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凡金率先钻出石缝，冰冷的夜风裹挟着沼泽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锐利如鹰。身后，灵方梅、墨老、铁山、小芸依次钻出，五道身影在浓重的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掌凡金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没有言语，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像水滴融入大海。远处，黑风谷的方向，隐约有血色的微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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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天然的掩护。

　　掌凡金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音。左臂的骨折处传来持续的钝痛，每一次震动都像有细针在骨缝里搅动，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风声的细微变化，远处妖兽的低吼，还有脚下泥土的湿度。

　　身后，墨老的呼吸声很轻，但带着明显的疲惫。小芸紧紧跟在墨老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清心草粉末和爆炎符。铁山的脚步沉重而踉跄，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呻吟。灵方梅走在队伍最后，剑鞘紧贴着后背，她的呼吸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随时可能出鞘。

　　五个人在黑暗中穿行了一个时辰。

　　地势逐渐升高，沼泽的湿气被山风取代。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但很清晰，像铁锈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料。掌凡金停下脚步，抬起右手，众人立刻伏低身体。

　　前方约百丈处，山势陡然收窄，形成一个狭窄的隘口。隘口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隘口内，隐约可见几顶帐篷的轮廓，还有微弱的火光在帐篷间闪烁。

　　那就是黑风谷营地。

　　掌凡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营地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东侧和西侧两个出入口。东侧地势相对平缓，是主要的进出通道，那里有两个简易的哨位——两个血煞教弟子靠在岩壁旁，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西侧则是一处陡坡，坡下堆积着大量碎石和枯木，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矿渣堆，那里没有明显的哨位，但……

　　掌凡金的目光在西侧边缘停留。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晕，像一层薄雾笼罩在营地外围。那是警戒法阵的痕迹，虽然简陋，但足以在有人闯入时发出警报。

　　“看到了吗？”掌凡金压低声音，指向西侧那圈红晕。

　　墨老凑近了些，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点头：“是‘血雾示警阵’，最低级的警戒阵法，覆盖范围约三十丈，触发后会释放血雾并发出尖啸。不过……”他顿了顿，“西侧那个阵眼的位置，似乎有些偏移。”

　　“偏移？”

　　墨老指着西侧陡坡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按理说阵眼应该设在最隐蔽的位置，但那块岩石太显眼了。可能是布阵的人偷懒，或者……那里有别的布置。”

　　掌凡金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墨老赶制的三块隐匿阵盘。阵盘只有巴掌大小，由暗沉的青铜制成，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

　　“按计划行事。”掌凡金将其中两块阵盘分别递给灵方梅和铁山，“你们去东侧，制造动静后立刻向乱石滩方向撤退，记住，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灵方梅接过阵盘，手指在冰冷的青铜表面摩挲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掌凡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小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剑锋一样清晰。

　　掌凡金点头，看向铁山。

　　铁山的状态很糟糕。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呼吸粗重而短促。但他接过阵盘时，手却很稳。

　　“俺……俺没问题。”铁山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装死……俺最在行。”

　　掌凡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灵方梅和铁山转身，像两道影子般消失在东侧的黑暗中。

　　掌凡金收回目光，看向墨老和小芸：“我们走西侧。墨老，阵盘能撑多久？”

　　“全力催动的话，一炷香时间。”墨老说，“但如果我们动作快，经过警戒法阵时只开启瞬间，应该能撑到潜入营地内部。”

　　“足够了。”掌凡金说，“小芸，烟雾弹准备好了吗？”

　　小芸用力点头，从布袋里取出三个拳头大小的草球。草球表面涂着一层黏稠的树脂，里面包裹着清心草粉末和特制的引燃物。

　　“点燃后扔出去，三息内就会爆开，烟雾能维持十息左右。”小芸小声说，“烟雾没有毒，但很呛，能干扰视线。”

　　“好。”掌凡金深吸一口气，“等东侧的动静。”

　　三人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风从隘口吹过，带来营地里的声音——篝火的噼啪声，低沉的交谈声，还有某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掌凡金盯着营地东侧。

　　那里，两个哨位的灯笼依然在摇曳。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东侧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是爆炎符被引爆的声音。

　　几乎同时，东侧的山林里传来妖兽的嘶吼声，声音尖锐而狂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那是小芸特制的药粉在起作用——那种药粉能模拟某种妖兽发情期的气息，对低阶妖兽有强烈的刺激作用。

　　营地内立刻骚动起来。

　　“什么声音？！”

　　“东边有动静！”

　　“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营地内传来。帐篷被掀开，一道道身影冲出，手里提着兵刃，朝东侧涌去。掌凡金看到，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血煞教弟子，穿着暗红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串白骨制成的铃铛——那是炼气九层的气息。

　　那高大弟子带着四五个人，迅速朝东侧隘口奔去。

　　机会来了。

　　掌凡金立刻催动手中的隐匿阵盘。阵盘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在内。那一瞬间，他们周围的光线发生了细微的扭曲，三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走！”掌凡金低喝一声，率先朝西侧陡坡冲去。

　　墨老和小芸紧随其后。

　　三人速度极快，但脚步极轻。掌凡金的左臂剧痛难忍，每一次奔跑都像有铁锤在敲打伤处，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节奏。墨老虽然疲惫，但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手中握着一块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西侧那圈红晕的某个位置。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前方就是警戒法阵的边缘。那层淡红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微微荡漾，像一层薄薄的血色水膜。

