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王煜阳指尖触及《屠生刀》封面的刹那,心口那枚晨曦色的“生“之印记骤然一烫。
不是警示,是“醒“——像沉睡多年的种子终于触到春雨,像一柄尘封的刀终于嗅到血腥。他垂眸,望着那三个歪歪斜斜的字,黑褐色的陈年血迹在扉页上凝成某种古老的符纹,像一张正在缓缓睁开的嘴。
“屠生……“
他低语,声音散在武库的寂静里,像一滴水落入深井。
翻开第一页,不是刀谱,是“诫“——
“吾教以'仇'立,以'生'续,以'屠'证道。屠者,非杀,是'渡';渡尽众生之苦,方证吾身之生。“
王煜阳瞳孔微缩。这与缝天圣主的“共命“之术同源,却更古、更野、更……
诚实。
缝天以“锁“囚人,以“惧“驭人,以“愿“为饵;而这《屠生刀》,却以“屠“为锋,直斩“生“之本——不是毁灭,是“替“,替众生承其苦,替众生赴其死,替众生……
活其生。
“刀匠,“他在心中低唤,“你要我看的,是这个?“
心口印记微微发烫,像回应,像笑,像三千年未散的某个影子,终于在此刻……
点头。
王煜阳继续翻阅。刀谱共七页,每页一式,皆以“屠“名——
“屠己“、“屠亲“、“屠师“、“屠友“、“屠敌“、“屠天“、“屠生“。
七式递进,不是威力的叠加,是“舍“的深化。舍己、舍亲、舍师、舍友、舍敌、舍天,最终……
舍“生“本身。
而第七式“屠生“的扉页,只有一行小字,以血写成,与封面那三个字的笔迹不同,更苍老、更疲惫、更……
熟悉。
“吾徒千帆,习至'屠师'而止,未敢进也。今留此刀,待后人——“
“以'生'为刃,以'屠'为护,证我'仇生'之真。“
王煜阳怔住。
仇千帆。他的引路人,他的半个师父,那个在锁龙井底刻下“愿长存“的老人,那个以“人愿“之毒替他死过三次的前辈……
原来,也曾是“仇生教“的弟子。
原来,也曾面对这《屠生刀》,在“屠师“一式前……
止步。
“为何止步?“他在心中低问,像问刀匠,像问仇千帆,像问三千年未散的……
自己。
心口印记骤然剧烫,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像一柄刀触到烈火。他“看见“了——
三十年前的断崖,仇千帆与侯北霄联手斩缝天,不是为“镇“,是为“止“——止缝天以“共命“之术,将“仇生“之真,扭曲为“锁“之假。
而缝天圣主,正是《屠生刀》上一代的传人。
“屠生“一式,缝天练成了,却以“生“为锁,囚尽天下;仇千帆未练成,却以“止“为护,守了三十年的……
“愿“。
“你要我,“王煜阳合上刀谱,望向武库深处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机关门,“练成这第七式?“
心口印记微微发亮,像回应,像别,像三千年未散的某个影子,终于在此刻……
放手。
不是“要“,是“可“——
可练,可不练;可屠,可不屠;可舍“生“,可……
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