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肋下伤口传来的清凉麻痒感持续不断，让他身上的痛苦修逐渐减轻。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目光从孙瑶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上移开。

　　“为什么？”

　　赵凡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不少，每个字都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孙姑娘与我素不相识，坠崖更是我撞到你，算我连累你，你非但不迁怒，反而用这等灵药救我，总不会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者看我顺眼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孙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修仙界尤其如此。

　　救命之恩固然有，但这恩情背后，必然有价码，尤其是在刚经历了一场因误认而起的生死劫杀后，他对此深信不疑。

　　孙瑶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那丝极淡的戏谑早已隐去，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望向水帘之外轰鸣水声传来的方向。

　　“救你，自然有用你之处。”

　　她转过头，话语非常平静，言辞不带一丝温度。

　　“你方才也猜到了，那伙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真正想找的人，大概率是我，他们要的东西，与我此行目的有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语气依旧平稳。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那地方有些麻烦，外围设有禁制，并非一人之力可破。”

　　“而这个地方，距离此处已经不远了。”

　　孙瑶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凡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根据我所得残图记载，那是一位数百年前坐化的筑基修士遗留的临时洞府。”

　　筑基修士洞府！

　　赵凡心脏猛地一跳，即便重伤虚弱，这个词带来的冲击依旧巨大。

　　筑基修士，对他这等练气期散修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其遗留洞府，哪怕只是临时居所，其中可能藏有的丹药、功法、法器、灵石，都足以让任何练气修士疯狂！

　　如此，也难怪会引人不惜代价地追杀抢夺！

　　“需要我做什么，说吧。”

　　赵凡平复了心情，心中思索片刻，才终于再次开口。

　　“残图所示，那处外围禁制乃是阴阳两仪锁灵阵的简化变种，需至少两人，分站阴阳阵眼，同时注入不同属性灵力，方能短暂开启通道，且开启时间极短。”

　　孙瑶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修炼功法偏柔，需一人以阳刚霸道的灵力冲击另外一处阵眼。”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凡，目光在他肋下涂了药膏的伤口和苍白脸上停留一瞬。

　　“我想，你现在应该不会拒绝我，对吧？”

　　孙瑶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赵凡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是啊，他现在重伤濒死，灵力枯竭，法器尽毁，生死完全操于此女之手。

　　她既然坦言需要他破禁，那在禁制破除之前，自己至少是安全的。

　　可破除之后呢？洞府之中若有危险，自己便是最好的探路石，若得了好处，她是否会放过自己？还是直接过河拆桥，甚至灭口？

　　至于拒绝，他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了，孙瑶能救他，自然也能轻易杀他。

　　那青玉膏赵凡从未听过，谁知道这到底是疗伤圣药，还是有其他什么作用，谁又知道？

　　短短瞬息，无数念头在赵凡脑中翻滚，如此绝境之中，这或许是唯一生机，甚至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但伴随机缘的，是更深的危机与不确定性。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但他的眼神却渐渐沉淀下来，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没得选，那就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保障和利益！

　　“孙姑娘坦诚相告，赵某佩服。”

　　赵凡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谈判的味道。

　　“姑娘救我一命，此恩赵某铭记，协助姑娘破除禁制，探索洞府，赵某义不容辞，也算报答一二，只是……”

　　他抬眼，直视孙瑶那双平静的眼眸。

　　“洞府既是筑基前辈所留，其中恐有未知凶险，赵某如今实力十不存一，姑娘需要赵某出力，是否也该让赵某有几分自保之力？”

　　“不如待我恢复些许灵力，处理一下其他外伤？”

　　“再者，若侥幸破禁成功，入了洞府，其中所得……姑娘打算如何分配？”

　　孙瑶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神色，仿佛赵凡的反应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耐心等他说完，孙瑶才轻轻颔首。

　　“这是自然，你伤势沉重，非一时可愈，我这青玉膏药力可持续六个时辰，足够稳定你伤势，恢复部分行动力。”

　　“至于灵力枯竭，你若是没有灵石，我可以借你几块灵石用来恢复灵力，不过此地并不安全，咱们得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赵凡眼神闪烁，心中盘算一番，却无什么好办法，此刻无论是那些劫修，亦或者面前的孙瑶，他都惹不起。

　　而孙瑶看起来似乎能稍微商量一下，相较之下，跟着她走，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筑基修士洞府，对于任何一个练气期的修士来说，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赵凡也不例外。

　　“那若能成功进入，里面的东西又该如何分？”

　　赵凡看着孙瑶白皙的脖颈，轻声开口询问。

　　孙瑶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似是欣赏他的坚持，又似是对他讨价还价的不以为意。

　　她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若能成功进入，其中宝物，你可优先挑选一件，只要不是我所必得之物。”

　　“其余东西，我占七成，你得三成，若有功法典籍，可共享拓印，这个条件，你可能接受？”

　　优先挑选一件，三成收获，共享功法。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赵凡异常动心。

　　关于筑基修士洞府，危险是肯定的，不过若孙瑶真能按照约定，到时自己也必能有所收获。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一点拒绝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