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穴鼠影动,煞气染灵踪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昏黄的路灯在菜场街巷投下斑驳的光影,白日里鼎沸的人声早已消散,只剩晚风掠过摊位支架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鸣笛,碎碎地撞在静谧的夜色里。
我扎根在林大叔摊位旁的菜畦之下,主根深深扎入近一米深的沃土之中,与大地脉络紧紧相扣,地表的几株嫩茎随风轻晃,全然是普通土豆植株的模样,半分灵息都未曾外泄。经过白日的蛰伏,系统加持的灵气吸收效率持续运转,温润的灵力在灵核中缓缓流转,大地囚笼的技能之力也与根系相融,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密网,牢牢笼罩着菜场及东侧五百米的地界,不敢有丝毫松懈。
白日里那一闪而逝的暴戾气息,始终盘绕在我的灵识边缘,未曾彻底散去。那绝非错觉,更不是地底草木异动所致,而是带有鲜活生灵气息的躁动,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与菜场温润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暗流,稍不留意,便会掀起波澜。
苟道修行,最忌大意轻敌,三百年深山蛰伏的岁月早已教会我,但凡隐匿的危机,从不会大张旗鼓地现身,往往是那些细微到极易被忽略的异动,才是祸端的开端。我并未贸然催动根系大范围探查,免得打草惊蛇,只是分出千百缕细如发丝的须根,顺着泥土缝隙、砖石裂隙,悄无声息地朝着东侧气息消散的方向蔓延,如同暗夜中的斥候,步步为营,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猥琐侦查,绝不浪战。
细根穿过松软的泥土,绕过废弃的菜根、碎石,一点点推进,灵识随着须根的延伸,细致捕捉着周遭每一丝异动。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缕极淡的腥气,率先混在泥土的腥气中,钻进了我的感知里,紧接着,便是细碎的“窸窣”声,从地下一尺深的地穴中传来,并非虫蚁爬行的轻响,而是爪牙刨动泥土、肢体摩擦地面的声响,节奏急促,带着几分焦躁。
我的须根瞬间停滞,缓缓收拢气息,将自身灵波动压至极致,连灵力运转都放缓了速度,静静潜伏在旁,借着周边杂草的根系遮掩,悄然窥探。
只见昏暗的地穴缝隙中,一道灰黑色的影子飞快窜过,体型远比普通的家鼠硕大一圈,皮毛粗糙且泛着异样的油光,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透着暗红的光,行动迅捷无比,爪牙划过地面,竟能留下浅浅的刻痕,嘴里发出细碎的“吱吱”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
是变异老鼠。
灵识瞬间锁定这道身影,我心中已然了然,白日里那股暴戾气息,正是源于此物。
这只老鼠,显然是受了灵气复苏的影响,产生了异变,身躯、力量远超同类,可那股躁动的戾气,却又绝非纯粹灵气滋养所致,反倒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那日我封印的凶煞之气,有着几分同源的气息,只是更为淡薄,混杂在生灵的生机之中,极难分辨。
我按捺住心中的思绪,并未立刻出手。
这绝非单独一只变异鼠,从地穴的纵横脉络、空气中淡淡的鼠臊味,以及那此起彼伏的细碎声响便能判断,地下藏着一个鼠窝,乃至一整个变异鼠群。若是贸然对这只老鼠出手,势必会惊动整个鼠群,届时鼠群四散逃窜,要么惊扰到菜场的凡人,要么逃入更深的地底,再想找寻便难如登天,反倒坏了苟道行事的章法。
我静静蛰伏,操控须根远远避开,不露出半点踪迹,如同不存在一般,看着那只变异鼠在鼠穴洞口徘徊片刻,又窜出地穴,朝着菜场外围的杂物堆跑去,显然是外出觅食,成了落单的猎物。
时机已到。
我不动声色,催动一缕极为坚韧的隐根,速度快如闪电,顺着泥土底层,悄无声息地绕到变异鼠的后方,不发出半点声响。待到它停在杂物堆下,低头啃食废弃菜叶的瞬间,隐根骤然发力,如同一条柔韧的绳索,瞬间缠住它的四肢,另一缕须根飞速封住它的口鼻,杜绝它发出半点声响。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依托地底根系,未曾显露半分灵体,更无灵力波动外泄,完美契合苟道无声出手,不留痕迹的准则。
变异鼠瞬间慌了神,暴戾之气爆发,锋利的爪牙疯狂撕咬缠在身上的根须,身躯剧烈挣扎,可它的力量虽远超普通鼠类,却根本比不过经系统强化的根系韧性,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反倒越缠越紧,短短片刻,便没了气力,瘫软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
我并未立刻收回根须,而是分出一缕极细的感知须根,轻轻触碰这只死去的变异鼠,将灵识探入其体内,细细探查它的身体脉络与灵气流转,想要弄清楚,它究竟是因灵气正向异变,还是被煞气侵蚀成了邪物。
灵识探入的瞬间,一股精纯却躁动的灵气,从鼠体内散出,这股灵气鲜活、充沛,是灵气复苏后,天地间游离的正向灵气,滋养着它的身躯,让它产生了正向的异变,体型增大、力量增强,这是万物受灵气滋养的正常表现。
可紧接着,一缕暗沉、阴冷的气息,从它的灵智脉络深处浮现,正是那日封印的凶煞之气!
这缕煞气极为淡薄,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鼠类的灵气脉络之中,污染了原本纯净的灵气,让它的灵智变得暴戾、狂躁,失去了生灵本该有的温顺,变得极具攻击性。
原来如此。
我缓缓收回感知须根,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变异鼠,本是受天地灵气滋养,产生了正向异变,可不知何时,沾染了我那日封印的凶煞之气的余波,煞气侵入体内,污染了灵气,才变得这般暴戾。并非单纯的灵气异变,也不是全然被煞气操控,而是灵煞交织,成了介于正向异变与阴邪邪物之间的存在,远比普通凶煞更难对付,也比单纯的异变生灵更具威胁。
若是任由这群鼠群在菜场周边繁衍,煞气不断扩散,不仅会啃食菜场的蔬菜、破坏摊位,更会让煞气逐渐蔓延,污染这片土地的生机,甚至伤及往来的凡人,到时候,我守护的这份烟火气,便会彻底被打破。
我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依旧没有贸然行动。
鼠群数量不明,鼠穴纵横交错,遍布地底,若是强行出手,势必会引发混乱。苟道行事,谋定而后动,最忌冲动。
我缓缓收回缠住变异鼠的根须,将其尸体拖入地底深处,用泥土掩埋,不留半点痕迹,随后,开始催动全部可调动的根系,朝着鼠群所在的地穴区域,缓缓铺开。
万千根须如同细密的蛛网,顺着泥土、地穴的脉络,一点点延伸,不疾不徐,不发出半点声响,从四面八方,将整个变异鼠群的巢穴,一点点包围起来。每一根须根都暗藏大地囚笼的技能力量,只需我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凝聚成囚笼,将整个鼠穴封锁,让鼠群插翅难飞。
夜色愈发深沉,地底的根系还在默默布网,鼠穴中的细碎声响依旧不断,变异鼠群全然不知,它们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即将迎来一场无声的清算。
我依旧静静扎根在菜畦之下,灵核平稳,气息隐匿,看着这张由根须织成的囚笼,一点点收紧。
灵气滋养,煞气染身,这群异变鼠群,便是我扎根菜场后,迎来的第二场危机。
而我,依旧奉行我的苟道,不张扬、不冒进,于无声处布下天罗地网,既不惊扰人间烟火,也要彻底根除隐患,这便是我土豆灵的行事之道,隐匿于地,护世于无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