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
“女侠，饼子给。”
“......好你个小二，大老远见到本女侠就开始装饼子了是吧？本女侠一定会买你家饼子？”麻衣女子故意收起笑容。
“是啊是啊，前些日子在下与女侠虽说只买饼子，但小二你怎么就确定在下与女侠今天一定只吃饼子呢？”
这些天夜里来听书的人多，大方的不少，银钱攒了些，戏初一也打算阔气些。
“这......”
茶摊前，小二递着芭蕉叶包好的几份饼子，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略显尴尬的定在那里。
只好无事般将递出去的饼子收了回来，小心问道：
“那......二位客官今天？”
“嗯，本女侠先看看。”视线掠过摆放的春卷、饺子等，女子指着泡在一盆看上去乌黑的水里头的鸡蛋，问道：“这些鸡蛋什么价钱？”
“二位客官今天要茶叶蛋？！”小二眼前一亮，连忙介绍：“那就问对了！本店于此十多年，茶叶蛋也做了十多年，在附近可是出了名的好，不仅用蛋新鲜，所用茶叶也是茶乡运来的有名好茶，做出来的茶叶蛋更是茶香馥郁，如今只需......三文钱一个。”
“嘶！一个蛋卖三文，好你个小二是当本女侠不懂好骗是吧？之前可不是这个价格。”麻衣女子吐槽。
“对呀，前几天还三文两个，怎么一下子涨了那么多？”
戏初一也有些好奇，稍作思考问道：“难不成茶叶涨价了？”
“二位客官有所不知。”小二小心的解释说：“前一段时间，七杀军在塞北接连大胜，灭了北原好些大部，将鬼泣平原烧出一条隔离带，现今已经确定暂时休战，并拟定好再开茶马交易，如今茶乡大部分茶叶都优先运往塞北，到月乡的少了不少份额，小店也是凭着与茶贩子长期交易的交情，才好不容易抢到一部分，现在月乡与茶相关的用品估计都涨了些银钱。”
七杀军是在塞北征战时间已经有五年的九支军队，每一支都是以北斗九星中的一星单独为名，大央的人家统一将之称呼起来称为七星军、七杀军。
“竟有此事？”戏初一略微惊讶：“在下最近平日里头没怎么关注。”
“你这小二天天在这里卖饼怎么知道那么多？本女侠怎么没听到，也没见官府贴告示，不会是你在故意唬本女侠吧？”麻衣女子却不吃这一套。
“也是近几天茶贩子过来，和老先生提了一嘴，小人在旁边听到了，还热乎，消息都没有彻底传开，哎，老先生正说着呢，你们听。”小二解释间，指向茶摊内。
老说书人正在说着相关的事情——
“七杀军在塞北接连征战多年，前些日子正式确定暂时休战，重开茶马互市，再过些时日，塞北大胜的消息便会正式传回到望都，按照以往，新一轮募兵令也会到达......”
征战。
休战。
茶马互市重开。
募兵......
除了有神仙鬼怪外，此间也如同来处古时，是个一套有它自身运行规律的鲜活世界。
听着说书人的话语，想起常玉娘所描述，戏初一心中感叹，若不是机缘巧合接触到，谁又能想到一场战争，能够影响到看似与之无关、相隔一千多里之地一茶叶蛋的价格？连他这个本不相关的都让波及到了。
这时，小二再次问道：“二位客官要多少个茶叶蛋？”
躲藏在天上的玉兔、月兔闻声，悄悄扒开云头，偷偷探头看着麻衣女子，看着上面茶叶蛋，咂咂嘴，欲言又止。
不过如今没人注意它们。
“原来只是人云亦云，连告示都还没有张贴，谁能知道你说的真不真。”
女子将视线自鸡蛋处挪开，大大方方的说道：“不要鸡蛋，要是原来这个价本女侠可以接受，突然提价，还提了一倍，本女侠不做这种大冤头，过些日子等官府告示出来再说，饼子的话......”
