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确实如此。

　　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会按照所谓的理论来往前推进。

　　事实上就算是中村瑠奈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搞懂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还得把时间推回到昨晚。

　　昨晚乳崎彩奈同佐藤美奈走后，中村瑠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整个人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在地上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位置上将那些聊天记录放到电脑深处，然后用所有她知道的手段上了无数道锁。

　　接着就看着自己那张自问记录发起呆来。

　　什么也没想，就是单纯发呆。

　　发呆听起来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且无意义的行为。

　　不妨说，浪费时间本身就是发呆这一行为的最大意义。

　　然而，倘若你经常性发呆，而且一发呆就是一两个小时，那么势必有什么东西从你的精神当中破茧而出。

　　一些原本难以接受的，完全不能接受的东西突然就变得能够接受了。

　　中村瑠奈打心底里这么想。

　　所以当她从漫长的发呆中清醒过来时，便在心中决定明天乳崎彩奈过来的时候就向她坦白。

　　倘若乳崎彩奈接受，那她们就瞒着其他人当地下情侣。

　　倘若乳崎彩奈不接受，那中村瑠奈就会要求她不要再对其他人下手，让她们这个小团体以纯洁的姿态全须全尾地走到最后。

　　在那之后乳崎彩奈到了东京，她不管乳崎彩奈想对东京的哪个美少女下手，也不管对方想对那个美少女做什么，都无所谓。

　　不仅如此，作为朋友，她将衷心地祝福乳崎彩奈收获自己的爱情。

　　至于这两种可能性之外的可能性以及自己的感受，中村瑠奈已经本能地忽视掉了。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想得越多，就越无法付诸行动。

　　中村瑠奈随即找出一张八百年都没玩过的光碟，把自问记录存了进去，最后压在所有光碟的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她直接开始打游戏。

　　势必要将今天一天损失的游戏时间都补回来。

　　当然，打游戏的同时没有忘记录制视频，这些被粉丝归类到助眠领域的视频可是她如今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

　　数量越多，播放量越高；播放量越高，她的收入也就越高。

　　录制好一个就上传一个，直到上传数量达标。

　　每日任务完成后，中村瑠奈也没忘记自己要转型的事，挑了一个网上说的难度较高的游戏做了攻略长视频。

　　口播用AI代替。

　　最后依照铁粉“想混吃等死的猫”的建议，将新的攻略视频上传到才建好没多久的新账号上。

　　电脑显示上传成功时已经是凌晨2点，多少有些困了。

　　再加上明天还要同乳崎彩奈坦白一切，所以她打算清一波不太重要的消息之后就提前睡觉。

　　所谓不太重要的消息指的是除了三个好友发来的消息以外的其他消息，比如账号后台消息，还有乳崎彩奈那三个粉丝后援会群聊的消息。

　　本来只是习惯性的日常清空，根本没想会有什么问题。

　　但魔鬼往往就藏在你最不注意的细节里面。

　　中村瑠奈看到了之前没看的ins群聊里的聊天记录。

　　看到了那些人猜测乳崎彩奈与佐藤美奈是不是存在那种关系，看到那些人从她们的日常照片里找糖吃，看到那些人狂野地猜测她们是不是已经做了某些行为......

　　因为已经知道了某些秘密，所以这些人的分析在中村瑠奈眼里简直权威到不能再权威。

　　原本压抑下去的关于那朵花的思绪像从儒安港再起的拿破仑，势如破竹地占据了她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那样做，真的合适吗？

　　乳崎彩奈真的会如她想的一样在她给出的两个选择里选一个吗？

　　换句话说，乳崎彩奈有没有可能给予她第三种回答——

　　瑠奈酱，其实我已经同美奈酱摊牌了，我们现在就在做你设想中的那种地下情侣，因为众所周知的顾虑才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

　　由此，她原本构想的所有画面轰然倒塌。

　　即便在这之后她找出了一百种佐藤美奈不可能是的理由，也无济于事，向乳崎彩奈坦白的勇气早已在想象画面崩塌的那一刻就彻底葬身在那废墟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到底，她中村瑠奈算什么呢？

　　不过是学校里不起眼的小透明，长相也相当一般（自以为），性格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这样的她怎么可以因为彩奈酱骗过自己的香香就像孩子一样天真地觉得对方喜欢自己呢？

　　怎么可以认为彩奈酱那天没有立刻拒绝自己的拥抱就不会拒绝自己二选一的请求呢？

　　不管怎么看，美奈酱才应该是彩奈酱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回想起昨天三人在一起的场景，中村瑠奈忽然意识到昨天乳崎彩奈看佐藤美奈的眼神，就是ins里那些人所说的可以拉丝的眼神。

　　“我......”

