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的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野站在金霞洞口，看着识海里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还有半个时辰。”

　　他自言自语，手心里攥着那枚刚领到的金符。

　　突破到化神境后，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变得特别清晰。

　　他总觉得这封神世界的一草一木，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

　　尤其是他这种“异世之魂”。

　　“师尊。”

　　林野走进内洞，对着正拿着个小铲子修剪盆栽的玉鼎真人行了个礼。

　　玉鼎真人头也没抬。

　　“想走了？”

　　“是，家里有些私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林野没敢编瞎话，在这些圣人门徒面前，撒谎跟在太阳底下裸奔没区别。

　　玉鼎真人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是你的来处，因果在那儿，断不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这身修为，在那个贫瘠的地方太扎眼。”

　　“收敛点，别把那边的天给撑破了。”

　　林野低声应着。

　　“弟子明白。”

　　“去吧，早去早回，姜尚那边估计快折腾出动静了。”

　　玉鼎真人摆摆手，重新蹲下身子去对付那株歪脖子松树。

　　林野退到洞外，找了个没人的石台坐下。

　　“倒计时：10，9，8……”

　　随着最后一秒归零，他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周围的青山绿水瞬间被拉成了一道道扭曲的色块。

　　那种失重感让他有些反胃。

　　等脚底下重新踩到实地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孔。

　　“呼——”

　　林野睁开眼，入目是神境大厅那惨白的天花板。

　　还是走时的那个传送阵，还是那些冰冷的金属仪器。

　　可周围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野？”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野转过头，看到楚狂人正拄着一根合金长棍，眼眶深陷，胡茬长得老长。

　　“导师，我回来了。”

　　楚狂人点了下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那片空地。

　　林野顺着看过去，瞳孔缩了一下。

　　出发的时候，这里站着一百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行者，每个人都觉得自个儿是未来的救世主。

　　可现在。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十几个人歪七扭八地坐着。

　　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脸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更多的人，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像具丢了魂的木偶。

　　“就剩这些了？”

　　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楚狂人吐出一口烟圈，嗓音干涩。

　　“十五个。”

　　“剩下的，有的死在了妖怪嘴里，有的被卷进了不知名的阵法，连个渣都没剩下。”

　　“那个叫‘猴子偷桃’的小子，你还记得吧？”

　　林野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在群里总爱讲冷笑话的男生。

　　“他怎么了？”

　　“被一个路过的散修随手抓走炼丹了，连求救都没发出来。”

　　楚狂人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自以为是的那些手段，在那个世界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一个刚回来的女生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想去了……我再也不想去了……”

　　“那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亲眼看着李刚被那个长着三个脑袋的鸟给撕了……”

　　林野走过去，想安慰两句，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碰到了玉鼎真人。

　　可别人呢？

　　有的降临在荒郊野岭，有的落在了妖魔老巢。

　　这哪是修行，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行了，都别嚎了！”

　　楚狂人猛地一顿手里的长棍，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能活下来，就是你们最大的本事。”

　　“管理局会给你们最高的待遇，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妥善安置。”

　　他转过头，看向林野。

　　“你呢？在哪儿落的脚？”

　　林野顿了顿。

　　“玉泉山，金霞洞。”

　　周围那十几个幸存者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玉鼎真人门下？”

　　楚狂人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那是好地方，可惜，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一个有这造化。”

　　他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待会儿有个总结会，官方的人要来，你有个心理准备。”

　　“尤其是那个生命强度检测，别太惊世骇俗，我怕那些老家伙心脏受不了。”

　　林野笑了笑。

　　“导师，我已经尽量收着了。”

　　他没说实话。

　　他现在可是炼气化神。

　　在蓝星这块灵气枯竭的土地上，他就像是一头扎进小池塘的蓝鲸。

　　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这整座大楼塌掉。

　　大厅的门被推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编号001到100，生存确认完毕。”

　　“存活人数：15。”

　　“死亡人数：85。”

　　中年人念出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林野攥紧了拳头。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八十五条人命。

　　“现在，开始进行回归检测。”

　　“所有人，按顺序站上检测台。”

　　林野排在队伍最后面。

　　他看着前面那些同胞，一个个走上那个发着蓝光的圆台。

　　“编号012，生命强度：45。”

　　“编号045，生命强度：62。”

　　每一个数字跳出来，周围的科研人员都会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要知道，正常成年男性的生命强度也就10左右。

　　这些活下来的人，虽然惨，但实力确实有了质的飞跃。

　　这时，一个瘦高个走上了台。

　　他那身道袍虽然破了几个洞，但料子看着不俗，腰里还别着一柄短剑。

　　“那是谁？”

　　林野小声问了一句。

　　楚狂人瞅了一眼。

　　“李锋，降临在骷髅山附近，运气不错，被石矶娘娘座下的童子收去当了杂役。”

　　“这小子在群里挺狂，说自己学到了石矶的真传。”

　　林野挑了下眉。

　　骷髅山，石矶？

　　那不是在封神里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烧死的那个倒霉鬼吗？

　　检测台上，蓝光流转。

　　“滴——”

　　“编号007，生命强度：380！”

　　全场寂静。

　　连那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火热。

　　380点！

　　这已经超出了目前人类已知的最强战力。

　　李锋站在台上，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轻蔑地扫过底下的众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野身上。

　　“听说这批人里，有个走后门的进了玉泉山？”

　　李锋冷笑一声，从检测台上跳了下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林野面前，拍了拍腰间的短剑。

　　“林野是吧？玉泉山那种穷地方，能教出什么真本事？”

　　“也就是教教你们怎么种地拔草吧？”

　　“待会儿检测完了，咱俩练练？”

　　林野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行啊。”

　　“只要你不怕把这大厅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