“拿四张吧，一张一张分开包。”
听女子不要，戏初一也放下这个心，视线自店内的说书人处收回。
临近仲秋，道路上往来的人家也多了不少，除了闻名而来游玩的人家，月乡各处的人家也拉着他们的产物，不远百里的赶来望都。
看向远处一边推着一车桃子，一边喊着‘鱼龙县鲜桃’，沿着官路，正往望都城赶来的人家，戏初一说道：
“女侠，那边刚好有鲜桃，再买点鲜桃，凑合。”
又看向小二，笑笑：“天天吃饼子，今天权当换换口味。”
“二位客官慢走，明天再来......唉......咦，老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小二目送着青年女子走远，想到还只是买了饼子，而且更少了，不禁叹气，不想刚转头，便见匆匆走出来的老说书人。
怎么看起来像是十五先生？
见人已经走远，看不见正面。
老说书人放弃上前查看的打算，停在茶摊前，看着背影，想到方才勿勿一瞥，心中有些疑惑。
“怎么说一半都没有就走了？快回来继续说呀，七杀军怎么打胜的？灭了北原那些部？”
茶摊内的听客们催促声中，老说书本想随便一句应了小二回去说书，看着小二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
“方才那人经常来此买饼子？”
“是呀，老先生，他们最近基本每天都来......”
“这样......”
“就是今天......唉......”
见老说书人已经走回店内，小二话半而至，定愣了下，稍微有些郁闷，脸上很快再次挂上职业笑容。
“几位客官，请问需要什么？喝茶还是？”
“打扰，不知附近的无名古观具体在何处？嗯，有些破落的那个。”
见几人骑着马、衣着都不太一般，还带着仆人，小二心中一动：“不知客官寻那里是为了找地方住宿？还是？”
“不是住宿，寻人。”
“寻人？那地现在有人住？”小二一愣，说道：“寻人的话，往前再走一段，前方左边第一个土路口，往里头走就能见到。”
“多谢。”
......
“嗒嗒嗒......”
马蹄声跑进黄土路渐渐声消，麻衣女子随口问道：“那里就咱们住的破地，会不会是去找你？”
“或许。”
戏初一回望刚好见到其中有几个听客的身影。
“找你做什么？”
“也不算是找我。”戏初一思考一下说道：“与其说找我，不如说是去找他们心中向往的神仙术法、道法长生。天下第一你不也会？”
“本女侠是会，假把戏你不比本女侠厉害？神仙？长生？假把戏你是神仙？你能长生？”
“那不是，也不能，我回家的路都还没找着，算不得神仙。”
“你这一身本事，不想做神仙高高在上？不想长生不老让皇帝都羡慕？只想回家？”
“高高在上长生不老非我所愿，能回家就不错了，天下第一你呢？”
“非我愿？真洒脱。我？本女侠不知道，太远了。”
“那再过半个月的中秋回不回家？”
“呵呵，剩我一个，没人的家回去做什么？等明年清明有空再提吧。再说本女侠另一个家在哪都还没找到。”
“......抱歉，原本不知道，说起你伤心事了。”
“没事，本女侠没那么小气，不在意这些。”
女子笑了声，瞧了一眼天上将脑袋探出云头、竖着耳朵、安安静静偷听的二兔，喊住推着一车桃子过来的一老一小：
“小子，喊那么大声，本女侠大老远就听到了，鱼龙县仙桃？话说都仙桃了？怎么不叫仙桃县？你们家的桃新鲜不？鲜就秤上两斤，不鲜本女侠可是要找到你们鱼龙县去！”
“鲜！女侠尽管挑。”
老的高兴的将车停稳，让女子挑选，解说道：
“孙儿喊得是鱼龙县‘鲜’桃，‘新鲜采摘’的鲜，可不是神仙的仙。叫鱼龙县，那是老儿所在的县城，以前以鱼龙百戏耍杂变把戏出名，不过现在没落咯~倒是鱼龙县的鲜桃出了名。嗯，还有一条传说有鱼跃龙门化龙时经过的‘鱼龙泾’流过，所以叫鱼龙县。”
“原来是这样，本女侠还真以为有仙桃呢？”
“也不一定，鱼龙县鲜桃出名也是有言说鱼龙县有仙桃，后来才出的名......”
“呀！真有仙桃？”女子惊讶。
“仙桃，有没有小老儿不知，小老儿那时以前是没听说有的，像是大概二十三十年前才听到鱼龙县有仙桃的言说，后面鲜桃对应仙桃，品相味道也不错就慢慢出了名，小老儿就这样跟着种上些桃子混口饭吃......”
