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山林间弥漫着薄雾。

　　掌凡金站在石室门口，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易容膏药，肤色变得蜡黄，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散修。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二十粒精品聚气丹，以及准备交付给韩枫的第一批药材货款。

　　“我午后便回。”掌凡金对墨老交代，“阵法调试得如何了？”

　　墨老正蹲在石室东侧，手指按在一块嵌入地下的阵盘上，闭目感应着灵气流动。阵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银色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呼吸般明灭。

　　“东侧阵基已经稳固。”墨老睁开眼，“三才护灵阵的‘天’位阵眼就在石室下方，‘地’位阵眼设在南面药田边缘，‘人’位阵眼……”他指了指北面那片密林，“在那里。三阵眼互为犄角，一旦触发，能形成三重灵气屏障，炼气后期修士也要费些功夫才能破开。”

　　掌凡金点头：“隐匿效果呢？”

　　“放心。”墨老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老朽加了三道‘敛息纹’和一道‘迷踪幻象’。从外面看，这片区域就是普通的山林斜坡，灵气波动被压制到与周围环境一致。除非有筑基期修士用神识一寸寸扫描，否则发现不了异常。”

　　石室里，小芸正给灵方梅喂药。新调配的丹药加入了金线草，药液呈淡金色，在陶碗里微微荡漾。灵方梅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那种濒死的灰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苍白。她的呼吸平稳绵长，但双眼依然紧闭。

　　“方梅姐姐今天手指动了一下。”小芸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欣喜，“虽然只是一下，但我看见了。”

　　掌凡金走到草铺边，蹲下身。他握住灵方梅的手，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手指确实比之前柔软了些，不再像枯枝般僵硬。

　　“金线草起效了。”掌凡金轻声说，“照顾好她。”

　　“嗯。”小芸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铁山从阶梯口走上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硬木。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汗珠，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外围陷阱全部检查过了。”铁山放下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东面加了三个连环套索，西面埋了六根淬毒木刺，北面那片灌木丛里……”他顿了顿，“我按掌先生说的，做了个‘心理陷阱’。”

　　掌凡金挑眉：“心理陷阱？”

　　“就是看起来像有陷阱的地方。”铁山挠了挠头，“我在那片灌木丛边缘故意留了踩踏痕迹，还撒了点伪装成兽血的红色草汁。真要有人摸过来，看见那些痕迹，心里就会犯嘀咕，行动就会迟疑。”

　　掌凡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憨直的体修，已经开始理解“战术”的概念了。

　　“很好。”掌凡金站起身，“我出发了。营地交给你们。”

　　晨雾还未散尽，山林间湿气很重。掌凡金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下山，脚下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野花的甜香，混合着晨露的清凉。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长。

　　他走得很谨慎，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眼睛扫视着林间阴影，鼻子捕捉着异常的气味。这是三天来墨老反复强调的——在修仙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而活着的第一要义，就是警惕。

　　一个时辰后，黑山坊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坊市建在山谷里，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东西两条狭窄的通道进出。从高处看，坊市像一只趴伏在山谷中的巨兽，灰黑色的屋顶连绵成片，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染上淡金色。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铺传来的叮当打铁声。

　　掌凡金从东侧通道进入。

　　通道两侧站着四名身穿灰袍的守卫，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他们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眼睛半睁半闭，对进出的人流并不仔细盘查——黑山坊市本就是三不管地带，只要不闹出人命，守卫们乐得清闲。

　　掌凡金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走进坊市。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木屋和石屋，有些甚至直接凿岩而建。店铺招牌五花八门：“百草阁分号”、“神兵铺”、“符箓斋”、“灵兽坊”……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已经褪色剥落。空气里混杂着丹药的苦香、铁器的锈味、灵兽粪便的腥臊，还有汗臭和劣质脂粉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坊市中央的万宝商会分号。

　　万宝商会的建筑明显比周围店铺气派得多——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面刷着朱漆，匾额上“万宝商会”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青色劲装的护卫，修为竟有炼气六层，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掌凡金走到门前，从怀里取出那块刻着“韩”字的木牌。

　　一名护卫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掌凡金几眼，这才侧身让开：“韩管事在二楼雅间等候，请。”

　　木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楼是开放式大厅，摆满了玻璃柜台，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丹药、法器、材料。几名伙计正在招呼客人，声音热情而熟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踩上去几乎无声。

