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雾骸
雾骸很轴,既然降落在了这里,就是让他完成这里任务的。没有三人组队,他等。等来三人他渔翁得力。
涧灵河水汽蒸腾,河面常年浮着一层淡蓝灵雾,灵气充沛冷的刺骨。
雾骸隐匿在河湾最暗的树影里,一身紧衣国的紧实,连指尖都藏在袖中。
他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最省事、最血腥的方式拿到手。
他像一尊蛰伏的雕刻石狮子,气息压的比涧灵河的水汽还要低,林间的飞鸟都不敢靠近这片阴影。目光冷沉沉扫过每一条通往这里的小路,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算计与等待。
他不急,轴人最善熬。
熬到路人落单,熬到对手放松心神,熬到一击必杀,灵器到手。
天暗沉河面被风带起一阵湿冷,雾骸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那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连圣贤书都洗不掉的过往,在这无人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掐上脖颈。
他原是山村耕读人家的孩子,
爹老实木讷还有点好看,娘温和勤快十里八乡的人都称赞他娘是个贤惠的妇人。他自小受尽宠爱。村子里有读书机会的不多,他是其中一个,爹娘亲尽全力托举他。他从小读圣贤书,信忠孝节悌,信长幼有序,信一家人虽然不富,但是只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便是完善。
他的小叔也很疼爱他,每日竣工之后就会去他家探望他。
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那年家里发生一件喜事,小叔叔总算有了心爱的女子。
他要多一个小婶婶疼爱自己了,他好奇的去看了一眼婶子,婶子一看就很温和。亲昵的摸他的头。给他糖吃。书里描写过这就是阖家欢乐。
那天村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来了,娘在灶台忙的脚不沾地,小叔穿着红色的喜服,里里外外的招呼客人。他作为家里唯一的读书人,被寄予厚望,捧着酒壶,替不善言辞的长辈们倒酒说喜词。
他长得愈发挺拔,眉眼清隽,跟在小叔身后捧着酒壶竟然像大小两个翻版。席间有人半开玩笑地喊“老松,你这侄子莫不是你亲生的?瞧这鼻子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满堂哄笑。
他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只当时乡野村夫的粗鄙玩笑,脸涨得通红,今天是小叔叔的喜庆日子,正要出言辩驳。却见平日洒脱善言的小叔,竟然只是咧开嘴,憨憨地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笑容里竟有一丝他未读懂的卑微和认命。
酒过三旬。
散尽宴席之后,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
他今天很开心,就砸院子里玩爆竹。
夜间新房传来吵闹声,那个温和摸他头的婶子穿着红色的喜服就跑了出来,经过他的时候狠狠地瞪他之后再也没回来。
他想起席间那些人的粗鄙玩笑。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小叔整个人都显得老了好多岁。
他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婶婶怎么走了。小叔只是凄苦的笑笑摇摇头,目光含着深沉之意。
“他根本就不是他爹生的,这么多年他家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你还知道为什么吗?他爹根本就不能生啊,”
“真的假的哦。”
“他小叔这辈子都要被他耽误了,有他在,没有人不介意的,”
他竟然是这么糟粕的环境生下来的,他沾沾自喜的干净生世算什么?他以为得到了一家人的疼爱算什么?
他终于懂了。
懂了为什么全村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暧昧的宽容。
懂了为什么父亲总在他望着小叔的背影时,悄悄别过头。
懂了那句“隔辈相似”不过是全村人合伙起来,编制的一个让他安心长大的谎言。
他读的《论语》《孟子》,教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教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的“父”,不是他的父;他的“出身”,是被家族默许,被全村人围观的借种。
那只碎掉的杯盏,像极了他那一刻碎裂的信仰。
他没有捡起碎片,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母亲,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小叔,和那个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的父亲。
“我不姓松。”
他只说了这句话,转身就走。
那本被他翻烂的圣贤书,被他留在了案头;那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他再没回去过。
“有人来了。”
冰冷的现实拉回他的思绪。
雾骸慢慢收回目光,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那只当年摔碎了茶杯的手,如今只适合杀人。
既然这世间的规矩本就是一场笑话,那他便只信他的刀刃。和即将到手的本命灵器。
涧灵河和灵脉裂谷相接的这段路,不似寻常山道,脚下是半透明的灵玉铺就,一步一微光,踩上去便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呼吸般起伏。
路旁岩壁嵌着细碎的荧光晶石,美的如梦似画,只是藏在光影下的机关阵眼,稍一踏错便会引动灵刃突袭。
尹天君走在外侧护着洛辰儿,他已是起势六层,气息沉稳,指尖时不时轻捻法决,将路旁隐隐浮动的杀机提前按灭。
“慢些,这段阵纹是连环触发的。”
他微微侧头,声音清和,伸手扶了一把差点被绊倒的洛辰儿。
少女提着裙摆轻巧一跳,落在他身后安全的灵玉砖上,吐了吐舌,她才起势三层,差了尹天君一截,对这类精巧的杀阵半点不慌。
——自有这位靠谱的师弟照拂。
“知道啦,师兄就没你爱念叨。”洛辰儿应付了半天的手腕也是酸痛,笑着揉揉手腕,从乾坤袋摸出清甜的灵果递过去,“给你,上次师兄出门回来之后带给我的,我藏了两颗。”
尹天君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果壳,眼底也软了几分。“师兄走前把他的存果都给了你吧,我就知道。”
“那是!”洛辰儿眉眼弯起,一边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一边小声念叨,“也不知道师兄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很担心我们。”
“我们修炼的太慢了,总是拖后腿。我想能活着出去再见到师兄。”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我们肯定可以回去见到师兄的。”洛辰儿狠狠咬一口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