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痴情哥哥与病弱妹妹,那姐姐呢?
月光斜洒在窗边,林家三子正围坐在桌边,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所以,现在可以和我讲讲了吗?”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说来话长,但我尽量和你讲清楚。最基本的一条:这世界上是有神的,是她创造了我和林恩。不过……”
“不过只创造了灵魂,对吧。”
林砚很惊讶,她有些激动。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了她。”
“真的?她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就让我来问你们。”
“好吧,那解释起来应该会简单点。既然见过了我们世界的神,那同样,异世界也有一位神。”
“异世界?”
“没错,衍光会所信仰的,及力量的来源,全来源于异世界的神,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取代我们的世界。”
“我有点不懂。”
“嗯……你就当成:我们的世界是一片健康的叶子,异世界是一只害虫,正在吃叶片。等它吃完了,它就能借我们来进化了。”
“叶子?世界树呀?”
“你了解的还挺多。”
“好歹也上过大学,那时候我最爱读这种类型的书了。让我猜一下,你所说的异世界,并非世界树叶,而是一个破碎的泡,借由我们这片叶子成为真正的世界。”
“哎,有学历就是好。”
“老姐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上个大学。”
“上过的啊,欧洲的大学我都进修过。”
“是神学院吧。”
“不是大学吗?”
林墨无言以对,林恩在一旁笑着,但面色很差。
“小恩,身体不舒服吗?”
“嗯,还好。”
“去睡觉吧。”
“好。”
林恩一步深一步浅,看起来病蔫蔫的。
“小恩最近身体太差了,和那天有关吗?”
“有一部分,她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力量,只会徒加负担。更大一部分,异世界的侵染越多,对她的影响也越大。”
“难怪她身体一直好不了。”
林墨想起了之前他还一直把妹妹往教会那边拉,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他想到了街道上长满的荧草,人们还视作神迹,现在看来,可笑至极。
“时间不早了,你也先睡吧,我们以后很难太平了。”
“对了姐,这个给你。”
林墨拿出了“神”送他的礼物,林砚接过去,脸上神色复杂。
“这是,她给你的吧。赫尔墨斯的原品早就碎了。”
“没错,老姐。这个有什么用。”
“护身符。带着吧,能保护你,和你想保护的人。”
林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最近种种事让他疲倦。他脱下外套,发现被子鼓鼓的。
“林恩?你怎么在这,快回去。”
林恩没有回答,反而又向里挪了挪,给林墨让出了空间。
“林恩,快回去吧,这样我很难办的。”
他的话并没有用,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哎。”
林墨抱了床被子铺在地上,拿了个枕头,独自睡觉。
一丝失落带着幽怨的声音传入林墨耳朵里,几乎让他心痛。
“哥哥不喜欢我吗?”
林墨没法回答,他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如此窘迫。
二人终于等上了一座摩天轮,正当林墨沉迷于最高处的美景时,妹妹抱了上来。
“哥。”
林恩把头埋进他怀里,双臂抱紧他,林墨一时不知所措。
“小恩……这是干嘛,快放开。”
林恩手上更用力了,感受到背上的力度,林墨还想打趣儿。
“好了好了,别这样,不就是没给你买棉花糖吗,待会儿就……”
“才不是。”
林墨的心还是沉了底,他其实早明白了。
“哥哥为什么一直在逃避呢?明明那样子对我,可是……可为什么,却要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我。”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不要!”
摩天轮已经在下行了,林墨望着星火璀璨的窗外,内心却热不起来。
他为什么要逃避呢!
从妹妹一开始需要被他保护开始,林墨就在逃。那一天,妹妹突然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就奇怪,明明妹妹已经过了问这种话的年纪了。后来,妹妹对他的态度也变得亲昵了起来,连大姐都看出来了,还说“反正你们只是义兄妹,我也不反对”这种话。可是他,一个劲地逃,看起来是关系亲密的兄妹,可他俩都明白,他们之间有一层林墨亲手建起的厚障壁。
林恩一直没松开抱着林墨的手,林墨也一直没有推开她,双手就这么悬着,活像一个稻草人。
他为什么不拒绝呢?不愿意的话,拒绝就好了,他从没这么做过,但其实愿意。他就这样看着,虽然没有任何阻力,他只是和废物的自己过不去。是的,他是废物,他也是个废物,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如此完美的妹妹,他懦弱到没有拒绝或答应的勇气。他从不否认自己对妹妹的喜欢,他一直否认“废物”的自己。
漫长的八分钟过去,他们又回到了底部,林恩终于放开他,下来便和林砚走了。
“这样也好。”
此时的现实的林墨,仍被林恩抱着。
“林恩,松手。”
身上的手松了一瞬的力,又用力抱紧。
“快点。”
“哥哥什么时候回答我,我就松手。”
林墨接下来说出了他最怯懦的一段话。
“对不起,林恩。”
他感到她在发抖。
“我……我没法答应你,对不起。”
身上的手还是松开了,绑在他心中的绳子却缩到了最紧。
“这样啊。也是呢,我这种时间确实也有些过分了。抱歉,哥哥,晚安。”
林墨的“晚安”被他咽回了心里。
林恩回到了床上,她的呼吸渐渐平静,应该是睡着了。
林墨的心从没有这样痛过,他至今不能明白自己的行为逻辑。那个想保护妹妹的是他,此刻,瘫在地上的也是他。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矛盾的人,可是他就是迈不过那条不存在的坎。
“林墨,38分。”
闷热的午后,昏沉的教室罕见地抬起了头。
林墨低着头,手指玩弄着衣角,有些心不在焉。
“你们一家子都是怪物吗,你妹这次又是初一年级第一,可你都初三了,你还想干嘛?上个中专混得了,别影响你妹妹。”
林墨打心底为这个妹妹高兴。
看教室里热闹,林墨依然低着头。
“哥!”