　　掌凡金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被隔成数个雅间，走廊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最里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掌凡金推门而入。

　　韩枫正坐在一张红木茶桌旁，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茶杯，茶香袅袅。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头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比三天前更显儒雅。见掌凡金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道友准时。”韩枫示意掌凡金坐下，“请用茶。”

　　掌凡金在对面坐下，没有碰茶杯。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二十粒精品聚气丹，请韩管事验货。”

　　韩枫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精纯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比市面上普通的聚气丹浓郁数倍。他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药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气流转。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韩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药力精纯，杂质极少。”他重新塞好瓶塞，“确实是上品。道友的炼丹术，比韩某预想的还要高明。”

　　掌凡金不置可否：“药材呢？”

　　韩枫拍了拍手。一名伙计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种药材：宁神花、凝血草、地根草、金线草……每种都分量十足，品相完好，根部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按照契约，第一批药材在此。”韩枫说，“金线草只有三株，这东西确实稀少，商会库存也不多。不过韩某已经吩咐下去，让其他分号留意，一有货就调过来。”

　　掌凡金检查了药材，确认无误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六十块下品灵石，堆在桌上。灵石温润的白光映照着红木桌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货款。”掌凡金说。

　　韩枫扫了一眼灵石，没有清点，直接挥手让伙计收走。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

　　“道友托韩某打听的事，有些眉目了。”

　　掌凡金身体微微前倾。

　　“古籍残片暂时没有消息。”韩枫说，“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出现，也多在拍卖会上，价格不是散修能承受的。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坊市里流进来一批‘来路不明’的古老玉简。据说是从坠星渊外围某个新发现的遗迹里挖出来的，里面可能记载着一些上古功法残篇。当然，真假难辨，而且价格不菲。”

　　掌凡金心中一动：“在哪里能见到？”

　　“地下拍卖会。”韩枫说，“三天后的子时，坊市西侧的‘鬼市’会有一场小型拍卖。入场需要引荐，而且……”他看了掌凡金一眼，“拍卖品大多来路不正，买主也鱼龙混杂。道友若想去，韩某可以帮忙弄一张入场凭证，但安全自负。”

　　掌凡金沉默片刻。

　　“我需要时间考虑。”

　　“理解。”韩枫点头，“不过有句话韩某得提醒道友——那批玉简里，据说有一枚记载着金属性功法。虽然只是残篇，但若真是上古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金属性功法。

　　掌凡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灵方梅需要金属性养脉功法，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但地下拍卖会风险极高，一旦暴露身份或财富，后果不堪设想。

　　“入场凭证，先帮我留着。”掌凡金最终说，“三天内我给你答复。”

　　“好。”韩枫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鬼脸图案，“这是鬼市的信物。道友若决定去，持此牌到西侧通道第三间石屋，自然会有人接引。”

　　掌凡金收起木牌，起身告辞。

　　离开万宝商会时，已是巳时三刻。坊市里人更多了，街道拥挤得几乎挪不动脚。叫卖声、争吵声、灵兽嘶鸣声混成一片，嘈杂得让人头晕。掌凡金压低斗笠，沿着街边阴影快速行走，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注意到，有几个身影似乎在暗中观察他。

　　一个蹲在街角卖符箓的老者，眼睛不时瞟向他；一个在灵兽坊门口挑选幼崽的壮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有一个戴着斗笠、靠在墙边的黑衣修士，虽然低着头，但掌凡金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四海帮的眼线？

　　掌凡金心中凛然。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他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所有尾巴后，才从另一条巷子钻出来，混入人群，朝坊市出口走去。

　　回营地的路上，掌凡金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耳朵捕捉着方圆百丈内的任何异常响动。

　　距离营地还有三里时，他停下了脚步。

　　鼻子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不是野兽的血——野兽的血腥味更腥膻，而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人类汗液和某种药草的气息。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半个时辰。

　　掌凡金的心沉了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朝营地靠近。越靠近营地，血腥味越浓，还混杂着打斗留下的灵气波动——虽然很微弱，但墨老布置的隐匿阵法似乎没有完全掩盖住。

　　终于，他看到了营地外围的景象。

　　北面那片密林边缘，地面被翻起了一大片，泥土和断枝散落得到处都是。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树皮翻卷，露出白色的木质。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

