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格刚想说什么，但要塞内部已经冲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兽人斥候。

　　粗重的呼吸几乎要喷在卓格脸上。

　　斥候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急促的说道：“酋长……您还记得雷颅氏族吗？”

　　卓格瞳孔猛地一缩。

　　几年前，大概也就是六年前，那种画面深深印刻在他脑海。

　　他们本想和这支地精氏族商谈合作，虽然咕鲁克实力不如他，但那份人格魅力却不同于寻常地精。

　　没有普通地精的贼眉鼠眼，也没有那种心胸狭窄，咕鲁克的眼界很高，卓格和这位大地精酋长相谈甚欢。

　　他们没多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咕鲁克的实力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对方的勇气和智慧却让卓格另眼相看。

　　咕鲁克的成长史，卓格也略有了解，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那是非常好的地精氏族。

　　最后一次相见，他们还在喝酒吃肉，把自己对于氏族的发展互相分享。

　　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卓格相信，只要这样安稳发展下去，雷颅氏族将来绝对会成为大部族。

　　如果不是两人的身份，他都想和咕鲁克拜把子，称兄道弟。

　　也正是有了咕鲁克的存在，卓格才没有选择抢劫，想要帮一手雷颅氏族，只要和自己合作，那么绝对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雷颅氏族成为大部族的可能性也更高，卓格完全不用担心对方强大会恩将仇报，他认为自己看人一向很准。

　　咕鲁克不是寻常地精，他有兽人的勇猛，有让他也佩服的智慧，有十足的担当，从一开始的看不起，到敬佩。

　　到了战场上是对等的战士，不偷袭，尊重对方的领地。

　　要是遇到困难，卓格还会出于“同是酋长”的道义出手。

　　是地精这个身份拖累了他。

　　在最后离去分别时，卓格点了点头：“你很小，但你是个真酋长。”

　　但卓格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等他们的兽人队伍，赶到雷颅氏族的矿洞时，风里飘着一股皮肉焦糊，毛发烤脆的怪味。

　　没有血迹，没有什么打斗痕迹，连一根完整的长矛都找不到。

　　洞口外那片平坦的空地，被高温反复灼烧，岩石都成了琉璃色的硬块。

　　地上散落着一团一团，已经成了焦炭的人形黑灰。

　　有的蜷缩成一团，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有的摊开四肢，死前还在疯狂爬行。

　　有的只剩下半截发黑的手臂，指尖深深抠进已经烧硬的泥巴里。

　　至于老弱妇孺……他们一个也没找到。

　　没有兵刃缺口，没有打斗的痕迹。

　　卓格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将这些信息一一分析，加上自己见习级的感知力，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的火元素。

　　火元素很猛烈，使用起来还很生疏，而且刚好能杀死大地精，一切都在说明——

　　他们是被哄骗出山洞的。

　　或许是假意和谈，或许是谎称馈赠，或是走投无路，让他们无可奈何的聚在一起。

　　接下来的画面，卓格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条或者几条不要脸、出尔反尔、毫无武德的红龙降临，用猛烈的龙息，一次性把所有人烧死，烧成焦炭。

　　那该是多么的绝望？以咕鲁克的智慧，当时得多被逼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只为了给部族争取那一线生机。

　　卓格可恨当时自己不在场，没能拯救自己的好友，不然一定要把那几条龙抽筋扒皮！

　　当时的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作呕的焦香。

　　连负责探查的兽人勇士，都忍不住弯腰干呕。

　　他们见过战场的厮杀，见过血肉横飞，却没见过这么干净，又这么恶毒的屠杀。

　　兽人向来喜欢正面勇猛，证明自己的勇气，这也是他们讨厌地精的原因，地精最喜欢干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见过这么多地精里面，只有咕鲁克被他真的另眼相看，被他当成无需说出口的朋友。

　　而一头或者几头红龙，连半点正面撕杀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像踩死蚂蚁一样，把一整个弱小、无奈，连见习级都没有的氏族，彻底抹成了黑灰。

　　连龙毛都没看见，一整个氏族，就这么没了。

　　回忆结束，当时的怒火到了现在还有点温热，卓格脸色瞬间铁青，肌肉紧绷得快要炸开。

　　结合这么多信息，加上对方刚好六岁，而雷颅氏族也是差不多六年前毁灭的，很多东西，卓格已经心知肚明。

　　咕鲁克为了氏族可以付出一切，他卓格何尝不是？

　　一想到雷颅氏族的下场，他就好像看见了血斧氏族的未来。

　　他猛地抬眼，一股气流从卓格体内爆发，驱散了浓稠的龙威。

　　卓格目光如刀子，死死盯着锈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暴怒和寒意：

　　“你是想让我们血斧氏族，走雷颅氏族的老路？”

　　“我卓格，绝不会答应！！”

　　狂暴的怒吼好像打雷，气势将锈舌压得喘不过气。

　　周围的兽人战士也握紧武器，骨节噼啪作响，气氛一下子炸到了临界点。

　　锈舌不清楚对方反应为什么忽然这么大，也不知道雷颅氏族是什么。

　　不过对方语气里的寒意却清清楚楚，锈舌快要吓尿了，他现在就想转身逃跑。

　　但这代表了任务失败，比死还可怕，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分量有多重要，只有可能被沃拉肯毙了。

　　一想到那极致的剧痛，锈舌都感觉灵魂都在颤抖，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

　　锈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泡了毒的刀子。

　　“嘎嘎嘎嘎！雷颅氏族？哦————你说的是那群又蠢又贪，还敢跟龙讲条件的蠢货？”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卓格。

　　“他们不是被我主人骗了，是自己找死！！一开始就老老实实滚出来当奴隶哪来那么多事？”

　　“像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认不清自己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这种不知道红龙伟大的东西，不杀光，留着填粪坑吗？”

　　见卓格没有反应，锈舌往前踏了一步，腰杆子笔直，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笃定。

　　“你们兽人不用怕这个，只要你们听话，乖乖认主，老老实实献上贡品，听话照做，龙息只会烧你们的敌人，不会烧死你们！”

　　“臣服就能活，反抗就是死。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