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汉威(五)
黄河直道北面河岸,燕山山脉一处土坡
曹整整遥遥看着河对岸密密麻麻布满河岸的乌桓骑军的火把,犹如一道汇聚的巨大光河铺满了前方,最后离开了渭北河岸,朝着弘农所在的西南方向而去,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这把稳了!
乌桓军主力此刻怕是已经疯了,
火把迅速远去,最后消失在大地的远方
“乌桓人走了!”
“哈哈哈,乌桓人被骗了!”
黑暗中,一片哗然的声音,见到如此景象的一万多青州军,一个个都高兴的想要欢呼,十天横扫了司隶四城的乌桓骑兵,也不过如此,一样刀枪砍在身上会死,一样会在被突袭后惊慌失措,
而现在,一样也被自家主帅稍展计谋,就骗的晕头转向,前面突袭渭北营,一举斩杀两千乌桓精锐,全军上下算是真正见了一次血,内心那一点对于乌桓人的恐惧也就彻底烟消云散
如此景象,落在老将波才眼中,却是代表了另外一层意思
“将主,我怎么感觉是上了曹操那个混蛋的当了,
不是说这个曹十子是个纨绔吗,可是你看他在渭北营一举斩杀两千乌桓精锐,现在又设计轻松带走整个长安世家的数百人,现在大伙的心都动摇了。。。。。”
“将主,要不我们就撤回函谷罢,我怕再继续下去,所有人眼中就只有那个曹十子,眼中再无将主”几名站在波才身后的青州军校尉脸色担忧的说道,
这几个青州校尉年龄也都在四十左右,正是当年跟随在波长身边的老黄巾,都是波才的子侄或者当年收下的孤儿,他们先前或者看不起曹家这个第十子,
但是此刻,谁还敢说轻视这个曹家十子的话,就是在自取其辱!
而且曹家十子在渭北营一战展现出来的能力,更是让他们感到了害怕,那熟悉的可怕感觉,差点让他们感觉自己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血腥战场上,
所有人都如同疯了一般的扑杀上去
年青一代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他们可是太熟悉了,
他们不是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新瓜蛋子,
他们知道能够驻守渭北营的那两千乌桓骑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可是愣是让这个曹家十子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屠杀了
“此次出战司隶,乃是我青州军九名将主一致做的决定,我能够说的就这些,你们说的,我就当没听到”
波才脸色严肃的挥手打断了他们,黄天烈气的感觉,他远比其他人更熟悉,
在函谷关遇到曹家十子展现出回光能力的那一刻,波才的内心就已经动摇了
青州军内部大多都是亲眷关系,当年的黄巾大多都已经进入了中老年,现在的青州军主力,则是后面在曹操领地安稳后,这十几年成长起来的年青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青州军九名将主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其他几个青州军校尉听到波才的话,齐齐倒吸了一口气,一脸不愿意相信的表情
曹操麾下的三十万青州军,依照居住地区分成九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名将主带领,九个将主之间,地位一样,每人麾下两到三万人左右,权力上也没有大小之分,
青州军有什么重要决定,由九名将主召开青州军会议一起举手表决
这种举手表决制度,还是当年大贤良师张角定下的,
而根据当年青州黄巾投靠曹操的约定,青州军非曹操命令不奉,非关乎青州军利益的战争不参与,甚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有权利拒绝曹操的征召
大贤良师张角当年就是这样跟他们这些三十六方的渠帅约定的,
这也是为什么张角死后,百万黄巾军转眼就被各地州牧迅速招揽过去的原因,张角并没有要求各方黄巾军必须坚持斗争,甚至还允许他们可以选择不参加战斗,选择投降
对于曹整整这个现代人来说,张角的这个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这只是一个以张角传道为中心建立起来的教派组织,松散的组织模式,让太平道的传播速度极快,但是一旦作为核心人物的张角死亡,这个教派就会迅速瓦解,
这种双方几乎是平等性质的约定,在那个时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张角就是这么干的
波才目光凌厉扫过这几名下属,凝声说道
“你们懂什么,就连官渡大战那样的生死局面,我三十万青州军都只是袖手旁观,坐观曹操带着自己的五万人跟十五万袁绍大军在官渡拼死,
也是曹操命大,竟然在最后时刻逆风翻盘,否则此刻曹操就是官渡战场上的一具尸体,曹操战后对各个跟袁绍私通的世家进行了清算,
却唯独却没有动我青州军分毫,你们就没想过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军势大,曹操也不敢轻易动手吧”
“是啊,我军静观曹操在官渡死战,曹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官渡大战时不敢对付我们,现在大战结束,怕是就难说了”
听到波才的问题,几个青州军校尉的脸色齐齐一变,依照他们的位置,还不会去想这些事情,
但现在被才这位将主提了出来,所有人脑海里都感觉是惊雷一般,脖子后面更是压都压不住的森森寒意,曹操是一代枭雄不假,但是对于三十万青州军听调不听宣的状态,
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
现在曹操急切想要进军河北,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后顾问题,曹操如何敢真正挥军进入河北,去毫无顾忌的展开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北方决战,
所以曹操在北上进军河北之前,必然需要清理掉青州军这个隐患!