终于逃离了欢快的教室,林墨远远就看见了跑过来的妹妹。
“又被留堂了?”
“嗯。”
“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对吧。”
“哎,你怎么知道的?”
林恩正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别管,今天带你去买点零食。”
“真的!”
“当然,给你的奖励。”
多年后,也许那位老师会惊奇,这个不争气的男孩,可以考上大学。至于几本也不重要了,他权也不想谈。那个下午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也不得而知了。
林墨坐起身来,床上只有整理好的旧被子,窗帘被拉开,日光打着脸,刺得睁不开眼。房间里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林墨洗漱好下楼,姐妹俩正在沙发上有说有笑。
“小墨,饭在那里盖着呢。”
林砚和他说了一句,便又和林恩聊上了。自始至终,林恩也没有看他一眼。
“挺好的。”
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的。
那天下午,苏娅来了。先是用喇叭来打招呼,苏娅贴上来时,林墨看见林恩没有什么反应。苏娅是替同盟会来邀请他们的,林砚暂时同意了加入他们,同盟会也很慷慨地为他们提供了新住所,来躲避教会的监视。对,那天的事差不多就这样,林墨也只记得这些。对了,他也不知道林恩一天没和他说话正不正常。
“挺正常的吧,兄妹之间这样。”
第二天,林墨主动把被单一类的都洗了,平时如果林砚不提,他大概不会弄吧。不对,那样枕套上的泪痕,又要怎么掩饰呢?
其实林墨自己觉得不后悔,可他觉得自己不该后悔,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可一颗受伤的心,又该怎么办。
在新房子里浑浑噩噩地活了两天,林墨走出家门。
身边尽是些陌生的事物,走过小区的广场,围坐着的老人们再也没人会向他打招呼。走出小区,左顾右看却没有一条熟悉的路,林墨埋着头往前走,在树荫下,他却被喊住了。
“下午好。”
林墨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人居然是苏澄。
“林墨,下午好。”
“你挺空闲的吗,不介意陪我逛逛街吧?”
“什……什么?”
林墨嘴角抽搐了两下,又仔细看两眼,面前之人的确是苏澄。
“不愿意吗?”
“呃,行吧。”
林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在了苏澄后面。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一个字。林墨一直跟在她身旁两步远的地方,二人就这样走到一个人工湖旁,在长椅上坐下。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还好吧。”
岸边芦苇丛飘舞,枝干枯槁却没有完全失去生机,白光映着湖面闪耀,磁石吸引着水鸟落下,对岸的草地茵茵,几个帐篷聚成了一片快活。
“我平时挺喜欢来这的,你瞧瞧。”
苏澄揪下一小块面包,朝天空抛过去,一道银白色闪电划过,那面包就进了水鸟嘴里。
“怎么样,试试?”
林墨接过面包,同样揪了一块扔出去,又一道闪电划过,也不知是他揪的太大了,还是那鸟技术不对,那片面包一直没被鸟吃下去。
“看起来它要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好几只鸟跟在它身后,想要夺走这块面包。可怜的它只能一边哀鸣,一边翻转、急停,突然向上或直冲而下。可怎么高超的机动手法被做出来,也没能逃脱身后的追兵。至少等二人离开时,它还在无助地逃。
“怎样?心情好点了吗?”
“我可以怀疑一下你是谁吗?”
林墨看向面前的少女,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来,可什么也没有。
“我是主派来的。”
“你的主?”
“你所认识的那个主。”
林墨的双眼瞪大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这才是真正的惊讶,不过,他的内心此时翻江倒海。
“不要乱说话。”
林墨呆呆地点点头。
“还是像以前那样麻木,也难怪,当初你躲在河边时也是这样的呆头呆脑。”
“什……”
“当时我正好路过,不过正好主也在找你,所以我就帮你联系了一下,不用谢。”
“你不会真有点傻吧!与主联系肯定要媒介,不然,我就不用去陪你当街哭了。”
原来那天有不少人陪在林墨身边过,他本人也觉得挺奇怪的。
“走吧,给你买个礼物。”
“为什么?”
“主的主意。”
二人走进一家花店,店员姐姐热情地问候:
“欢迎,二位想买点什么花?”
“夏雪草有吗?”
店员略思索了一会儿,回复道:
“有的,店里正好还有盆余货。”
二人跟在店员后,穿过一片丛林,走到了一处角落。
“这是最后一盆了,我们好久没进这种花了。”
雪白的花点满盆,小小的花朵并不起眼,在花店里,甚至不能清楚她的味道。
“多少钱?”