看着女子与老者畅谈无阻，戏初一心中摇摇头，甩掉那些杂乱的思绪，看向在车子旁边看着自己的半大小子，朝他笑笑。
不一会，女子手上多了三斤多鲜桃，是都是成人拳头粗的蟠桃，卖桃人细草绳子编的口袋装着，戏初一付的钱，二十文，六文一斤，确实不便宜。
如今已经不算太穷，穷时那或者要等再过几天筹够十两。
现在，开心就行。
目送着戏初一、麻衣女子一起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半大小子，对老人说：“阿爷，你说他们刚才说的神仙术法，长生不老，还有我们县的仙桃这些是不是都有真？”
刚才过来之时，一老一小也听了青年女子的话，他们闲聊并不避人。
所以见女子问话才那么热情，聊那么多，聊传说故事。
效果也很好——本来是只要两斤的，热情之下，又多卖出一斤多。
“这个，阿爷不知道，反正阿爷没骗他们，说的都是你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和见闻、听闻，仙桃什么的阿爷也不敢说假，孙儿别想太多，这些高远的东西不是阿爷这些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趁着仲秋，多拉几车桃子来望都，仲秋来月乡的人多，多卖点，好过个丰年。”
“哦，听阿爷......”
“孙儿怎么啦？”
“那两人上面的云里有两只兔子，一个金色毛发，一个白色毛发，在向着下面探头......”
见孙儿愣在原地，老人顺着看去，天上两朵小白云，不见有兔：
“哪呢？阿爷没见到，孙儿或许是你眼花看错了。”
“那......这......”
半大小子欲要指明，再看，上方两朵云已经不见探头之兔。
“走吧，不远了，孙儿咱们快些，赶早人多桃也好卖些。”
老人催促一句，随后似又想起了些话语言说，笑着安慰道：
“孙儿从小到大都没撒谎，阿爷相信孙儿没说谎，一个白色毛发，一个金色毛发，那是望月娘娘玉兔、月兔两位月使。阿爷没见到云上有你说的兔，那是阿爷没福分，但你见到了，阿爷也高兴，孙儿是受过月使赐福的人家。”
半大小子见下方刚才买桃的青年女子回望一笑，与上方之云一同远去，欲言又止。
......
无他人往来之处，玉兔、月兔下了云头。
“小兔子精，只有一个饼子，没有鸡蛋，还有你们都让那小子看到了，该给你们的桃，本女侠要没收一半。”
接过麻衣女子递来的饼子，又见女子拿出几个桃，在它们前面晃了下，将一半塞了回去。
“咿咿？”
“呀呀？”
玉兔、月兔疑惑，似想不明白女子在说啥。
接过桃子之后居然没有吵闹。
而是凑在一起兔言兔语说着悄悄话。
女子问道：“小兔子精，你们这回什么情况，本女侠没收你们一半桃子，怎么这回不吵不闹。”
又看向戏初一，戏初一摇头，看着二兔，他也好奇。
似商量好了，玉兔认真解释：“兔有桃果子，兔从妖怪那里骗了好一些桃果子还没吃完，兔知道坏女人是个穷女人，兔要将兔的桃果子留给坏女人，不然坏女人饿死兔就没饼子吃了。”
月兔认可：“玉兔说的对，坏女人是个穷女人，鸡蛋都买不起还要给小玉娘捐赠两文铜钱修缮庙宇，又是个好女人，兔不能让坏女人饿死，兔还要坏女人给兔带饼子。”
一兔一语后，玉兔、月兔用自认为安慰的话语安慰道：
“坏女人放心，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兔，穷买不起鸡蛋没事，兔去给你拿个鸡蛋让你尝尝。”
戏初一也算是明白它们的反常的原因了，略带担忧的看向麻衣女子。
“偷听本女侠与天下第一的话，现在来安慰本女侠，本女侠有那么脆弱吗？用得着你们两个小兔子安慰。”
女子并不受影响，笑骂道：“这么多天，可算在你们两个小兔子精嘴里听到了一句好话。”
又问道：“你们说给本女侠带个鸡蛋？是怎么带？本女侠可是记得你们两个小兔子精袋子里连一个铜钱都没有。”
捕捉到关键字眼，玉兔、月兔立刻捂住小袋子：“坏女人，不能动兔的萝卜！”
女子见状思考了下说道：“你们先说你们怎么给本女侠带鸡蛋，说了本女侠不动你们两个小兔子精的萝卜。”
“兔回家拿，坏女人不能动兔的萝卜。”
玉兔、月兔转身就要往回蹦：
“兔，走，去给坏女人带鸡蛋。”
戏初一可算是听明白了，连忙把它们拉住：“玉兔、月兔是月乡的月使，他们的家，估计除了月宫，恐怕整个月乡的人家都是它们口中的‘家’。”
听戏初一解说了下望都人家对二兔的态度。
“没想到你们两个兔子精在月乡这么受欢迎。”女子惊讶，拒绝：“不过你们两个小兔子的鸡蛋本女侠就心领了，不必再去拿，看着这一份心上，本女侠决定......”
女子将‘没收’的桃子都拿了出来，往挣扎着玉兔嘴中和手里一塞。
“不没收你们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