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寻亲
第二日清晨,阿黑从睡梦中清醒,身旁的小娃早已经醒了,正吐着唾沫泡泡直勾勾的看着她。
今天有一件大事情要做,不能赖床,事实上她也从来没赖过床。
早早的穿好衣服便来到河边洗漱,与往日不同的是清澈的河水中倒映着一张清秀的面容,起初小娃并不在意,但仔细一看那张小脸上竟没有了黑迹。
不敢置信的她又擦了擦眼仔细看了看,摸了摸,掐了一下水中的小脸瞬间红了。
确定了,无可置疑了那就是自己的脸。
瞬即喜悦如泉涌般涌上心头,她咧嘴开心的笑着,迫切想要告诉那些曾经因为脸上黑迹讨厌她所有人,她再也不是什么半边黑脸的怪娃娃了,自己与他们的那些孩子一样。
或许这样,就不会有人讨厌她了吧!
‘等帮这个弟弟找到他的爹娘,我也可以去找爹娘了,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不要我了吧。。。。’六岁的阿黑计划着,但就算是脑海中的声音都始终带着犹豫。
思定,阿黑抱着那个娃娃就往镇中去,她发现那孩子的位置没有越过镇子边界,多半这小娃的父母也是这镇中的,她并不愚笨只是有些不招人喜欢一般的孩子不上她的机灵。
看着女娃从小窝处离开的背影,云端上的娇媚女娥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昨日那处便是她出手抹去了些许痕迹,此刻的怀中还抱着一只狸花猫,那猫眼神对她极其恭敬,好似见到了神明一般不敢表现出丝毫的违背。
而远处有崖顶上也有一地可以直接瞭望此处,其上一个面容黢黑的刺猬头老者和浅蓝色衣袍的青年并肩而立正望着云端上的那位女娥。
青年望向老者,语气中带着点责怪:“你便由着她胡来?”
苍老的声音没好气的道:“哼!你去阻啊!”
白发青年抽了抽嘴角被噎了一口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准备离开,并用一只皮肤略黑的右手手掌拍向血主的肩膀,这只手的肤色与青年白皙的皮肤显得有些泾渭分明,显然不是原身的。
后者干瘦的身躯先是一怔,一个电流从那手掌处涌入老者身体,原本已经有些弯曲的刺猬发型变得更加直挺起来,身子不停地抖动。
老者紧咬着牙关,强撑着提起那把血心黑剑向后斩去,径直的把那青年砍的分散做几股云烟。
几股云烟向远处飘去,不时的传来青年那儒雅又轻嘲的笑声。
血主则是抬剑指声音的斥骂着什么,好像掺杂了些许的故人尊长。
。。。
大桥镇中,女娃抱着那小不点站在人流中央一个一个询问着关于怀中孩子的消息。
这镇上赶街的人不少,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算的是很繁华但也绝对算不得萧条。
早些年的时候爷爷与她经常一起坐墙角,看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看见好看的衣服她便会说,“爷爷,我穿这个衣服好不好看。”指着路上过往的行人说道,说的便是那人身上的衣服。
爷爷笑盈盈的眉眼好如一轮弯月:“好看!好看!我家孙孙可是个小俏娘嘞!”
“嘻嘻!爷爷,那这个呢!”阿黑转了一圈好像真的穿着那花衣裳样的在摆弄。
“都好看,都好看,哈哈哈!”爷爷笑着拍着手掌好像真的看见了阿黑穿着好看的衣裳站在自己面前。
简短的欢声笑语是爷孙二人为数不多的趣事。
在是如今,这里依然是个观察人群的好地方,她也不再是那个黑脸小娃,只是不再有那个为她喝彩的老者。
“姨姨~你家有孩子丢了没?”斟酌了半天,阿黑努力控制着微笑,朝着走过来的妇人问道。
“去去去,小乞丐咒谁呢!”妇人听见这种话语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去想要揪阿黑的耳朵,但看其脏兮兮的模样又立马缩了回来。
女娃低着头点着不停的表示着歉意,妇人这才作罢。
不气馁的她继续朝着另一个妇人问去,扒开小娃的脸上的遮挡,“姨姨~你认识这个孩子吗?”
“不认识!不认识!”妇人说着看都没看直接绕过女娃向着其他地方走去。
又朝另一个问去。
“姨姨!你知道哪家孩子丢(急忙改口),,不见了吗?”