“嗯……就收你20元吧。”
“好。”
苏澄将花交给了林墨,林墨捧着她,小小的,只有贴近了才能闻到,她的香味。
“好了,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走出花店,苏澄便向他告别。
“对了,再嘱托你一句。”
苏澄的脸上难得严肃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是联系不上主的。”
林墨捧着花回到了家,他在林恩的门口站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林恩,在吗?”
“请进。”
林墨轻轻推开房门,林恩正待在窗边,照看着她的花。许多林墨都叫不上名字,他只知道,这些花已经被她悉心照护了多年。
“怎么了,哥?”
林墨没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什么。
“我刚才路过一家花店,觉得这花挺不错的,买回来送你。”
这是苏澄交代的。
“噢,谢谢哥哥。”
林恩走上来轻轻接过。
“是夏雪草呢,哥哥很有品味呢。”
林墨尴尬地挠了下头。
“哥哥你知道夏雪草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什么?”
“必须去爱不能爱的人。”
林墨在家又过了两天,今天是很好的一天,因为林恩主动找他了。
“哥,要一起出去散步吗?”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哇,有好多鸟呢。”
林墨带她来到了那个人工湖边,一群人正不停地抛着面包,有说有笑。
“林恩,要试试吗?”
林墨拿出了准备好的面包,递给了林恩。
“嗯,谢谢哥哥。”
林恩将面包一点点扔出去,无论她怎么扔,都能准确地进入某只鸟的嘴里。
林墨多久没见到她的笑容了呢。
一块面包很快就扔完了,林恩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变得微红。
“哥,还有吗?”
“没了。”
林墨后悔买少了,林恩却丝毫不在意。
“那好吧,回去吧。”
林墨好久没见她开心过了,仿佛他干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叮叮叮……”
林墨的电话突然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你接得很准时。”
“!”
林墨突然将带着的流金护心镜向后扔出去,他的身体被控制了。
“当!”
铜镜接住了一道流光,发出了悲鸣。
“什么!”
“呦,反应不错,希望你能一直这样。”
又几道流光飞来,铜镜艰难地挡下了。
“哥。”
林墨回头,林恩将手搭在了他身上,他觉得身上有阵阵暖流,他也更能握住铜镜了……吗?
流光无休止地飞来,来势愈发猛烈,光芒愈发巨大,快要布满天空。
【箴言·暴怒】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巨大的汗滴打在地上,林墨紧咬着牙,也难以再站稳,林恩也只能全力维持着他。只要他们松懈一下,就会立刻被无际的光幕吞噬。林恩想反击,但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至今还不知道攻击从何处来。
“喂!说好的援兵呢,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母亲大人,我这也撑不过多久了。”哎?”
林墨被拉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之前自称神明的女人。他刚想再说啥,话到嘴边也不得不咽下去。
“来了。”
【圣判·米迦勒之裁】
光幕忽然消散了,光芒散落,如尘埃落地。在他们眼前伫立着的,是一位圣洁天使的光影,洁白的羽翼在太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一身白袍落下,圣洁由内而发,英俊的脸与手中的圣剑,无一不宣誓着,大天使米迦勒的到来。
从她手中的圣剑中,巨大的火球逐渐形成,磅礴的力量不住外泄,令世间一切污晦震颤。她挥下手中的剑,火球向地面砸去,林墨二人并没有当初遇到她的恐惧,圣人的惩罚,岂是它们污浊的模仿能匹敌的。
金光散去,世间恢复了平静。
“小恩,小墨,你们没事吧。”
林砚跑到二人面前,一下将二人搂进怀里。
“哇,老姐,别抱这么紧。”
林墨一时被广阔的胸怀弄得喘不上气。
“抱歉,没受伤吧。”
二人摇了摇头。
“没事,姐姐。”还好姐姐来得及时啊——对,真的没事了吗?”
林墨警觉了起来,生怕自己会被光柱开了眼。
“没事了,放心吧。”
手机里又传来了声音。
“母亲,任务完成了。”
“好好好,小砚啊,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是这样呢。”
林墨好久都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大姐了,看到她那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禁偷笑。林砚见了拍了下他的头,又变成了严厉的大姐模样。
“哎呀,好了,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母亲,您真的要离开吗?”
“母亲大人。”
“林恩,把‘大人’两字去掉。我只是暂时去处理点事,不用担心我了。小墨啊。”
“哎?叫我吗。”
“是啊,刚刚表现不错嘛,还以为你会撑不住呢。你们两人的情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看,现在关系不又挺好的。”
林墨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林恩就一直搂着他的手臂,刚才是为了给他力量,现在林恩红了脸,也不用解释了。
“好了,你们加油,我先走了。”
来不及说声再见,电话便被挂断了,记录里也找不到这条。
“老姐,你真得和我解释一下了,刚才那招,超~~帅的,教教我呗。”
“就你小子嘴会说,先回家吧。”
林砚从地上收起了一个装置,空气中一层无形的物质消散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林恩依旧搂着林墨,林墨再也没拒绝,与她的手紧紧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