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喊：“师父，今天可以吃鸡啦！”

　　家里确实好久没开荤了，他满脑子都是鸡肉的香味。

　　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要用鸡血画符！”

　　文才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鸡血用完，鸡肉总归还是能吃的嘛……”

　　说完就小跑着去了厨房。

　　秋生去了后院抓鸡，林毅跟着九叔进了里屋，帮忙准备东西。

　　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木剑……一件件法事用品被拿出来。供桌上也摆好了蜡烛、香炉和贡品。就算任老太爷已经没可能投胎了，该有的仪式一样不能少。

　　没过多久，秋生提着一只大公鸡回来了。

　　那公鸡毛色鲜亮，鸡冠通红，被秋生抓着翅膀还在扑腾。

　　“师父，抓来了，这只最精神！”秋生说。

　　九叔点点头，接过公鸡，走到准备好的碗旁边。他取出一粒糯米，屈指一弹。

　　糯米“噗”一声化作小火球，掉进盛着鸡血的碗里。

　　鸡血瞬间燃了起来，火焰是诡异的青蓝色。

　　九叔趁机把黑墨倒进去，用木棍快速搅拌。火焰很快熄灭，碗里的液体变成了暗红色，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鸡血墨成了。

　　林毅有点好奇棺材里的情况。他走到停放在院子中间的棺材旁，轻轻推开棺盖一条缝。

　　太阳已经西斜，阳气开始衰退。棺材里，任老太爷的尸体贴着镇尸符，但尸变还在继续。

　　那张脸比下午更鼓了，皮肤皱得像老树皮。双手的指甲又长了，现在得有三十长，乌黑发亮，看着就吓人。

　　要不是有符咒压着，恐怕早就彻底变成僵尸了。

　　林毅摇摇头，把棺盖重新合上。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靠符咒先撑着。

　　这时九叔已经把鸡血墨倒进了墨斗里。秋生凑过来看，一脸好奇。

　　“大师兄，这墨斗为啥能治僵尸啊？”秋生问，“不就是木匠弹线用的工具吗？”

　　林毅一边检查墨线，一边解释：“墨斗本身是木工工具，但因为代表规矩、方正，被赋予了正气。邪不胜正，阳能克阴，所以能辟邪。”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家传统里，墨斗本来就可以驱邪。《右台仙馆笔记》里就记载过，有人用墨斗线治僵尸的事。”

　　秋生“哦”了一声，又问：“那公鸡血呢？为啥非得用公鸡血？”

　　林毅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你在义庄这么多年，真就一点书不看？”

　　秋生嘿嘿笑：“看书多累啊，问你不是更快？”

　　“公鸡报晓，象征太阳升起，有驱邪通天的神性。”林毅说，“而且雄鸡是凤凰的化身，阴阳合璧。以前棺材过河，绑只公鸡在棺材头，就是为了引魂，明白了吧？”

　　秋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大师兄你懂得真多！”

　　九叔招呼两人：“别聊了，过来干活。”

　　林毅和秋生走过去。九叔把墨斗递给林毅：“整副棺材，六面都要弹上墨线，一面都不能漏。弹完了，把墨线缠在棺材上，多缠几圈。”

　　“知道了，师父。”林毅接过墨斗。

　　九叔拎起那只已经放完血的公鸡，朝厨房走去。

　　文才说得对，鸡血用完了，鸡肉当然要吃掉。

　　林毅和秋生开始干活。一人拉着墨线头，另一人拿着墨斗，在棺材表面弹线。

　　“啪！”

　　墨线弹在棺材上，留下一条清晰的暗红色线痕。

　　“啪！啪！啪！”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在棺材表面弹满了纵横交错的墨线，织成了一张墨网。

　　秋生擦了把汗：“搞定！”

　　林毅蹲下来，指了指棺材底部：“下面还没弹。”

　　“啊？下面也要？”秋生愣了一下。

　　“师父说了，六面都要。”林毅把墨线拉到底部，“来，帮忙。”

　　两人又蹲着忙活了半天，把棺材底部也弹满了墨线。最后，他们把用过的墨线一圈圈缠在棺材上，缠得密密麻麻，跟包粽子似的。

　　秋生看着被墨线缠满的棺材，感慨道：“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林毅没说话。他知道，墨线镇棺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

　　秋生又问：“大师兄，人到底为啥会变成僵尸啊？”

　　林毅一边收拾墨斗，一边说：“人死的时候，如果生前的憋气、怨气聚在喉咙里，死而不断气，就会滋生煞气，引发尸变。”

　　“所以做人要争气，死后要断气？”秋生总结道。

　　林毅被他逗笑了：“你总结得还挺精辟。平时多看看书，少偷点懒，早就懂了。”

　　忙活完，天已经快黑了。

　　文才在厨房喊：“吃饭啦！”

　　师徒四人围坐在桌前。半只公鸡炖了汤，半只做成了白斩鸡。没人说话，大家都饿了，埋头吃饭。

　　文才吃得最快，一边吃一边瞄着鸡肉，生怕被别人夹光了。

　　秋生喝了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吃肉得劲。”

　　九叔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月亮挂在天上，义庄外面的荒郊野地起了雾，树林朦朦胧胧的，看着有点瘆人。

　　秋生拍拍肚子，对九叔说：“师父，我回去了。”

　　九叔点头：“路上别贪玩，直接回家。”

　　“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岭我能去哪玩啊？”秋生嘀咕，“不撞鬼就不错了……”

　　他眼珠一转，又说：“师父，家里米缸快空了。要不让师兄明天跟我一块回去，买些米送过来？”

　　文才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去我去！师父，让我去吧！”

　　九叔想了想，点头：“行，明天一早，文才跟秋生去买米。”

　　文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秋生冲林毅眨眨眼，转身出了义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义庄安静下来。院子里，那口被墨线缠满的棺材静静停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