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说好当厨师,你斩什么妖啊

第40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晌午时分。

  马车停在官道旁一处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得很,几根木桩撑起一片茅草顶,底下摆着几张方桌和七八条歪歪扭扭的条凳。

  江枫在靠边的条凳上坐下。

  “小哥,听您说,您家里人在太和县?”

  王遇主动提起茶壶,拎着两个大茶碗过来,先给江枫倒满,又给自己倒上,一屁股坐在对面。

  他端着茶碗,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那儿的烧饼和板面可出名了,您吃过没有?”

  江枫摇头。

  他自然是没吃过的。

  他此行是去三里河村,但总不能长鞭一甩直接杀过去,得先在最近的太和县落脚,一来安顿好车马,再来也可以问问三里河村的情形。

  他喝了口茶,随口道:“我爹老家在那边,我倒是从来没去过,到了太和,我请你吃。”

  王遇一下子抓住桌沿,身子往前探,“那可太好啦!要是好吃,我还能买一些带回去,给师傅尝尝!”

  正说着,棚子后头的布帘一挑,走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端着两张白饼和几块黑乎乎的咸菜。

  老者把碟子往桌上一放,笑着问:“两位客官,茶还够不?”

  江枫点头道谢。

  老者看了看江枫,又看了看王遇,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两位客官,可是去太和县?”

  江枫点头。

  老者拿起搭在灶边的抹布,慢悠悠地擦着桌上的水渍,随意说道:“既然去太和县,我倒是建议你们可以绕一点小路,去章莪山拜一拜山神庙。”

  王遇来了精神,“那里是求财灵还是求缘灵?”

  老者打趣道:“那得看小哥你是想发财,还是想娶个媳妇了?”

  王遇毫不避讳,“那当然是没啥求啥嘛!”

  江枫实在忍不住,咧嘴一笑,对这少年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老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小哥真有意思,不过那座山神庙,可不是以灵验而闻名的。”

  王遇一听,顿时蔫了,撇撇嘴,“不灵验啊?那去干啥。”

  反倒是江枫有些好奇,询问情况。

  老人解释道:“那座山神庙啊,据说是供着一位开国大将,叫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立下过赫赫战功,朝廷追封,敕为山神。”

  他指了指东边隐约可见的山影。

  “可当时敕封的时候,他自己却立下规矩,在他辖境之内,也就是整条崇吾山脉,严禁以武犯禁,甚至也因此,还特意把‘崇武山’改成了‘崇吾山’。”

  “这边的老百姓啊,若是真遇到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纷争,或是什么更糟心的恶事,只要是让他指着山神庙的方向发誓,就没有不说真话的,比衙门都管用!”

  王遇眨巴扎巴眼,“这么厉害啊。”

  江枫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朝那山神庙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最高处那一道,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

  “老板,来壶茶!”

  一声吆喝从棚子外面传来。

  几个人扭头看去。

  之前在官道上见过的那个大髯年轻人,正肩挑扁担,一步一步朝茶棚走来。

  江枫一眼认出,那把浓密的大胡子实在显眼。

  年轻人把扁担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旁的木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坐下之后,头也没抬,就开始揉肩膀,揉完肩膀又去揉小腿,两只手轮流忙活,眼睛半眯着,像是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抬。

  江枫收回视线,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王遇倒是一直盯着扁担两头沉甸甸的木箱,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这么热的天,扛这么沉的扁担,怕是不热死也要累死了。”

  江枫摇摇头,没接话。

  各人有各人的路,用不着随便评判。

  就着茶水吃完白饼,两人起身继续赶路。

  王遇扬鞭前,冲车厢内喊话:“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照理说应该还会更早一点到达,小哥在车上好好休息,若是睡着了,需不需要我叫您起来?”

  江枫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我不打紧,你看车马情况,如果需要休息,随意找个平地即可,有事我会叫你。”

  “好嘞!”

  王遇一甩鞭子,青骡子迈开蹄子,马车辚辚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结果“天气不错”四个字说出去还没半个时辰,就风云突变了。

  先是一两滴雨点砸在顶棚上,接着越发密集,眨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王遇心里叫苦。

  偏偏他选择走的是一条小道,人迹罕至,两边尽是光秃秃的石崖,偶尔有几棵树,也多是枯死的,别说躲雨,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江枫坐在车厢里,听着车棚上噼啪作响的雨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被雨淋还是小事,若是引起山洪,那才是要命的。

  他掀开帘子往前看。

  王遇已经披上了蓑衣,咬着牙往前赶,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流,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眼睛却死死盯着前路。