得到的仍旧是不耐烦的回应:“不知道。”
那些人看着阿黑表现的都是极其嫌弃,没有一丝想要搭话的意思,什么娃娃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小小的身影不肯放弃,在人群中不断穿梭,不断询问不断的遭到呵斥不断的遭到白眼。
她没自大到有把握养活一个吃奶的小孩,一边问一边想着就算是找不到这个小孩亲身父母,至少也该找个想要他的人。
当然,要是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也不会撒手不管,无非再多要几口吃食,一个小孩能吃的了多少。
其间确有几位倒是有这个意向,一位妇人观望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走过来藏笑意的对着阿黑问道:“这是男娃呀?”
小黑点点头:“嗯!”来者是早年丧子的寡妇张婶。
“给我看看,是不是我家二叔家不见的那个,是的话我就替他们抱回去。”说着上手就去扒开盖在男孩脸上的衣服,这是阿黑为了不让娃娃晒到准备的。
“呼~~”可不知为何一扒开包裹的衣物看见男孩脸的瞬间,妇人眉头一皱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眼珠圆瞪大口喘气,最后低着头快步的走开口中念着什么东西。“不是~”“不是~”
望见此幕,阿黑心中不解,那些人为什么露出这副样子他明明生的这么好看。
此乃圣人相,面本无异,心善者观之愉悦,心恶者观之恐惧,不着于面直生于观者心,过后情绪会消失但心中会有痕迹。
人来人往,日头逐渐爬上了正上方,站了一上午的阿黑满头大汗,望了望四周选了一处遮荫的墙角坐下,虽然已入秋天相比夏天的炙热是凉了几分,可太阳直射下的热量还是有些强烈。
怀中的婴儿也这时嘤嘤啼哭起来,想来应该是饿了,听着哭声阿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嗷嗷嚎声的小嘴里看不见一颗牙齿。女娃皱着小眉头有些苦恼,连牙齿都没有该怎么吃东西!这是她没想到的。
一个男孩在远处看着阿黑,其他几个正趴在地上斗草,来到此处时玩耍时便注意到了阿黑,心中一股邪念升起,男孩向几个伙伴招了招手,几个人凑了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就朝阿黑走去。
周围围上了几个比她长几岁的男娃,带头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对着阿黑嘲弄地说道:“喂!小乞丐,听不到你的娃娃在哭吗?再不赶紧喂奶,可就饿死咯!”
“喂奶!?”阿黑看向周围的男孩,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哈哈哈!”周围男孩一众伙伴响起嘲笑声。
“对呀!喂奶!吃这里。”“哈哈哈!”说着还上手将男婴的头往阿黑胸口推了推,婴儿哭的更大声了。“快吃!快吃!”
阿黑赶忙抱着婴儿转了个方向靠着墙躲避着那些人,畏惧的缩了缩脑袋。
接着围唱起几人临时编出的‘儿歌’“小乞丐,生娃娃,生的一个笨娃娃,长着丑,闻的臭,又是一个臭乞丐,臭!乞!丐!”
阿黑听着虽有些不悦却又没有办法,云端上一个倩影脸黑的可怕。
那群孩子唱完又催促着:“快点~,不然我们就要打你。”其他几人起哄威胁着,还撸了撸袖子。
阿黑虽然虽然不懂太多的东西,但爷爷也曾教育过她,女孩子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果断的摇摇头。
看见阿黑居敢不听,带头的人随即来了怒气:“哼~居然敢不听我们的话,我们上。”“
找打!”几个拳脚落在那瘦小的身上,怀中的婴儿似乎也在为女孩感到不平哭的尤其大声。
几个男孩等不及了,居然的开始开始拉扯阿黑的衣服。
“呃!”阿黑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紧紧地拉着衣服,眼中闪过泪花,几个男孩费尽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那衣服从阿黑手中拉开。
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对着几个男孩开始指指点点,有个他们长辈模样的老妇气冲冲的走过来,或许是觉得太丢人了,揪着那个比较年长的孩子的耳朵就开始教训:“小小年纪不学好,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男孩吃痛的求饶着:“哎哟!奶奶,疼!”“疼!”
其他几个家长也是陆续赶来将自己的混账娃娃带走,免得在大庭广众上丢尽脸面。
阿黑低着头努力躲避着那些眼神将刚刚的泪花忍了回去,扣好刚刚被扯开的衣纽,最后强挤着笑容问向周围的人:“叔叔伯伯,姨姨孃孃你们有没有看见过这个弟弟的爹娘啊?”
