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浸透了墨汁的皮鞭,狠狠抽打在老城区那早已斑驳不堪的红砖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脆响。雨水顺着墙皮的缝隙渗入,将墙根处堆积的陈年污垢冲刷出来,混合成一股浑浊的黑色溪流,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肆意横流。
林默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把巨大的黑色长柄伞。伞面上凝聚的水珠滚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深色的印记。他站在一栋早已被政府列为危房的筒子楼三楼走廊里,脚下踩着的是积了数十年的灰尘与某种不知名霉菌的混合物,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发霉墙皮味,那是岁月腐朽的气息。但在这股味道之下,还夹杂着一丝极其违和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腐烂的百合花混合着高浓度福尔马林的味道,像是在一间停尸房里强行插了一束凋零的鲜花。
林默皱了皱眉,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经过重度改装的机械表。表盘上没有任何数字,只有十二个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象形符号,那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驱魔刻度。此刻,那根由某种未知生物的指骨打磨而成的秒针,正疯狂地顺时针旋转,指针与表盘摩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仿佛在预警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灾难。
“警告,警告。”表盘侧面的一个微型扬声器发出了电子合成音,“SAN值污染指数:高危。污染源强度:三级。类型:伪神性降临或高维碎片。”
林默面无表情地啐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特制的黑色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紧接着,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轮手枪。枪身由暗沉的陨铁打造,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咒文,那些文字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隐隐泛着红光。弹巢里填装的不是常规的铅弹,而是六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晶体,那是从极北之地的冰封古神残骸中提取的封印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为高浓度灵能污染而引起的些许躁动,迈开步子向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早已老化,门板上贴着几张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早已被潮气泡烂的符纸。林默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废话,他后退半步,右腿肌肉瞬间紧绷,随后如炮弹般抬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雷声的掩盖下显得微不足道,但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却应声向内崩塌,撞在墙壁上激起漫天的灰尘。
烟尘散去,房间内的景象让林默微微眯起了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廉价出租屋,大约二十平米,摆设着一张床和一个书桌。但此刻,房间的物理规则似乎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强行篡改了。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原本应该在地上的家具全部漂浮在半空中,一张破碎的书桌像失控的直升机一样在屋顶盘旋,几把椅子如同行星碎片一样围绕着房间中心缓慢而诡异地旋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焦糊味。
“救……救我……”男生听到了动静,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口的林默,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哭喊着伸出手,“大哥……求求你……我只是想让她喜欢我……我只是在网上查了那个‘爱神召唤术’……我想变得受欢迎……”
“愚蠢。”林默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屋子的嘶吼声和雷鸣,清晰地传入男生耳中,“在互联网时代,千万不要随便相信那些没有经过考据的仪式。你召唤的不是爱神,是‘绝望之母’的一个排泄物,或者是某个古神消化不良吐出来的东西。”
那团肉块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所有的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转向林默,那种被无数死人注视的感觉如果换做普通人,恐怕瞬间就会精神崩溃。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瞬间袭来,试图直接摧毁林默的大脑皮层。
普通人如果直视这团肉块超过三秒,大脑就会因为无法处理过载的恐怖信息而融化成一滩浆糊。
但林默只是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股冲击只是一阵微风。他的眼神冷漠且厌烦,像是在看一袋在超市里过期了半个月的垃圾。
“看着我干什么?我很帅吗?”
林默举起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肉块中心那颗最大的、仿佛在狞笑的眼球。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微光——那是“绝对理智”领域展开的标志,一种能够隔绝一切精神污染的高阶天赋。
肉块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刺耳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啸,原本缠绕在男生脚上的触须瞬间松开,转而像长矛一样密集地向林默射来,速度快得惊人。
“根据《异常事物收容法》第三条,”林默扣动了扳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呓语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砰!”
沉闷的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蓝色的晶体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且冰冷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肉块中心那颗最大的眼球。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飞溅。
子弹接触肉块的瞬间,一股极寒的封印力量瞬间爆发,以子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那团还在疯狂挣扎、试图扭曲空间的肉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开始迅速灰白化、石像化,表面的皮肤变成了粗糙的岩石质感。
仅仅两秒钟,那恐怖的“绝望之母排泄物”就变成了一座丑陋不堪的石雕,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随后,“哗啦”一声,崩解成一地普通的灰色粉末,随风消散。
随着污染源的消失,房间内诡异的重力场也随之瓦解。
漂浮在空中的桌椅、书本、台灯失去了支撑,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激起更多的灰尘。
房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声在宣示着自然的威严。
林默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收起手枪,迈过地上的杂物,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甚至大小便失禁的男生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造型像是钢笔的银色装置,在男生眼前晃了晃。
“等等!我的愿望……我还没见到爱神……”男生眼神涣散,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林默的裤脚。
“你的愿望就是活下来,这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林默面无表情地按下装置侧面的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至于那个女生,明天你会发现她其实是个渣男,这就算是你付出的学费吧,虽然有点贵,但至少保住了命。”
白光闪过男生的视网膜,男生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连梦境都会被清除干净。
林默拿出那部只有黑白屏幕的老式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后勤部吗?老城区筒子楼304,清理一下现场。哦对,顺便派辆救护车,把这小子送医院洗个胃,刚才那玩意儿释放的毒素挺大的,他吸入了不少,虽然死不了,但可能会掉点头发。”
挂断电话,林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窗框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他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那里似乎有几道黑影正在迅速接近,那是后勤部的清理人员。
林默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晚是满月,而且是十年一遇的血月。自从入夜以来,档案局的警报器就从没停过,从市区到郊区,大大小小的异常事件爆发了几十起。
“真是个糟糕的夜晚。”林默低声自语,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重新撑开,“但这只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