  江枫有些担心,就算是这少年能扛得住,那匹骡子已经蹄子打滑了好几次,没办法一直走在这种泥泞的山道上。

  偏偏少年虽然看起来和善,骨子里偏执得很,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一直往前走,总觉得再走一段就能走出这片山坳。

  可天色昏暗,速度又慢,前方长路漫漫,没头没尾,即便王遇知道这条路究竟多长多远,其实心里也不踏实。

  江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王遇浑身一僵,头也不回,声音从雨幕里传来,带着点焦急语气喊:“小哥你别担心啊,再走走,再……”

  “没关系。”

  雨势太大,其实王遇并未完全听清,但当他扭过头来,正好对上江枫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少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一下子便松了。

  他有些愧疚,眼眶发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若不是他自作主张走上小道,走原本的宽敞官道,断然不会如此,现在非但没能节约时间,反而可能拖延更久。

  没办法交代。

  真的没办法交代。

  可江枫却始终是一副淡然神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去前面看一看,若是能找到躲雨的地方就继续,若是没找到,咱们就掉头回去,山里不比外头,一旦出事,很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王遇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我去看看,小哥您在这等……”

  一件蓑衣从车厢里递了出来。

  比他自己那件厚实多了,内里还衬着棉服,那些蓑草缝得密密实实的,滴水不漏。

  这是赵金生留下的,江枫昨夜改过,把原本太长的地方裁剪下来,补在了别处。

  王遇心头一暖,换上蓑衣,“那您在这等着,我去前面探探!”

  他跳下马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江枫坐在车厢里,静静听着外面的雨声。

  身体素质提高之后,这种骤寒的天气对他已经没什么影响了,面色如常,心跳平稳。

  突然,他耳朵动了动。

  一个不同于王遇的脚步声,从雨幕里传来。

  江枫掀开窗帘一角,往后面看去。

  很远的地方。

  又是那个大髯年轻人。

  此刻他浑身湿透,嘴唇发青,一步一个趔趄地走在泥泞里,那条扁担压在肩上,摇摇晃晃。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原本是看那富家公子的马车也往太和县去,正巧与自己同路,想着跟车辙走总没错,结果到了岔路口,一边是宽敞的官道,一边是近便的小路,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自己人不生地不熟,人家公子哥都敢抄近路,自己还怕什么?

  然后就成这样了。

  真是……人不可偷懒犯闲啊。

  正想着,年轻人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他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见了那辆华丽马车。

  还有车窗里探出的少年,正朝他挥手。

  “进来躲雨!”

  年轻人脚步迟疑,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江枫收回视线,心里也有些纳闷。

  骡子再怎么慢,也比两条腿快得多。

  就算自己和王遇偶尔下车撒个尿,有过几次短暂歇脚,这年轻人能一直跟在后面,最起码也是一刻没停,若不是真有急事赶路,那就绝对是个倔脾气。

  但这些都不是江枫伸出援手的真正原因。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原主在爹娘死后卖掉祖屋,差点流落街头沦为乞丐,当时也是赵金生在夜里,把他叫进酒铺,给了个落脚的地方。

  反正大家都是赶路。

  这个瞧着也很穷困潦倒的年轻人,真心怀叵测,早晚都会动手,没必要非得违逆本心。

  实在不行,拉着王遇跑呗。

  年轻人快步来到马车旁,刚刚把扁担放在车上,掀开车帘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一只脚迈上去,另一只脚却停在了半空,久久未落。

  车厢里铺着厚重的毡毯,四壁镶着暗红色的木板,纹路细腻,漆面光滑,顶棚上吊着一盏灯笼,最里侧摆着一张与车厢底部相连的方桌,桌旁甚至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铜炉。

  年轻人傻在那里,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头一回进城。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官道上,远远看见这辆马车时的念头,他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没见过马车,就算是花车也不过是木头架子刷层漆,那就算不错了,跟这个相比,全然拿不出手啊。

  后来在茶棚里,他又偷偷打量过这少年,跟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小马夫比起来,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现在自己浑身湿透,水还在往下滴,裤腿上沾满了泥,泥水洇开,在人家那暗红色的毡毯上留下个黑乎乎的印子。

  年轻人突然有些自惭形秽,酸涩涩的,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开始打算要不要调头就跑。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

  那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把他按坐下来。

  年轻人还没回过神,就听那少年指着四面八方的精美装饰,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问道:“好看吧?”

  年轻人低着头,没说话。

  “我也是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

  年轻人下意识抬起头。

  少年蹲在他面前,拿着火折子在点那个小铜炉,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映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往常哪能见过这个啊?”

  那少年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来,咱俩一块儿感受感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