　　中村瑠奈试图讲些什么东西打断自己糟糕的想象。

　　她的语言系统业已崩溃。

　　她的大脑乱得就像被厄尔尼诺席卷的全球天气系统，洪水、干旱、海啸等各种自然灾害频发。

　　在这样的混乱思绪中，中村瑠奈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是早上8点20分。

　　她顶着狗窝一样的头发在卫生间洗漱，梳理，然后继续昨晚因为过于疲累而未竟的思考。

　　可能是睡了一觉，脑子相对来讲清晰不少，也有可能是梳头发时扯到头皮的物理性疼痛给予她某种启示。

　　总之，中村瑠奈放弃了坦白，打算一切再往后拖一拖，待到时机合适再做决定。

　　只是此想法刚刚冒出来，门铃便执着且固执地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

　　是乳崎彩奈。

　　来不及想她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中村瑠奈身体本能快过大脑，仅用了0秒便取下防盗链并打开大门。

　　然后伸手去接乳崎彩奈买的东西。

　　紧接着嘴巴像是有了独立意识，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却又轻易被乳崎彩奈带偏了话题。

　　等到大脑费尽心思终于夺回操纵权时，也只是试图掰正话题。

　　至于梳头发时还在想的事......

　　暂且不谈，现在要做的还是先离彩奈酱远一点。

　　所以中村瑠奈将自己与乳崎彩奈的距离控制在了五步左右。

　　讲话时也不自觉带上了控制距离的想法，罕见地斥责起乳崎彩奈做法的不正确，指出她应该通知自己。

　　再往下，出于某种自己也不太能够说出来的潜意识——

　　她对我好，我还她足够的金钱就算是等价交换了。

　　然后就直接将自己身上能够摸出来的所有钱都塞给了乳崎彩奈，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直接跑开了。

　　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未免太反常，遂又在后续开始模仿起前些日子的自己。

　　乳崎彩奈没有看出什么来。

　　至少吃饭的时候没看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对付吐司。

　　吃完早饭闲聊时，中村瑠奈则发挥了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特质，对乳崎彩奈喋喋不休起来。

　　先是身高，再是头发，接着是穿搭以及妆容。

　　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直到乳崎彩奈自己提出要写试卷，才拿出试卷，接着自己躲到一旁假装打游戏。

　　但模仿毕竟是模仿。

　　游戏虽然打开，但操作却有着相当程度的变形。

　　原因嘛......

　　中村瑠奈在偷看乳崎彩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意识到某些事，并开始用特殊的眼光看待某些事，就很难回到从前那种质朴的状态了。

　　裂开的笑脸emoji从前看是表达某种不能接受的情绪，后来再看，只是疑惑为什么两个月亮要对着笑。

　　中村瑠奈也是如此。

　　她不自觉地以旮旯给木里主角审视女友的眼光去审视今天同样精心打扮了的乳崎彩奈。

　　上身是有着红色大翻领与肩部拼接的黑色拉链连帽卫衣，头戴一顶与红色领子相呼应的棒球帽，脸上戴着增添书卷气的圆框平光眼镜。

　　天鹅一般的脖颈上有两件装饰。

　　其一是红色的颈圈，其二是银色的金属圆环项链。

　　后者因为主人写试卷的上半身动作幅度较大，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时不时拍打在某个鼓鼓囊囊的地方。

　　卫衣像是面团一样被来回挤压、摊开再挤压，使得某个本就丰满的地方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让人流鼻血的魅力。

　　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中村瑠奈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甚至都快记下乳崎彩奈黑色内搭上的英文字母了。

　　视线再往下移。

　　下装采用了流行的失踪式穿搭，从她的视角能够看到被卫衣盖住的黑色热裤，但视线却是不受控制的集中在乳崎彩奈的大腿。

　　过膝的黑色长筒袜微微勒肉，再配上游戏与漫画里经常出现的腿环以及近乎鸭子坐的姿势.....

