第一次冲击紧闭的窍穴时，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身体深处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血肉。

　　林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点痛算什么？跟上辈子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还要挤地铁的绝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猛地催动着内息，向着下一处关隘发起了冲击。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骨骼在呻吟，肌肉在战栗，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林野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锻炉里的生铁，正在被一把无形的大锤，一锤、一锤地反复捶打、淬炼！

　　身体里的杂质、污垢，那些后天生成的浊气，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被不断挤压、碾碎，然后从全身的毛孔中被强行排出。

　　很快，一层黏腻、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油垢覆盖了他的皮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泥潭里打了个滚。

　　石室内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嗯？”

　　盘坐在另一张石床上的杨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修行的是仙家正法《玉清仙诀》，对外界的感知何其敏锐。

　　一股浓郁的气血波动，如同暗夜里的篝火，正从林野的身上勃发出来，搅动得这间小小的石室都不得安宁。

　　这股力量，狂野、霸道，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与他所修的清灵仙气截然不同。

　　杨戬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眼底有几分惊异。

　　他看见林野浑身被黑色的污垢包裹，整个人如同水洗了一般，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下的石床。

　　可偏偏，林野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咔！咔咔！”

　　一阵细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从林野体内传出。

　　那是他的筋骨在拉伸，血肉在重塑！

　　伐毛洗髓！

　　这凡俗武学，竟真有脱胎换骨之效！

　　杨戬站起身，走到林野身边，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林野正在经历一场重要的蜕变。

　　又过了一个时辰。

　　林野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腥甜味的浊气，那口气息喷在对面的石壁上，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睁开眼，眸子里神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林野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璞玉，虽然依旧质朴，却透着一股内在的坚韧与锋芒。

　　“呼……爽！”

　　林野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听到洞外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泥土芬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恶心的污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兄，见笑了。”

　　杨戬摇了摇头，清冷的面庞上带着几分认真。

　　“你这门功法，很奇特。”

　　“家乡的一点粗浅法门，难登大雅之堂。”林野谦虚道。

　　杨戬却不这么认为。

　　他一步步看着林野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完成了肉身的第一次蜕变。

　　这种效率，简直匪夷所思。

　　“可否……让我一观？”杨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当然可以！”

　　林野没有丝毫藏私，当即将《洗髓经》的运气法门和心法口诀，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遍。

　　杨戬听得极为认真，以他的悟性和仙家修为，很快就将整篇功法记了下来，并且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我来试试。”

　　杨戬重新盘膝坐下，学着林野的样子，开始尝试搬运气血，提炼那股所谓的“内息”。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杨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怎么会这样？”他睁开眼，看向林野。

　　“师兄，怎么了？”林野明知故问。

　　杨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雄浑如江海。可无论我如何按照法门引导，它们都……纹丝不动。”

　　“就好像，它们本就在最完美的位置，不需要任何改变。”

　　林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杨戬是何等跟脚？

　　他母亲是天庭仙女，他自身是天生的半神之躯，体内流淌的是神血。

　　他的肉身，生来就纯净无瑕，堪比仙金神铁，哪里有什么“杂质”需要洗涤？

　　《洗髓经》这种后天打熬筋骨的凡俗武学，对他而言，就像是让一个亿万富翁去学怎么捡垃圾。

　　不是学不会，是根本用不上！

　　林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他这边又是剧痛又是排污，折腾了半宿才勉强算是入门。

　　结果人家杨戬，天生就站在了终点线上。

　　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林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不能比，没法比。

　　跟这种天命之子比天赋，那是自取其辱。

　　自己最大的优势，是脑子，是悟性，是这个可以无限加点的外挂！

　　“师兄，或许……是你我的体质不同？”林野装作一副思索的样子。

　　“你这功法，讲究的是‘由浊返清，破而后立’。而师兄你天生仙胎，体内清净无垢，自然也就无‘浊’可返，无‘垢’可洗。”

　　杨戬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

　　大道三千，各有其法。

　　这门凡俗武学虽然精妙，但终究不适合他。

　　他站起身，走到林野面前，忽然伸出手，在林野的肩膀上拍了拍。

　　“师弟，你很好。”

　　“你虽然起点比我低，但你的道心，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仙家子弟都要坚韧。”

　　“继续走下去，你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石床，继续闭目修行《玉清仙诀》去了。

　　林//野愣在原地，心里却是一暖。

　　这位未来的三界战神，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自己。

　　林野看着自己依旧沾满污垢的双手，咧嘴一笑。

　　是啊，起点低又如何？

　　仙法练不了，我就练武功！

　　《洗髓经》只是个开始。

　　蓝星那么多神境世界，那么多武侠绝学。

　　九阳神功、龙象般若功、金刚不坏体神功……

　　只要我把这些凡俗武学都练到极致，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总有一天，我也能用这双凡人的拳头，去跟天上的神仙掰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