波才看了看他们,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根据各位将主带来的消息,局面很不利,曹操在官渡之战后,以整军备战为名,已经把主力撤回许都,同时命令徐晃的两万中内军入驻兖州灵县,徐州车胄的五万徐州军开入豫州昌平,
就连河南的各大世家方面也在荀彧牵线下,开始调动家族私军秘密封住了通往扬州方向的路线,而这些地点恰恰是我青州军各部的连接点“
“那就跟曹操打!我就不信我三十万青州军还真怕了他曹操!”一名青州军校尉愤愤说道
”打?怎么打!“
波才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我军各部素来军令不统,各自为政,毫无统协,更不要说家眷在侧,十几年安居乐业,娶妻生子,当年黄巾军,还有几人有敢于一战之心,
其实这种情况,我们九个将主也是最近这几年才发现的,
我们都中了曹操的计谋,明着是不调我青州军,暗地里这十几年下来,我青州军早已经跟曹操的利益绑在一起,已经不可能再反叛曹操了“
”就像现在这样,只需要将我青州各军隔开,就可以轻松各个击破,不参与官渡之战,坐看曹操死在官渡,已经是我们九个将主能够做出的最大极限了”
波才老脸微微一红,嘴角不屑的冷冽一撇,说道
“当时我们所想,曹操要是战死在官渡,我青州军就可以用曹操地盘为条件,跟袁绍谈判,只要袁绍继续答应维持我青州军的约定,我军也可以将曹操地盘交给袁绍
“奈何,袁绍兵败官渡,我们的盘算终究是付之流水“
波才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精芒“本来我们以为曹操的秋后算账还要等一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曹操派人送来了将主牌!这是曹操最后的试探,
如果我军继续选择不听调令,等到曹操真正带军回许都时,就是对我青州军展开屠戮的时候,
我们九个将主认为,此次服软,曹操必然会安排一名麾下重将,却没想到,派出来的是那个有纨绔之名的第十子,既然是个纨绔,我们就假意屈服就是“
“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想简单了”
“我青州军在许都的人员不少,谁不知道这个曹家十子就是个烂泥上不了墙的曹家弃子,爹不亲,娘早死,还成为了此次许都瘟疫的牺牲品,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一个妖孽人物“
“妖孽。。。。。。”
其他几个青州军校尉一下沉默,
确实,这小子妖孽的有点过分了,
四千残军就敢从司隶盟手里骗下函谷关,兵不血刃就打开了通往司隶的大门,随后又在最关键时刻,介入这场司隶之战,渭北营这一战打下来,
彻底颠覆了他们这些老黄巾们的认知,原来打仗还是如此来钱的大买卖,现在更是从五万乌桓军眼皮底下,把一帮带着满车满车财物的长安世家们给截了
谁也没想到,打仗还能这么打的
乌桓人在司隶忙了那么久,结果全数都落在了曹家十子手中,
就连对方辛苦设计的那长安世家,也被曹家十子一股脑的卷走,连根毛都没留下,看见到嘴里的肉竟然都能消失,乌桓人此刻怕是都已经快要疯了”
虽然曹整整在官渡大战中强袭乌巢,成为逆转整个战局的关键,
但是除了几个曹军高层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贾诩当夜前来曹营,更不知道是曹家十子居中斡旋,秘密达成了西凉军归附曹操这件事,
大部分所收到的消息,都是一名不知名的猛将带领五千西凉骑兵,强势打垮了袁绍上万重兵防御的乌巢,最后还一举反杀袁绍本营,如果波才早就知道此人就是曹家十子
就算曹操把黄天将主牌丢到他脸上,他也会闭着眼睛装看不见!