　　“就是现在！”墨老低喝，手中罗盘猛地一转。

　　罗盘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线，精准地刺入血色光晕的某个节点。那一瞬间，血色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的涟漪，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约三尺宽的缺口。

　　“进！”掌凡金率先冲入缺口。

　　墨老和小芸紧随而入。

　　三人穿过警戒法阵的瞬间，阵盘的光芒骤然暗淡了几分——强行干扰法阵运行，消耗了巨大的灵力。

　　但成功了。

　　他们进入了营地内部。

　　营地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十几顶帐篷散乱地分布在山坳里，中央是一堆篝火，火堆旁散落着一些白骨和残破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那是血煞教修炼时常用的“迷魂香”，能让人精神亢奋，但长期吸入会损伤神智。

　　掌凡金扫视四周。

　　大部分血煞教弟子都被东侧的动静吸引过去了，营地内只剩下七八个人，分散在几顶帐篷附近，警惕地观察着东侧方向。没有人注意到西侧陡坡这边。

　　“按计划，找解除血踪符的方法。”掌凡金压低声音，“墨老，你感应一下，哪里血煞之气最浓？”

　　墨老闭上眼睛，手中罗盘微微颤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那顶帐篷比其他帐篷大出一倍，通体暗红色，表面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帐篷门口挂着两串白骨风铃，夜风吹过，风铃发出空洞的“咔嗒”声。帐篷周围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暗红色的纹路——那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

　　“那里。”墨老说，“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而且……有筑基期的气息残留。”

　　掌凡金的心沉了一下。

　　筑基期邪修“血手”果然在营地内，而且很可能就在那顶帐篷里。

　　但东侧的动静应该已经把他引出去了——按照计划，灵方梅和铁山制造妖兽暴动的假象后，会故意暴露行踪，将追兵引向乱石滩。如果血手在营地内，他应该会亲自去追。

　　除非……

　　掌凡金压下心中的不安，低声道：“绕过去，先搜其他帐篷。小芸，准备好烟雾弹。”

　　三人贴着帐篷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们避开篝火的光亮区域，专挑黑暗的角落。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杂着碎骨和不知名的黑色颗粒，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迷魂香越来越浓，掌凡金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立刻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

　　第一顶帐篷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兵刃、沾血的衣物、还有几个空了的药瓶。没有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顶帐篷里是几个简陋的铺位，铺位上散落着一些灵石和丹药，都是最低阶的货色。

　　第三顶帐篷……

　　掌凡金掀开帐篷帘布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没有铺位，只有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中央，锅下堆着柴灰，锅里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骨渣和碎肉。铁锅旁散落着几个木桶，桶里装满了暗红色的血液，血液已经半凝固，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膜。

　　这是……血池？

　　掌凡金皱眉。血煞教的修炼法门需要大量鲜血，这口铁锅显然是用来提炼“血精”的。但这么简陋的提炼方式，效率极低，而且杂质很多。

　　他正要退出，墨老突然拉住了他。

　　“等等。”墨老指着铁锅下方，“你看那里。”

　　掌凡金顺着墨老的手指看去。

　　铁锅下方的柴灰里，隐约露出一个金属的边角。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柴灰，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铁盒表面锈迹斑斑，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血煞教的标记。

　　掌凡金拿起铁盒，入手沉重。他试着打开，盒盖纹丝不动——有禁制。

　　“回去再研究。”掌凡金将铁盒塞进怀里，正要起身——

　　“什么人？！”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掌凡金浑身一僵。

　　墨老和小芸同时屏住呼吸。

　　帐篷帘布被猛地掀开，一个血煞教弟子探进头来。那弟子约莫炼气五层修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弯刀。他显然是被帐篷里的动静惊动了，但当他看到帐篷里的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

　　虽然隐匿阵盘的效果还在，但这么近的距离，又是面对面，阵盘的扭曲效果有限。

　　刀疤弟子张了张嘴，似乎要喊出声——

　　“砰！”

　　小芸的反应极快。她猛地扔出一个草球，草球砸在刀疤弟子脸上，瞬间爆开。浓密的白色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烟雾里混杂着清心草粉末的清凉气息，还有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咳咳……什么鬼东西？！”刀疤弟子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弯刀胡乱挥舞。

　　掌凡金抓住机会，一步上前，右手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刀疤弟子的咽喉上。这一指没有灵力加持，但力道极重，刀疤弟子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快走！”掌凡金低喝。

　　三人冲出帐篷，烟雾也随之扩散开来。营地内其他弟子被惊动，纷纷朝这边看来。

　　“那边有动静！”

　　“烟雾！有人潜入！”

　　“抓住他们！”

　　呼喊声四起，四五道身影朝这边冲来。

　　掌凡金当机立断：“去中央帐篷！”

　　既然已经暴露，不如赌一把——中央帐篷里可能有解除血踪符的方法，也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而且，如果血手真的被引走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三人朝中央帐篷冲去。

　　沿途有血煞教弟子阻拦，但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掌凡金和墨老配合，一个用战术技巧周旋，一个用阵法干扰，竟然硬生生冲了过去。小芸跟在后面，不时扔出烟雾弹，制造混乱。

　　距离中央帐篷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帐篷门口的白骨风铃在夜风中摇晃，发出空洞的“咔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掌凡金伸手，正要掀开帐篷帘布——

　　帐篷内突然传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但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浓重的血煞之气从帐篷内弥漫开来，像无形的触手缠绕住三人的身体。

　　“何方宵小，敢窥视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