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山城。

　　深秋寒重，这几日山城寒雨连绵，湿冷如镰，收割着贫苦人的性命。

　　巷子深处。

　　“夏小子？夏小子？”

　　一满脸胡茬，身材壮硕的男子轻晃着地上的少年。

　　见没反应，男子伸手去摸少年的脖颈，触感冰凉，滑腻，预想中的跳动并未出现。

　　“真……真死了？！”

　　他猛地缩回手，面上带着惊疑，好似在想着什么，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扫视四周见无人后，起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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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可惜了。”

　　身穿蓑笠的男子蹲在少年身旁惋惜一声，而后向其怀里摸索着，想找些有价值的东西。

　　扑通。

　　一道堆放重物的沉闷声从身后传来，另一个男子利落地将一具尸身扔到板车上，微微喘息道：

　　“别摸了老陈，赶紧搬吧。

　　这小子穿这穷酸样，哪像是有钱的样子。”

　　摸索片刻，什么也没有。

　　老陈俯身将少年扛起，扑通一声扔在板车上，“走吧，回去。”

　　“得嘞。”

　　两人走到板车头，一手将绳子套在肩上，一手扶着车把。

　　“一，二，三！”

　　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他娘的，沾了水也忒重了。”张二紧咬着牙，涨红脸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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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最近几日收成不错，这个月估计能挣个二两银子。

　　等这几天忙完了，我打算去春华楼找沈姑娘好好叙叙。

　　老陈你什么打算？”

　　拉着车，张二随口闲聊道。

　　“还能干什么，陪婆娘陪孩子，你少去那春华楼，不干净。”

　　说话间，二人身后板车上悄然发生了些异动。

　　“欸？！你要说别的就算了，我那沈姑娘可是干净的。

　　再说了，得病也不怕，得病就死，这世道活着也没甚意思。”

　　张二见老陈这么说自己的沈姑娘，当即便急了，反驳道。

　　未等老陈说话，张二朝一旁淬口痰，接着说：

　　“要我说就这破世道，朝不保夕的，老陈你就不该娶婆娘生娃。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

　　咱俩这活计天天晚上四处跑，最近青狼帮可是有和威远帮火并的势头。

　　指不定咱俩正收着尸呢，就被那俩帮派随手就给做了。

　　到时候咱就得整整齐齐躺在身后这板车上。”

　　说到板车，张二往后瞧了眼。

　　扑通一声。

　　张二满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手颤巍巍指着板车，颤声道：“老陈！车，车，人……”

　　正闷头拉车的老陈，只听扑腾一声。

　　随即肩上力道陡然加重，他赶忙扶稳车把，不让车翻。

　　稳好车子，老陈生气地看向张二。

　　却瞧见张二跌坐在地上，像见鬼似的指着身后，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

　　“老张你咋了？”老陈被这阵势吓到。。

　　见不回话，他顺着张二所指扭回头看向身后。

　　当即脸色吓得煞白，脚下也跟着一软，但他还能强撑着勉强站立，“这，这……”

　　轰隆一声雷鸣，亮光划破黑夜。

　　那板车上，尸体堆上，竟是直愣愣坐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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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屋内，火光昏黄。

　　“麻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见鬼了呢。

　　老陈你也是，人死没死没摸明白吗？！”

　　张二摸着湿透的裤裆，瞅了眼床边两眼呆愣，面色惨白的少年，转而向老陈骂骂咧咧道。

　　“我摸的时候确是死的，难不成是我疏忽了？”老陈看着少年，喃喃自语。

　　他干收尸这活儿有一年多了，还是分得清活人死人的，走神疏忽了？

　　“喂，小子，好些了没？好了就换上衣服赶紧滚。”

　　张二扔来一套旧衣。

　　老陈见状，欲言又止。

　　张二知道老陈的心思，“这儿可没适合他穿的干净衣服，啥晦不晦气的。”

　　衣服是从尸体上扒下的，他和老陈的业务不仅是单纯的收尸体，连带着尸体上一切有用的东西也都回收利用。

　　就比如这衣服，洗干净卖给穷人也能挣些铜板。

　　“谢谢。”少年拿着衣服开口道。

　　“嘿！你这小子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是个傻子呢。”

　　张二正准备走到一旁换衣服，听到感谢，惊讶道。

　　老陈在一旁，闻言也是一样。

　　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叫李夏，蓝星人，骑电鸡上班途中被突然滚来的钢卷无情碾过，意识一黑，醒来便到了这里。

　　方才在板车上猛然苏醒坐起，一时间原身的记忆涌上心头便呆愣了片刻，这会儿才消化完原身的信息。

　　原身也叫李夏，父母意外得病离世，如今独自一人在码头扛包挣钱。

　　平日孤独苦闷没有目标，唯有的心愿就是攒钱娶媳妇有个搭伙过日子的。

　　但天不遂人愿，原身为了攒钱积劳成疾。

　　下工路上猛地一心绞痛，便一头栽倒死在了巷子里。

　　换好衣服，屋外雨渐停。

　　李夏穿着衣服，来回在地上走了两遭。

　　还行，不得不说张二的眼力不错，一眼就能挑到合身的衣服。

　　“小子李夏，多谢两位恩公相救。

　　不知二位恩公可否告知姓名，小子改日必上门答谢。”

　　李夏虽脸色较为苍白，难掩虚弱，但声音诚挚真切。

　　若非遇上这二人，自己就算是醒了，在这寒冷的雨夜恐怕也难保性命。

　　“我叫张二，他叫陈伟，救命之恩就算了，看你小子也没钱。

　　行了，赶紧走吧，我们哥俩一会儿还得接着干活呢。”张二摆手催促道。

　　这会儿雨停了，得赶紧把那些尸体收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呐！

　　“欸，二位恩公再见。”

　　李夏躬身施礼，转身走出屋外。

　　“等等！”

　　李夏刚走没几步，屋内陈伟突然喊上一声，追出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塞到他手中。

　　李夏正欲推辞，却硬是被按下了。

　　“拿着吧，回去熬些姜汤喝祛祛寒，再买些吃食补补身子。”老陈语气坚决。

　　见推辞不过，李夏收下，“谢陈哥。”而后便转身离去。

　　很快，李夏的身影便消失在街角。

　　此时张二关上门，招呼老陈一起将板车拉出院外，前往下一处地点。

　　路上两人正走着，张二突然问道：“老陈，你方才给了那小子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