“回去后,战死者发二十倍赔偿,受伤者十倍,其他人三倍!”听到曹家第十子站在渭北营中心,突然决定不撤离,而是等待长安世家们的到来,并且当着一万五千青州军的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回应的是一万五千青州军轰然应“诺”的声音
波才内心顿时就凉了,他知道,军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
跟原先从尸山血海隶过来的老黄巾不同,这些青年一辈的青州军已经开始不安于现状的状态,男儿生逢乱世,自当建立功名,这是任何年代年青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志向,这些青州军的年轻一辈也一样
如今功业就在眼前,而赏金更是让这些年轻人根本无法拒绝
如此冒险的计划,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临时起意,在乌桓人到来之前,截走长安世家,实在是因为长安地区的财富大多数都集中在这些长安世家的手中,
如果长安地区的总财富算是十,那么长安世家这些年积累下来,最少也占了十分之六七,
如此一大笔财富就怎么眼睁睁的落在乌桓人手中,换成谁都想赌一把,但是这个曹家十子的计划简直是堪称疯狂,
乌桓人怕是死都想不到,其实他们距离曹十子不过就是十几里
这个曹十子太会计算人心了,故意在墙上留字,果然把乌桓人气的失去了正常思考,否则在正常情况下,发现留在渭北营的财富和粮食被全数掏空,乌桓人一定会利用自己骑兵的优势,沿着痕迹一路狂追而来,
但是曹十子故意给乌桓人制造了一个假象,确实有大量的财物和粮食通过战船运走了,大量的脚步和重物拖拽的痕迹从渭北营一路延伸到了渡口,
而原先在渡口位置的渭北营战船也失去了踪影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会认为,突袭渭北营的敌人,一定是利用这些闲置在渡口的战船,运走了渭北营的粮食和财物,
对方不会想到,其实距离曹十子把逃来长安世家的人的全数卷走,差距不过就是半个时辰,
以对方骑兵的速度,如果真的沿路追赶,怕是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追上,而现在,乌桓人主力却是怒气冲冲的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好了,我们可以返回渭北营了,船队也将在天亮时分抵达渭北营”
曹整整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身上铠甲还带着斑斑血迹,都是乌桓人的血,这让波长等人的眉角都忍不住微微一跳,渭北营外,这个曹家十子爆裂一刀,将一名乌桓骑兵连人带马斩为两截的血腥画面,一下浮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那些长安世家的人如何处理。。。。。”一名青州军校尉犹豫问道
“先派人将女的和这些财物,都带回函谷关,男的跟我们去渭北营,好歹也有四五百人呢,挖土填坑还是能用到的,我们也不能白白救人”
曹整整抬了一下手,只见附近粗大树干的下方,密密麻麻的蹲着一大堆人,这些人身上穿着非常不俗,不少人身上还穿着狐皮里的织金锦面大氅,腰间悬挂着束羊脂玉带,甚至还有价格昂贵的锦缎,
只是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上下都跟从雪泥里滚出来一样,这些人诚惶诚恐的看着四周一个个杀气腾腾的青州军,
如此数量的流民,他们在长安渭水河边见过更多的
但是如此数量还手执武器的流民,差点没把这些长安世家的贵人们吓尿了,男的还好说,女的一个个都是紧抿着嘴唇,还有的小心翼翼的捞起地上的一块泥土就往自己俏脸上涂抹,
深怕一个出声引起这些暴民的注意,到时候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曹军,曹整整也懒得说,这帮长安世家的人娇贵的很,不少人还跟地方势力联系巨大,
如果知道眼前的不是流民,而是曹军,
怕是就没这么装鹌鹑了,谁知道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所有青州军现在的装束,就是流民装束,
“看住他们,但凡有闹事者,杀无赦!”
曹整整鼻翼闷哼了一声,向看守的青州军士兵说道,然后目光看向藏在树林里的上百辆马车,都是满满当当的箱子,曹整整打开看了一眼,
即使是黑夜里,也能看出是满满的金银,又翻开一箱子,露出里边满满一箱子的地契
“这怕是有上万亩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王异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脸上也是露出一抹震撼,她王家虽然也是大世家,但早就已经没落了,现在走的是商业路线,而长安土地这种资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这都是多少代人几百年的积累所致
”我要留在渭北阻击乌桓人,此战生死难料,你们就不要去了!“
曹整整随手将箱子关上,看了一眼还想要继续翻盲盒的王异,王异身边还跟着一脸怯生生的钟灵芸,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好奇又带着几分惧怕的看着自己
“既然生死难料,为何还要死拼,那可是足足五万乌桓军,你只有一万余人,让乌桓人去并州不好吗!”王异的手停在一口箱子的锁扣上,听到曹整整的话,不由转过头来,一双美丽的双眸却是亮的怕人
“如果只是乌桓人,我还没心思拦他们,但是,他们这一次还带着掳掠来的一万多司隶工匠”
曹整整目光看向远处奔涌向前的黄河直道,深吸了一口气“司隶是帝都所在,这些工匠大部分都是我大汉最顶级的匠人,他们手里掌握着我大汉最好的锻造技艺,
如果乌桓人真的把他们带去了漠北,下一次乌桓人再来,就不只是劫掠一番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