半数多人闻言转头就走,不想惹上什么不相干的事情。
再过了一会留下想继续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走完,独留着阿黑在那墙角。
怀中的婴儿还是啼哭个不停,阿黑急的愁眉不展,从怀中掏出被啃着只剩一半的苹果递到男婴嘴边,可那小嘴吸吮了几下发现吃不到什么又大哭起来。
周围有小贩被这婴儿的声音弄的有些不耐烦,开始对着阿黑斥骂:“小乞丐滚远点,不要妨碍老子做生意,不然我打死你!”
听着小贩的呵斥阿黑连忙的向着人少的地方走去,到了一个小巷墙角,对怀中这位弟弟是彻底束手无策,又想到那几个男孩所说的那番戏语,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掀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试一试,让婴儿含了过去。
那婴儿依着本能吸吮了起来,果然就不哭了,可她一个六岁娃娃哪有什么奶水啊!
婴儿没有牙齿,咬的阿黑又痒又羞的,可她又不是真的有奶水,娃娃安静了一会又继续哭了起来。
这时一只狸花猫,踩着瓦片从房顶上轻盈的跳下,口中叼着一只牛皮做的黑色水袋,送到阿黑面前。
“小咪!?”阿黑认出了这是她从一个铁笼中救下的那只小猫,整天的胡乱跑不见踪影。
“喵~~”将那水袋朝阿黑面前推了推,示意女娃将它拿起,然后跳上墙头消失踪迹。
阿黑不明所以拿起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的一袋白色的液体,“是,是奶!?”阿黑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是看别人喝过并称之为奶,就是用来喂给婴儿的。
阿黑对着狸花猫消失的方向鞠了一躬,之后才将袋口对准婴儿的小嘴,小心翼翼的倒出一点,生怕多了会呛到他。
奶水沾到嘴里,小娃果然就不哭了,咂吧咂吧嘴尝了尝味道,小手不停的去拉水袋。
意犹未尽的样子显然是还想再要,阿黑就每次的倒出一点喝完再倒,如此的循环直到娃娃都开始打奶嗝。
女娃心里才开始嘀咕:‘这应该可以了吧!’
忽而那娃儿肚子一抽,口中鼻中皆涌出奶水,开始不断地咳嗽哭泣,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看着就要翻白眼了。
阿黑吓得急忙的将他翻过身来学着那些妇人一样该怀中的孩子顺气,拍了好一会那些鼻腔中的奶水流尽才缓解过来正常呼吸。
白色的云雾汇聚在天空形成一个人影幽幽中一声青年的叹息:“啧啧!。。。。”“噫!?我左手呢!?”
云下阿黑感觉手中一湿,包裹着孩子的破衣裳映出了大片的水迹。
娃尿了。。。
阿黑有些始料未及,也没准备换的衣物,看了看自己只能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套在小娃幼小的身体上。
虽没带过小孩,但以前爹娘照顾弟弟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就算没有学全也看了个大概。
弄好后又继续到那人群中穿梭,寻找那不存在的父母。
直到快要夜幕时分,街道上的人逐渐稀疏,女娃的嘴唇上都干燥起了一层白皮,也没找到关于男娃父母的消息,期间还被官差撵了几次,阿黑想要让他们帮忙,那几个却只是抬起手指在阿黑面前搓了搓,那是要钱的手势。
可阿黑连吃的都依靠天意的小娃,哪里会有一个银钱,几个官差将其推开警告道:“小乞丐,你要是再挡路,我们就把你抓起来”。
吓的阿黑只能悻悻跑走,不敢招惹。
一直到了天色渐暗。。
城门即将的关闭,在这大桥镇中阿黑没有歇息的地方,若是随便的找个地方歇息,不小心惊惹了其他乞丐,弄不好又要有一顿打了,思索之下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娃娃回到城外的小窝。
小娃快步穿过城门,走过大桥镇当名的石桥,走至桥尾突然的回望着那紧闭的城门,心中有股惆怅。
低下头对着怀中的婴儿笃定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我一样的。”撩撩挡住小脸的衣服继续向小窝走去。
夜色下的树林很是阴森,在平常阿黑是不会那么晚出来的,只是今天有些例外,她的脚步格外的快。
