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烽火台阶梯口斜斜照入,在石室地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掌凡金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身旁的灵方梅。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有规律地起伏。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濒死的灰败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掌凡金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脉搏跳动虽然微弱,却稳定有力。
“金大哥,你醒了。”小芸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已经起身,正在整理昨天用过的草药残渣,“方梅姐姐昨晚一直很安稳,没有发烧,也没有说梦话。”
掌凡金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连续两天的奔波和炼丹消耗太大,即使睡了一夜,疲惫感依然像浸透骨髓的潮水。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他爬上阶梯,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铁山坐在台基边缘,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掌兄弟,早。”
“辛苦你了,守了一夜。”
“不辛苦。”铁山拍拍胸脯,“这点时间算什么。以前在矿洞里,我能三天三夜不睡。”
墨老在另一侧打坐,此时也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掌小子,接下来怎么打算?”
掌凡金走到台基边缘,俯瞰下方的山林。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像乳白色的河流。远处,黑山坊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们需要更多资源。”他说,“方梅的伤势只是暂时稳定,一个月后需要第二颗金铁护心丹。药材不够,灵石也不够。”
墨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柳随风那边怎么说?”
“他提供情报和渠道,我们提供丹药。”掌凡金从怀中取出那半枚铜钱,“他说如果有急事,可以去河神庙留信。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灵石,需要尽快把剩下的辟谷丹出手。”
铁山皱眉:“可是掌兄弟,柳随风不是说四海帮在垄断低端丹药市场吗?咱们去卖丹,会不会被盯上?”
“会。”掌凡金说得很平静,“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没有灵石,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测试一下柳随风的情报网络到底有多可靠。”
墨老看着他:“你想用自己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试探。”掌凡金说,“柳随风说四海帮在东南角活动,我们就避开那里。他说刘氏丹坊背后是青锋门,我们就绕开渡口。如果他的情报准确,我们就能安全交易。如果不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小芸从石室里爬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布袋:“金大哥,这是昨天剩下的辟谷丹,一共二十三颗。我都检查过了,杂质很少,药力保存得很好。”
掌凡金接过布袋,丹药在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这是他改良配方后的第三批成品,杂质含量已经控制在百分之五以下,比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辟谷丹好了不止一筹。
“我一个人去。”他说,“铁山留下保护方梅和小芸,墨老也留下。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们就立刻转移,不要等我。”
“不行!”小芸急道,“太危险了!”
墨老也摇头:“掌小子,你现在状态不好,灵力还没完全恢复。万一遇到麻烦……”
“正因为状态不好,才要一个人去。”掌凡金打断他,“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反而容易脱身。而且——”他看向石室方向,“方梅需要有人照顾,你们都不能离开。”
铁山握紧拳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掌兄弟,你小心。”
掌凡金从布袋里取出十颗辟谷丹装进另一个小袋,剩下的交给小芸保管。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寒铁剑胚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怀里有三张简易火球符、两张轻身符,还有一颗闪光符——这是墨老昨天临时赶制的,效果如何还不清楚。
“我走了。”
他没有多说,转身沿着山脊向下走去。晨雾渐渐散去,山林露出本来的面目。鸟雀在枝头鸣叫,远处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掌凡金一边走,一边在脑中回忆柳随风提供的地图。
黑山坊市分为四个区域:渡口区被刘氏丹坊等几家大商铺垄断,东南角是四海帮的地盘,西北区是散修摆摊的混乱地带,东北区则是一些中小型商铺和客栈。柳随风建议他去东北区,那里鱼龙混杂,监管相对松散,适合散修交易。
一个时辰后,掌凡金抵达坊市外围。
黑山坊市建在一片缓坡上,外围用粗糙的木栅栏围起来,入口处有两个穿着皮甲的守卫,修为都在炼气二层左右。他们懒洋洋地靠在栅栏上,对进出的人爱理不理——只要交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市费。
掌凡金交了灵石,走进坊市。
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和商铺,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苦香、灵材的腥味、烤肉的焦香,还有汗水和尘土的气息。修士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破衣烂衫,有的蒙面遮脸,有的坦胸露背。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吆喝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掌凡金压低斗笠,沿着街道向东北区走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对话。这是前世社会学训练养成的习惯——观察环境,收集信息,分析结构。
“听说没有?四海帮昨天又砸了一家丹药铺子……”
“啧,那家铺子的掌柜不肯低价出货,被打断了一条腿。”
“现在东南角那边,丹药价格被压得死死的。散修炼的丹,四海帮只给市价六成,爱卖不卖。”
“不卖怎么办?他们派人盯着,谁敢私下交易,第二天就找上门。”
掌凡金听着这些零碎的对话,心中对柳随风的情报又信了几分。四海帮确实在垄断市场,手段粗暴而有效。在这种环境下,他这种没有背景的散修想要安全交易,必须格外小心。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这里有几家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商铺。其中一家门口挂着“百草阁”的招牌,但门面破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掌凡金记得柳随风提过,百草阁是连锁商行,背景深厚,只认灵石不认人。这种偏远分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五个汉子从街角转出来,挡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打,腰间挂着弯刀,手臂上刺着青黑色的海浪纹身——正是四海帮的标志。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掌凡金,目光在他背后的剑胚上停留了一瞬:“生面孔啊。来卖东西的?”
