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查房的来了
红烛的暖光晃得人眼晕,大红锦被上绣着的牵丝鸳鸯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颜烟那句问话落下,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她攥着锦被的手指猛地收紧,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颜烟看着她这副模样,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不是吧?还真会啊?”
“你喊什么?!”沈雁猛地回过神,桃花眼瞪得溜圆,又羞又恼地压低了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叩。
不疾不徐,力道规整,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明明很轻,却瞬间让沈雁的脸色白了一瞬。
“来了,这是我叫守卫给的暗号!”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藏不住的急促慌意,“快上来!躲是躲不掉的,我父亲灵识一扫,整个府邸都藏不住人!”
颜烟心头微动,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弊。
他现在还不能和沈金冰撕破脸,更没必要在这种事上出纰漏。
于是他没有挣扎,顺着沈雁的力道翻身坐上床榻,任由她掀开锦被将两人一同裹住。
大红的锦被带着沈雁身上淡淡的脂粉香与皮革焦香,瞬间裹住了两人。
床榻不算窄,可两人挨得极近,颜烟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传来的温热体温,还有柔软到极致的身体,甚至躺的位置都有她的余热。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沈雁反手狠狠掐了一把腰侧,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别动!离那么远,一眼就能看出来破绽!”
颜烟动作一顿,只能停下动作,后背贴着床壁,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后脑勺上,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从底层摸爬滚打至今,闯过荒林死局,破过因果杀局,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荒唐的场面。
被一个只见过几面、还互相算计过的女人,强行按在婚床上,只为了应付她父亲的查房。
烛火摇曳,红绸在穿窗而过的夜风里轻轻晃着,投下扭曲的影子。
屋子里静得可怕,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被刻意放得极轻。
沈雁的呼吸又急又浅,后背始终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对上颜烟的目光。
颜烟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灵识悄无声息地散开,贴着地面蔓延到木门之外。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一道是沈金冰,气息沉稳内敛。
另一位是守在院外的守卫,正垂首躬身,静等着里面的回应。
“嗯,看来传宗接代有望了。”
沈金冰微微颔首。
婚房中,颜烟悄然运转《无相术》,将自身的气息与沈雁的气息微微相融,两人的呼吸渐渐趋于同频。
在外人看来,便如同真正同榻而眠的未婚夫妻一般,没有半分破绽。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刻意拉长。
沈雁的后背渐渐放松了些许,却依旧不敢动一下,都不敢碰颜烟一下,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门外再次传来三声轻叩,比之前的力道轻了许多,随即便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那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在院外,沈雁才像是瞬间卸了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可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桃花眼里满是恼羞成怒的火光,抬起腿用尽全力朝着身侧的颜烟狠狠踹了过去!
“滚下去!”
颜烟早有防备,借着她踹过来的力道身形顺势一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连半点踉跄都没有。
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眼看向床榻上满脸怒容的沈雁:
“狗日的,搞得好像谁稀罕睡这床似的。”
沈雁冷哼了一声,抓起枕边的枕头就朝着他砸了过去,“鸟的,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颜烟侧身避开枕头,也没再逗她,转身走回了角落的蒲团边,盘膝坐了下来。
红烛燃到了底,烛火渐渐暗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铺了一地银霜。
沈雁背对着他躺了下去,没再出声,只有锦被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颜烟也没再理会她,双目缓缓阖上,心神彻底沉了下来。
今夜这一番折腾看似荒唐,却让他紧绷了一路的心神意外地静了下来。
从云珠福地死里逃生,被沈雁擒住强行定下婚事,炼制阴阳乾坤禽时突破炼气四层,一桩桩一件件,他的心神始终处在极致的紧绷之中,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此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沈雁偷偷用余光瞥了颜烟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声:“蠢货,还真在修炼,你就卷吧!”
说罢,她继续闭上双眼。
颜烟浑然不知,只是心念微动,识海中的《皮影百创图》缓缓铺展开来,鎏金的纹路在识海中轻轻流转。
之前炼化冰魄寒莲时滋养的神魂。
此刻在《皮影百创图》的牵引下,缓缓汇聚到了一起。
他没有去运转灵气冲击修为,而是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对神魂的打磨之中。
皮影术的根本在于牵丝,而牵丝的上限,便在于神魂与灵识的强度。
寻常修士操控皮影,最多同时操控两三具便已是极限。
可若是神魂足够强,便能同时操控数十具甚至上百具皮影,形成皮影军阵,那才是皮影宗真正的杀招。
颜烟的灵识本就远超同阶修士,此刻在《皮影百创图》的滋养下,识海之中的神魂本源一点点变得愈发凝练、纯粹。
“或许我的天赋并不在炼气,而是在灵识!”
颜烟嘴角勾起笑容。
原本只能覆盖四百丈的灵识,再次开始缓缓延伸,五百丈、六百丈……直到八百丈开外,才堪堪停下。
可就在灵识抵达极致的瞬间,识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嗡鸣!
那枚被冰魄寒莲滋养过的神魂本源,突然轻轻一颤,竟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一般,顺着眉心缓缓飘了出来!
颜烟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的视角骤然拉高。
“什么鬼?”
他“看”到了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双目紧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到了床榻上背对着他熟睡的沈雁,长发散在大红的锦被上。
看到了屋子外守着的两名守卫,正靠在廊柱上打着哈欠。
甚至看到了府邸深处,执事打坐的书房里那盏长明的灯火。
“神魂出窍!”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这个词他并不是从哪个地方听错的,只是这个词瞬间在他脑海中出现。
颜烟的心神猛地一颤,原本凝实的神魂瞬间变得虚浮起来。
一股极致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神魂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心念一动,虚浮的神魂瞬间顺着眉心缩回了识海之中。
“呼——”
颜烟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只是短短一瞬的神魂出窍,耗损的神魂力量,竟比他炼制一整夜玄阶皮影还要巨大。
可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疲惫,反而燃起了一股难以掩饰的锐光。
颜烟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沉下心神,开始缓缓滋养耗损过度的神魂。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婚房里依旧安静,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在晨风中轻轻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