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百年老卤
铁锅里的水“咕嘟”滚开,李秀芝抓起一把免洗的东北珍珠米,撒进沸水里。
米粒在锅底翻滚,白色的蒸汽直往上窜。
李秀芝盯着锅里饱满的米粒看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一年前,家里连买散装陈米的钱都凑不出。
林建国躺在床上等药费,林小雨饿得直哭。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翻垃圾堆,捡破烂换几毛钱,买回来的米掺着沙子和谷壳。
现在,灶台上摆着精肉、活鱼、好油。
林江走进厨房,拿走李秀芝手里的抹布。
“妈,今天歇半天,你别忙活了。”
李秀芝搓了搓围裙。
“歇半天得少挣好几百块呢。东门铺子那边,方护士还说今天要带几个医生来吃午饭。”
林江拉开红砖灶膛的通风口,往里添了一块煤。
“赵国柱刚被带走,红旗饭店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咱家风头太盛,容易招人眼红。”
“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整一下,我也带小雨去趟百货大楼。”
李秀芝听他这么盘算,点了点头。
“是该避避风头。那你带小雨去买两身厚实衣裳,天越来越冷了。”
上午十点,市百货大楼二楼鞋帽柜台。
林江牵着林小雨站在玻璃柜台前。
小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里的一双白色回力球鞋。
鞋面洁白,两侧印着红色的月牙形标志。
柜台后的中年女营业员正在织毛衣,抬头瞥了兄妹俩一眼。
林江穿着旧秋衣,小雨脚上那双黑布鞋的脚趾头都快顶穿了,后跟踩得稀烂。
营业员手里的毛衣针没停。
“那双回力十二块,不讲价。”
林江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一块的纸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一双她能穿的码。”
营业员愣了一下,放下毛衣针,麻利地收了钱,找出一双崭新的球鞋递出来。
林江蹲下身,帮小雨解开黑布鞋的旧鞋带。
小雨的脚趾从破洞里缩了缩,有些局促。
林江把白色的回力鞋套进她的脚里,系好鞋带。
“站起来走两步。”
小雨扶着林江的肩膀站直,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厚实柔软。
接着,她在柜台前的空地上连蹦了三次。
“哥!好软!我感觉能飞起来!”
小雨仰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旁边的营业员看着这丫头的高兴劲儿,也跟着乐了。
“这鞋底子耐磨,小丫头穿正合适。”
林江看着妹妹的笑脸,心里盘算着账目。
十二块钱。
放在半个月前,这是全家半个月的口粮钱。
现在,林记小馆加棉纺厂夜摊,一上午的净利润就能破三百。
这钱花得痛快。
买完鞋,林江牵着小雨往楼梯口走。
路过自行车专区时,林江停下了脚步。
一辆崭新的凤凰牌26寸二八大杠支在场地正中间。
黑色的烤漆反着光,电镀车把和挡泥板锃亮。
车把上挂着个硬纸牌:368元。
林江盯着那辆车。
得给卫东配辆车。
李卫东现在每天凌晨三点收了棉纺厂的夜摊,睡两三个钟头,七点又要赶到医院东门铺子帮忙剁肉馅、包馄饨。
下午还得备菜。
全靠两条腿走,太耗体力。
铺子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大,光靠他一个人掌勺,李卫东打下手,迟早忙不过来。
买辆车给卫东代步,能省下不少时间。
以后医院科室如果要订大份的职工餐,这辆车还能用来送外卖。
林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368块,也就铺子一天的利润。
明天结了当天的营业款,就过来提车。
傍晚,红砖巷筒子楼302室。
厨房里火光吞吐,热气升腾。
林江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口生铁锅。
锅里是刚熬好的冰糖。
糖色呈现出完美的琥珀色,冒着细密的泡。
林江将焯过水的排骨倒进锅里。
“刺啦——”
水汽炸开,霸道的肉香瞬间冲满整个厨房。
他手腕一抖,铁锅在火舌上翻腾。
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加入葱段、姜片、八角,倒入开水,盖上锅盖改小火慢炖。
视网膜上跳出提示。
【火候掌控经验+5】
【糖色技法经验+3】
半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拥挤的方桌。
头顶是昏黄的白炽灯。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肉香扑鼻。
虎皮豆腐外酥里嫩,吸满了浓郁的酱汁。
清炒时蔬翠绿挺拔。
拌萝卜丝清脆爽口。
最中间是一大盆奶白鱼汤,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脂。
林小雨穿着新棉袄,脚上踩着新回力鞋,爬上长条凳。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指头,挨个点着桌上的盘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有汤!”
小雨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往自己碗里夹。
她夹起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放进林建国的碗里。
“爸,吃肉!吃了腰就不疼了!”
接着,她又夹了一块虎皮豆腐,放进李秀芝的碗里。
“妈,你也吃!”
李秀芝看着碗里的豆腐,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端起碗,大口扒着白米饭,连声说好吃。
林建国破天荒地拿出一个小酒盅,倒了半杯白酒。
他端起酒盅,没说话,仰头一口干了。
林江给小雨盛了一碗鱼汤,挑净了鱼刺。
一家人围在桌前,筷子不停。
排骨炖得酥烂脱骨,一抿就化。
鱼汤温润鲜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林江咬了一口排骨。
看着父母脸上的气色,看着妹妹满嘴流油的馋样。
这才是他重活一回要争的东西。
吃得差不多了,林建国端起搪瓷碗,喝了最后一口奶白鱼汤。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
“这鱼汤,火候绝了。比当年国营饭店大厨熬的还要鲜。”
林建国放下碗,目光落在林江身上。
“你今天上午那盘青椒肉丝,确实把你周爷爷的脸面挣回来了。”
“老赵这回进去了,没个三年五载出不来。”
林建国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但你知道当年红旗饭店,真正的镇店之宝是什么吗?”
林江收拾碗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父亲。
“不是炒菜。”
林建国盯着桌上见底的空盘子。
“是你周爷爷手里那一锅传了六十年的老卤水。”
林江心里盘算起来。
卤水?
之前做酱鸭腿的时候,面板解锁过“卤制技法”的入门。
但他一直没有深入研究过配方。
“能卤万物。”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
“那是从解放前传下来的底子。一块最便宜的猪头肉,只要扔进那锅老汤里滚一圈,捞出来就是极品。”
“老赵当年费尽心机挤走我,一半是为了那个后厨主管的位置。”
林建国冷笑一声。
“另一半,就是眼馋那锅老卤的配方。”
“他想把配方弄到手,自己出去单干。”
“可惜,周师傅看穿了他的心术不正。退下来那天,宁可把那锅百年老汤直接倒进下水道,也没留给老赵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