　　打斗的痕迹。

　　掌凡金屏住呼吸，眼睛快速扫视。打斗范围不大，集中在方圆十丈内，说明战斗结束得很快。从痕迹看，进攻者应该只有一人，而且擅长近身搏杀——爪痕很深，但分布凌乱，不像是有章法的武技。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营地南侧。

　　墨老布置的隐匿阵法依然在运转，从外面看，这片区域就是普通的山林斜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但掌凡金知道阵法的节点位置，他按照特定步法穿过外围的幻象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石室完好无损。

　　药田里的灵草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石室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他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渗血，左肩的衣物被撕开，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是外面树干上那种爪痕。此刻他正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

　　铁山站在他旁边，赤裸的上身多了几道血痕，但都是皮外伤。他手里握着寒铁剑胚，剑尖抵在黑衣男子的咽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刺穿。

　　墨老蹲在男子身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往对方眉心刺入。银针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刺入的瞬间，男子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但很快又恢复清醒，只是眼神变得呆滞。

　　小芸躲在石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采药的小锄头，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怎么回事？”掌凡金走进营地，声音平静。

　　三人同时转头。

　　“掌先生！”铁山松了口气，但剑尖没有移开，“您回来了。这家伙半个时辰前摸过来，触发了外围预警禁制。我出去查看，他偷袭我，被我打伤后想跑，墨老启动阵法把他困住了。”

　　掌凡金走到黑衣男子面前，蹲下身。

　　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修为确实是炼气六层，但灵气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他身上的劲装料子普通，但袖口和衣领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这是长期穿着同一件衣服、并且经常活动的特征。

　　一个底层探子。

　　掌凡金伸手扯掉男子嘴里的破布。

　　“咳咳……饶、饶命……”男子剧烈咳嗽，声音沙哑，“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求各位前辈高抬贵手……”

　　“奉谁的命？”掌凡金问。

　　“四、四海帮……”男子不敢隐瞒，“帮主‘翻江蛟’下令，让我们查探最近坊市里出现的精品丹药源头。小的负责这片山林区域，已经蹲了三天了，今天才、才摸到这里……”

　　掌凡金眼神一冷：“四海帮怎么知道丹药的事？”

　　“是、是刘氏丹坊……”男子颤声说，“刘掌柜把丹药送到四海帮鉴定，翻江蛟帮主亲自验过，说这丹药的炼制手法很特别，杂质极少，成本应该比市面上的聚气丹低，但药效更强。帮主说……说这背后肯定有秘密，要是能掌握炼制方法，四海帮就能垄断低阶丹药市场……”

　　果然。

　　掌凡金心中冷笑。刘氏丹坊那个掌柜，表面答应保密，背地里却把丹药送到了四海帮。也是，在利益面前，口头承诺一文不值。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墨老插话，手里的银针又往里刺了半分。

　　“啊——疼、疼……”男子惨叫，“小的、小的用了‘寻踪鼠’……那是一种低阶灵兽，对灵气波动特别敏感。小的在坊市里收集了丹药残留的灵气，让寻踪鼠追踪……它、它一路追到这片山林，但进了这片区域就失去方向了，小的只能一寸寸摸……”

　　寻踪鼠。

　　掌凡金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以后炼丹要更加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灵气残留。

　　“四海帮派了多少人？”掌凡金继续问。

　　“不、不知道……”男子摇头，“帮主只让我们分区域搜查，每个区域一人。这片山林归小的负责，其他人查哪里，小的不清楚……”

　　“翻江蛟什么修为？”

　　“炼、炼气九层……但帮主修炼的是‘翻江诀’，战力比普通炼气九层强得多，据说能硬撼炼气大圆满……”

　　掌凡金沉默。

　　炼气九层，而且战力超群。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正面对抗毫无胜算。

　　“前辈……前辈饶命……”男子哀求，“小的只是个小喽啰，家里还有老母要养……求前辈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发誓立刻离开青州，再也不回来……”

　　石室里陷入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铁山看向掌凡金，眼神询问——杀，还是放？

　　墨老也看向掌凡金，手里的银针微微颤动。小芸握紧了小锄头，指节发白。

　　掌凡金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向外面。

　　阳光正好，山林静谧。但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四海帮已经查到了这片山林，今天来的是一个炼气六层的探子，明天来的可能就是炼气七层、八层，甚至翻江蛟亲自带队。