走到那个木材搭建的小窝处,怀中的孩子早在颠簸中睡熟,但阿黑还不能歇息,白日那沾满的童子尿的衣裳还需要处理。
河边的阿黑一边用木棍打着衣服一边想着明天如何帮这个弟弟寻找父母,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白天的经历觉得有些不对,小镇中的人怎么跟不认识她一样,而且自己脑中好似少了些什么记忆。
算了也没什么区别。
。。。。
夜半三更大桥镇中。。。。
一只凶猛的老虎,露着脊背趴在草丛中,下一刻一声低吼,张牙舞爪的朝不远处的一个男孩扑去。
“啊!!”男孩惨叫一声面对扑上来的老虎束手无策。
眼前一黑一片血色覆盖了面前,在惊悚中他的头颅被一口咬下,独留一个失去控制的无头身体栽倒在地,咀嚼的声音在失去身体的脑袋里响起。
“不要,不要!!!”一户人家中的偏房中,男孩面容惨白惊恐扭曲,说着梦呓,汗珠遍布整个脸上,显然是被刚刚的那副情景吓的不轻。
“啊!!~~”男孩尖叫着从梦中醒来,惶恐的摸着自己的头确认还在不在,冷汗如雨几乎的浸湿了整个床铺。
“呜~~!爹!娘!”想着刚刚那些忍不住地嚎哭起来呼唤父母,片刻之后这户人家的屋子纷纷亮起烛火,传来大人关切的问候声。
夜晚烛火不时的亮起又熄灭,直到最后不再熄灭。
同时周围零落的几家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而这个孩子便是白日带头拉扯阿黑衣服的那个。
高山上瞭望此处的石崖浅蓝色长袍的白发青年郑重其事的说道:“可不能这般由着她胡闹!”
“你去阻啊!”刺猬头的老者冷漠应道。
“。。。。。”白发青年眼神瞬即地闪过一丝怨念,抬起皮肤略黑的左手准备不注意的拍老者肩膀。
只见一把血心黑剑横在老者肩头挡住了那只黑手,“再来,我就将你逐。。。噫!~!”白发青年的又一只手已经捏着老者的手臂了。
在血阎反应过来的前又一瞬间化作气体消失。
“锵~”那血心黑剑掉落在地,老者被电得单膝跪地已经没有欲望去追了,杵着剑站起,咬着牙齿气呼呼地望着某处叱喝:“老东西!看看你给他的什么!!哼!”一剑斩去半座山峰,拂袖离去。
“轰~”半座山峰落地,夜晚几十里范围内的百姓无论何种姿势在做什么齐齐的离地半秒,想来十月足满后的那天会少去几个孩子。
而那小窝里酣睡的婴儿同时无来由的打了个喷嚏,阿黑以为小娃着凉了,又往上盖了件衣服破破烂烂,但足够挡住风寒。
镇子上方,一位白衣粉黛的女娥卧坐着一张白云躺椅,芊柔的指尖紫色炫光萦绕,面色不悦的看着城中亮起烛火的那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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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暴躁的敲门声想起。
百里外的一处道观,独臂道人被几位徒弟带着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山门处。
大弟子大声喊叫着:“快开门!是师父!师父回来了!”
许久观中张开一道缝隙,一个道童看了看老道和其他几位师兄弟,衣冠不整面容憔悴,尤其那老道面色惨白,好像还少了几位同门,见此惨状急忙地打开门将其迎进了观中。
“快!快将为师扶入丹室,将,将所有灵药,都拿出来!快!”一入观中,老道用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吩咐徒弟将所有珍藏的丹药拿出。
那日看见两位大能斗法,仅是受到波及就让他的根基受损,若不是返回的徒弟看见残喘的老道将其架了回来,只怕是要折在那处。
冰主这种修道大成的顶尖强者,战斗所散发出道韵对凡人无害但对贪道人这种还处于问道阶段的的修行者冲击极大,宛如狂风暴雨中柔弱的花朵,一不小心就会被摧毁当场修为崩散再无法修行。
丹房中十几瓶丹药摆在贪道人周围,药力腾腾升起注入其体内,滋养着老道受伤的身体,外伤虽可以用药力快速恢复,但道种所受的冲击没个几年怕是难以复原,如今的状况要么破而后立道种发芽进入参悟,要么堕落成凡人一辈子与修道再无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