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太平六年,冬。
帝京下了第一场雪,不是寻常的白,是淡金色的,像龙气凝成的絮,落在屋檐上便化作细碎光点,渗入砖缝,滋养着这座巨城三百年未衰的“脉“。
王煜阳独立于镇妖司楼顶,手托那盏换了六次灯罩的红灯笼。六年过去,灯芯早已不是“替死“,不是“候补“,不是“暂寄“,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长明灯“。
长明,是愿;灯,是命。
以命为灯,以愿为芯,便可照破三千年龙魇。
“都督,“赵破虏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铁臂关节处的符纹已磨损得只剩轮廓,“西荒急报,魔教'葬龙宗'余孽掘开前朝龙墓,欲以万尸为祭,再养'真龙'。“
少年——不,如今该称青年——转身,紫白龙武袍上落满金雪,像披了一层龙鳞。他心口处,那道空洞早已愈合,却留下一道淡金疤痕,形状像一滴泪,又像一枚未完成的鳞。
“葬龙宗,“他低语,目光落在远方天际,“当年无面人的余孽?“
“是。他们掘的,是……“赵破虏顿住,独眼眼底闪过复杂,“是武宗真正的墓。不是归龙谷那座碑,是藏龙心、龙骸、龙蜕三物合一的'真冢'。“
王煜阳瞳孔微缩。
六年前,他以龙心镇真龙,以为三蜕尽灭,龙魇永消。却忘了——龙蜕、龙骸、龙胎,皆是“愿“的碎片,而武宗以残躯养龙胎时,早已将自己的“愿“,分成了三份:
一份镇于北境,化龙牙营;
一份散于南郊,化归龙谷;
还有一份,最深、最沉、最不可触碰的一份——
藏于“真冢“,等一个“完整“的逆鳞,来将其唤醒。
“他们要的,不是养龙,“青年收拢五指,金雪在掌心融化,渗入那道泪痕疤痕,“是'合龙'。以三蜕为骨,以武宗之愿为魂,以……“
他顿住,终于明白葬龙宗真正的目标。
“以我为心。“
六年前的龙心,是他以逆鳞为刃、人愿为锋,生生剜出的。那枚心,镇了真龙,却也与真龙交融,成了“愿“与“魇“之间,最后一道门。
若有人以三蜕为钥,便可打开那道门,将三千年龙魇,与他王煜阳,彻底合一。
届时,不是他镇龙,是龙吞他。
“备马,“王煜阳将红灯笼挂回檐角,转身面向赵破虏,眼底紫白雷纹一闪而逝,“去西荒。“
“都督,天子那边……“
“不必告知。“
青年一步踏出楼顶,身形如电,却在半空停住。他低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像一双等待的眼。
“他会知道的。“
“他总是……知道的。“
……
西荒,龙墓。
不是土丘,是山。一座以龙骨为脊、龙鳞为岩、龙血为溪的“山“,横亘于大漠深处,像一条终于安睡的巨龙,在风沙里等了三千年。
王煜阳独行于龙骨之间,双剑未出鞘,心口泪痕疤痕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他能感觉到,山腹深处,有三股力量正在汇聚——
龙蜕的贪,龙骸的执,龙胎的怨。
三股力量交织,凝成一枚巨大的、跳动的心脏,而心脏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