掌凡金停下脚步,斗笠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路过。”
“路过?”刀疤脸嗤笑一声,“这条街是死胡同,除了这几家破店,什么都没有。你路过到这儿来?”
他身后的四个帮众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街上的其他行人见状,纷纷加快脚步离开,没有人敢多管闲事。
掌凡金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符箓,但脸上依旧平静:“几位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刀疤脸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就是问问,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要出手。丹药啊,材料啊,法器啊……我们四海帮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说“价格公道”的时候,嘴角咧开,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掌凡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辟谷丹的小袋:“只有十颗辟谷丹,杂质百分之五以下。市价两块下品灵石一颗,我可以按市价出售。”
他不想惹麻烦。灵方梅还在烽火台等着,他必须尽快回去。
刀疤脸接过袋子,倒出一颗辟谷丹在掌心,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丹药的成色确实不错,比他们从其他散修那里收来的好多了。
“杂质百分之五?”他抬起头,眼中闪过贪婪,“小子,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市面上流通的辟谷丹,杂质最少百分之十五。你这要是真的,那可值钱了。”
掌凡金说:“你可以验。”
刀疤脸把丹药放回袋子,却没有还给掌凡金的意思。他掂了掂袋子,笑道:“这样吧,你这十颗丹,我们四海帮收了。一颗一块灵石,十颗十块。怎么样,够意思吧?”
市价六成。和柳随风说的一模一样。
掌凡金摇头:“按市价,二十块。”
“二十块?”刀疤脸身后的一个瘦高个嗤笑,“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在这黑山坊市,我们四海帮说多少就是多少。十块灵石,爱卖不卖。不卖的话——”他拖长声音,“你可能走不出这条街。”
掌凡金的手握紧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符箓在微微发烫,那是灵力注入的征兆。但他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冲动。
“十五块。”他说,“这是底线。”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敢跟我们讨价还价的散修,好久没见到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掌凡金面前。掌凡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子,”刀疤脸压低声音,“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这样吧,丹药我们按十五块收了。不过——”他目光扫过掌凡金全身,“你得告诉我们,这丹是谁炼的。能把辟谷丹炼到这种程度,肯定不是普通散修。引荐一下,我们四海帮有重谢。”
掌凡金心中警铃大作。
他们不是只要丹药,还要炼丹的人。
“我自己炼的。”他说。
“你?”刀疤脸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不信,“炼气三层,能炼出这种丹?小子,撒谎也要有点水平。”
他身后的瘦高个忽然说:“老大,我听说青锋门在悬赏找一对擅炼丹的道侣,一男一女,男的姓掌,女的姓灵。该不会……”
刀疤脸眼睛一亮。
掌凡金的心沉了下去。
“姓掌?”刀疤脸盯着掌凡金,“你姓什么?”
掌凡金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闪光符,灵力开始缓缓注入。
刀疤脸见他不答,脸色冷了下来:“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兄弟们,请这位道友去咱们堂口坐坐,好好聊聊。”
四个帮众围了上来。
掌凡金正要掷出闪光符,街口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住手。”
所有人都转过头。
灵方梅站在街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扶着墙壁,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寒铁剑胚已经出鞘,握在她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方梅!”掌凡金心中一紧,“你怎么来了?”
灵方梅没有看他,目光锁定在刀疤脸身上:“放他走。”
刀疤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又来一个?今天是什么日子,送货上门啊?”
他打量着灵方梅,眼中闪过淫邪的光:“还是个美人儿,虽然病恹恹的,但模样不错。怎么,你是他道侣?”
灵方梅的剑尖抬起一寸:“我说,放他走。”
“我要是不放呢?”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美人儿,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想动手?不如跟哥哥们回去,好好养养身子,哥哥们疼你……”
他话没说完,灵方梅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剑招却精准得可怕。寒铁剑胚化作一道灰影,直刺刀疤脸咽喉。刀疤脸脸色一变,仓促后退,同时拔出腰间的弯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刀疤脸连退三步,手臂发麻。他震惊地看着灵方梅——这女人明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剑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一起上!”他吼道。
四个帮众同时扑向灵方梅。
掌凡金再也顾不上隐藏,三张火球符同时掷出。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最近的三个帮众。
“轰!轰!轰!”
火球炸开,热浪席卷街道。三个帮众被炸得倒飞出去,身上衣服燃起火焰,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但第四个帮众已经冲到灵方梅面前,弯刀劈向她的肩膀。
灵方梅侧身,剑刃贴着弯刀滑过,剑尖顺势上挑,精准地刺入对方手腕。那帮众惨叫一声,弯刀脱手。灵方梅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刀疤脸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散修,动起手来这么狠辣。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今天不让你们脱层皮,老子就不姓王!”