　　杀了他？

　　尸体处理起来麻烦，而且四海帮发现探子失踪，肯定会加大搜查力度，甚至可能请动更擅长追踪的修士。

　　放了他？

　　那营地就彻底暴露了。四海帮会立刻派人围剿，他们这点防御，挡不住大队人马。

　　两难。

　　掌凡金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学过的博弈论、心理学、战略分析的知识在脑海中翻腾。杀与放，都是死局。但死局之中，有没有第三条路？

　　将计就计。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回男子身边。

　　“墨老。”掌凡金说，“有没有一种禁制，能种在人体内，平时毫无察觉，但可以远程追踪位置，并且在必要时……引爆？”

　　墨老一愣，随即明白了掌凡金的意思。他眼睛亮了起来：“有！老朽年轻时学过一种‘血魂引’，以精血为引，种入对方心脉。施术者可以凭母符感应子符位置，千里追踪。而且母符一旦碎裂，子符会立刻引爆，摧毁心脉。”

　　“种上。”掌凡金说。

　　“不、不要——”男子惊恐大叫。

　　墨老已经动手。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符文成型后，他手掌一按，将符文拍入男子胸口。男子身体剧烈抽搐，胸口皮肤下浮现出一道血线，像活物般游走，最终消失在心口位置。

　　“好了。”墨老擦掉额头的汗，“血魂引已成。这是母符。”他递给掌凡金一块巴掌大的血色玉牌，玉牌中央有一点红光在缓缓跳动，与男子心口的血线频率一致。

　　掌凡金接过玉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脉动。他能清晰感知到男子的位置，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对方的情绪——恐惧、绝望、哀求。

　　“现在。”掌凡金看向铁山，“把他带到北面三里外，制造一个‘疏忽’，让他‘侥幸’逃脱。”

　　铁山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咧嘴一笑：“明白。”

　　男子被拖走了。

　　墨老走到掌凡金身边，压低声音：“道友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掌凡金摇头，“是请君入瓮。”

　　他望向北面那片密林，眼神深邃。

　　“四海帮已经查到了这片山林，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那就让他们来。”掌凡金说，“但这个‘来’，得按我们的节奏。”

　　“道友打算怎么做？”

　　掌凡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石室，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营地规划图，铺在石桌上。炭笔的痕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最终停在营地西北方向。

　　“这里。”掌凡金说，“距离营地三里，有一处天然岩洞，入口隐蔽，易守难攻。墨老，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布置，需要多久能把营地的重要物资转移过去？”

　　墨老凑近看了看：“岩洞……老朽记得那里。如果只是转移物资，今晚就能完成。但要是想在那里长期驻扎，需要重新布置防御阵法，至少两天。”

　　“两天够了。”掌凡金说，“四海帮的探子‘侥幸逃脱’，回去报信需要时间。翻江蛟调集人手、制定计划也需要时间。我估计，他们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赶到。”

　　他抬起头，看向墨老和铁山。

　　“我们要在这两天内，完成三件事。”掌凡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转移重要物资到备用营地；第二，在原营地布置大量显眼但威力有限的陷阱，伪装成我们仓促撤离的痕迹；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几个关键位置，埋下真正的杀招。”

　　墨老倒吸一口凉气：“道友是想……把这里变成陷阱？”

　　“对。”掌凡金点头，“四海帮不是想要丹药的秘密吗？那就让他们来拿。但能不能拿到，得看他们的本事。”

　　铁山握紧了寒铁剑胚，眼中燃起战意：“掌先生，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小芸也走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坚定：“我、我也能帮忙。药田里的灵草可以移植，炼丹的器具我也能收拾。”

　　掌凡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团队。

　　这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好。”掌凡金说，“现在开始行动。墨老，你负责设计陷阱和杀阵；铁山，你负责搬运物资和布置伪装；小芸，你收拾药田和炼丹器具。我……”

　　他看向石室里昏迷的灵方梅。

　　“我负责制定完整的计划，并且确保方梅安全转移。”

　　夕阳西下，山林被染成一片金红。

　　北面三里外的密林里，那个黑衣男子“侥幸”挣脱了绳索，连滚带爬地朝山下逃去。他胸口的那道血线在皮肤下微微发烫，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咬穿心脏。

　　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他要立刻回去禀报——那对男女的藏身地找到了，就在那片山林里。虽然对方有防御阵法，但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壮汉、一个少女，还有一个昏迷的女人。

　　翻江蛟帮主一定会重赏他。

　　男子越想越兴奋，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而他胸口的那道血线，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