　　总之，中村瑠奈用了相当大的毅力才将视线移开。

　　往后虽然在打游戏，但脑子里却时不时浮现乳崎彩奈写试卷的画面。

　　那晃动的银色项链、突出的英文字母以及勒肉的腿环在脑海中循环交替时刻占据着思维的主位。

　　最终这一切化为对乳崎彩奈可爱的称赞。

　　同时，中村瑠奈的心情也控制不住的低落起来。

　　尽管她知道自己坦白后被答应的概率同样不为零。

　　但……

　　正如某句歌词唱得那样，她的自卑胜过了一切。

　　等中村瑠奈反应过来时，她又一次坐上了餐桌，面前摆了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剪刀面。

　　她正无意识拨弄着面条。

　　抬眼一看，乳崎彩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平光眼镜，一张画了甜酷妆容的精致脸蛋正盯着自己看。

　　耳边则是她关心温暖的问话。

　　“瑠奈酱，你怎么了？”

　　那些自卑、工口又混乱的想法自然不能说出口。

　　所以中村瑠奈选择扯谎。

　　可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谎的能力到底有多差。

　　这么说吧。

　　假使她说谎的时候有条大黄狗正巧从一旁经过，都会用极度拟真的叫声来告诉其他人她在说谎。

　　谎言理所当然被识破，乳崎彩奈继续追问心事，一副不把她的心事解决就不罢休的样子。

　　接下来怎么办？

　　中村瑠奈将视线移向窗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降低大脑的温度并努力思索不将内心想法说出口却又能糊弄乳崎彩奈的方法。

　　可能是最近大脑活动量超标的缘故吧，她还真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

　　即，用一个秘密掩盖另一个秘密。

　　只要都是真话，那彩奈酱就没办法识破我！

　　那有什么秘密可以讲呢？

　　长久以来她都是无秘密之人，现在她所掌握的秘密除了乐队计划就是白鸟计划。

　　前者乳崎彩奈就是参与者之一，当然不可行，所以只能是后者。

　　后者在这周五之前是不可讲的，因为说好了要保守秘密。

　　不过这周五铃木奈绪借着乳崎彩奈有事先行离开的机会召开了一个线下会议，将白鸟计划更名为女神计划。

　　决定从阻碍转向培养，让乳崎彩奈成为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

　　这计划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甚至原先白鸟计划中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也有了解释的余地。

　　基于这种思考，中村瑠奈成功将乳崎彩奈糊弄了过去。

　　可度过了这一次危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

　　不见得。

　　就好比现在。

　　她们吃过饭之后就用中村瑠奈的电脑登录了Steam平台，随便找了一个游玩人数相当多的双人游戏。

　　名字叫捣蛋蛙。

　　乳崎彩奈操控绿色青蛙，中村瑠奈操控黄色青蛙。

　　双人配合，互相吃掉对方然后再将对方发射到下一个关键位置，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最后通关。

　　关卡设计的一点也不人性，任何一个人出了一点问题就要重新来过。

　　常理来讲应该是乳崎彩奈出现问题导致经常性卡关，毕竟中村瑠奈可是有着几万粉丝的游戏高手。

　　但事实却是.....

　　“瑠奈酱，你怎么了，白块来了，快把我吐出来啊！”

　　听到乳崎彩奈的声音，中村瑠奈又双叒叕从走神中苏醒过来，连忙找准位置，将绿色青蛙发射了出去，稳稳当当踩在旋转白块上。

　　接下来要做的是在绿色青蛙疯狂吐舌头时操纵黄色青蛙跳进去。

　　但或许这种吞吃的行为模式让她又想到了什么，一个走神，跳跃键按得不是那么合时宜，以相当微弱的距离从空中落下。

　　黄色青蛙用滑稽的叫声宣告自己的死亡，本关重新开始。

　　看记录，已经是两个人第十二次玩这一关了。

　　黄娃与青蛙死亡次数之比是5:1。

　　这个时候，乳崎彩奈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中村瑠奈今天的状态不对劲了。

　　更何况觉醒宿慧之后的她远没有以前迟钝。

　　她放下手柄，再次说出了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瑠奈酱，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