他双手握刀,灵力灌注刀身,弯刀泛起淡淡的红光。这是四海帮的招牌刀法“血浪刀”,虽然只是黄阶下品功法,但在炼气期修士手中,威力不容小觑。
刀疤脸踏步前冲,弯刀化作一片血色刀光,笼罩灵方梅全身。
灵方梅举剑格挡。
“铛铛铛铛!”
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灵方梅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精准地截住刀疤脸的攻势。但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格挡,身体都微微颤抖。
掌凡金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灵方梅是在强撑,她的伤势根本没有痊愈,强行运剑只会让伤势恶化。
他摸向怀里最后一颗闪光符,正要掷出,灵方梅忽然闷哼一声。
刀疤脸抓住她一个破绽,弯刀荡开长剑,左手成爪,抓向她的肩膀。灵方梅勉强侧身,但刀疤脸的指尖还是划过了她的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
灵方梅踉跄后退,剑尖杵地,才勉强站稳。她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却依旧冰冷。
刀疤脸狞笑:“美人儿,撑不住了吧?早说了,跟哥哥们回去……”
他话没说完,掌凡金的闪光符已经到了。
“闭眼!”
掌凡金大吼一声,同时闭上眼睛。
闪光符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整条街道。那光芒强烈得如同正午的太阳,照得人眼睛剧痛。刀疤脸猝不及防,被白光刺得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眼泪直流。
“走!”
掌凡金冲到灵方梅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转身冲进旁边的小巷。
灵方梅被他拉着,脚步踉跄。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翻江倒海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冲进小巷,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追!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从后面追来。
掌凡金拉着灵方梅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他的脑中飞速回忆柳随风提供的地图——这条巷子往前三十丈,左转,有一个废弃的柴房,柴房后面有暗道,通往坊市外围。
“这边!”
他拉着灵方梅左转,果然看到一个破旧的柴房。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堆满了腐烂的柴禾,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掌凡金冲进去,踢开角落的柴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进去!”
灵方梅没有犹豫,弯腰钻进洞口。掌凡金紧随其后,进去后反手将柴堆拉回原位,挡住洞口。
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从柴堆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掌凡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灵方梅压抑的喘息。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人呢?”
“刚才明明看到他们拐进这条巷子!”
“搜!每个角落都搜!”
四海帮众的吼声隔着柴堆传来,近在咫尺。掌凡金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如果被发现,他只能拼命。
柴房的门被推开,脚步声走了进来。
“老大,这里有个柴房。”
“搜!”
有人踢开柴堆,腐烂的柴禾哗啦啦散落一地。掌凡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灵方梅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那人只是随意踢了几脚,没有发现角落的洞口。
“没人。去别处找!”
“妈的,让他们跑了!”
“回去报告堂主,那对道侣肯定就是青锋门悬赏的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掌凡金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这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看向灵方梅。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听到她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方梅,你怎么样?”
灵方梅没有回答。她靠在洞壁上,身体微微颤抖。掌凡金摸到她的手,冰凉得像死人。
“我们得出去。”他说,“这暗道通向哪里?”
灵方梅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柳随风说……通向坊市西边的乱葬岗……”
掌凡金心中一沉。乱葬岗那种地方阴气重,对伤势不利。但现在没有选择,只能先出去再说。
他扶着灵方梅,沿着暗道向前爬。暗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掌凡金在前面开路,灵方梅跟在后面。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泥土簌簌掉落的声音。
爬了大约半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掌凡金加快速度,爬到洞口。洞口被杂草和藤蔓遮挡,他拨开杂草,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坡地,散落着歪歪斜斜的墓碑和坟包。乌鸦在枯树上呱呱叫着,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乱葬岗。
掌凡金爬出洞口,转身把灵方梅拉出来。灵方梅一出来,就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身体蜷缩成一团。掌凡金扶住她,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方梅,坚持住,我们马上回去……”
灵方梅忽然咳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中带着一丝微弱的金芒。血滴落在草地上,草叶瞬间枯萎,化作焦黑。
掌凡金脸色大变。
这是伤及肺金之脉的症状,比他想得更严重。
“我……没事……”灵方梅勉强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快走……四海帮的人……可能会追来……”
掌凡金咬牙,背起灵方梅,朝着烽火台的方向狂奔。
夕阳西下,山林被染成一片血红。掌凡金背着灵方梅在山路上奔跑,汗水浸透了衣服,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能感觉到背上的灵方梅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微弱。
“坚持住,方梅,坚持住……”
他一遍遍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终于,烽火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掌凡金用尽最后力气冲上台基,铁山和墨老闻声赶来,看到两人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掌兄弟!方梅姑娘怎么了?”
“快,扶她进去!”
掌凡金把灵方梅平放在石室里,小芸已经准备好了清水和干净的布。灵方梅闭着眼睛,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胸口微弱地起伏。
墨老蹲下身,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灵力探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伤势恶化了。”他沉声说,“强行运剑,牵动了肺金之脉。现在经脉里的金煞之气更重了,如果不尽快处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掌凡金跪在灵方梅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个月。
他们连一个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