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塔尔西斯高原，尘暴未歇。
艾莉娅·M站在挖掘坑的边缘，风沙在她特制的防护罩外咆哮，如千万亡魂低语。在她脚下，那座黑色巨墙沉默地矗立着，穿透了亿万年的时光与尘埃。
它不是岩石，不是金属，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它是一种“凝固的暗影”，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深不见底。它静静地吸收着探照灯的光芒，连激光测距的光束打上去都石沉大海，毫无反射。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错误。
“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无法识别。零反射率，零辐射，零熵……它……它不应该是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东西。”
艾莉娅走近那堵墙，伸出手，却在距离墙面几厘米处停住。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觉植入体——一套经过加密加固的军用级神经接口——闪退了。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记忆残片。
####【幻象：记忆残片#001】
她不再是艾莉娅·M。
她是林晚。
她坐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块悬浮的黑色石板。
一个声音（非男非女，非机械非人类）在问：
“你是否愿意承担‘观测’的代价？”
林晚流泪，点头。
“我愿意。只要能救他。”
石板裂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符号，钻入她的双眼。
####【幻象：记忆残片#002】
场景转换。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里，四周是无数类似的黑色巨墙，每一面墙上都镶嵌着一颗“星”。
不，那不是星。
那是地球。
那是火星。
那是半人马座α星。
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着进度条：
【文明播种计划：第12，743号实验区】
【当前状态：第3次大过滤】
【预期崩溃时间：+300地球年】
而在进度条下方，有一行小字：
“设计者：虚空之手。”
####【幻象：记忆残片#003】
最后的画面。
林晚被绑在手术台上，她的意识被强行抽出，注入一个黑色的立方体。
那个声音说：
“你的记忆将成为‘钥匙’，散落在各个实验区。当‘容器’集齐钥匙，门将开启。”
林晚怒吼：“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回答：
“我们是播种者，也是收割者。我们设计生命，只为观测其在绝望中诞生的‘美’。”
画面破碎。
艾莉娅猛地后退，冷汗浸透了她的宇航服。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深界只是个实验。人类只是个实验。甚至……连林晚，也只是个工具？”
她颤抖着打开公共频道，将刚才录制的墙面影像发送回地球的“新境”。
“林昭，”她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干涩，“你必须来看看这个。我们以为我们逃出了笼子，但……”
她回头看着那堵吞噬光线的黑墙，墙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字——那是用地球古苏美尔楔形文字写成的，但她的数据库瞬间翻译了出来：
“欢迎回家，第12，743号实验体的残次品。”
####【地球，“新境”】
林昭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中的灰钥突然变得滚烫。
他冲进记忆长廊，疯狂地检索着林晚留下的所有数据。
终于，他在一段被标记为“乱码”的音频文件中，听到了林晚最后的低语：
“哥……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黑墙……不要相信你的眼睛……那不是墙……那是……‘门’……”
“门？”林昭盯着屏幕，“什么门？”
音频的最后几秒，是一阵诡异的笑声，既像林晚，又像某种非人的存在。
“通往‘虚空’的门。”
####【火星，黑墙前】
艾莉娅再次走近黑墙。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她用自己的眼睛，直视那片虚无。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她看到了倒影。
但那不是她的脸。
那是林晚的脸。
林晚的倒影在对她笑，然后做了一个口型：
“敲门。”
艾莉娅颤抖着，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黑墙的瞬间——
没有阻力。
她的手穿了过去。
墙后，不是岩石，不是地基。
墙后，是一片旋转的星云，和一双在星云深处缓缓睁开的、冷漠的金色竖瞳。
“你好，新智人。”那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宇宙的寒意，“你们比预期的早了三百年。”
艾莉娅想要后退，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她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向着那双金色的竖瞳飞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不要相信人类！不要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它’的玩具！”
通讯中断。
黑墙恢复了死寂。
只有墙面上，新多了一行字，血红如烙印：
“第12，744号实验启动。”
####【地球，“新境”】
林昭看着中断的通讯，看着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字。
他明白了。
深界不是终点。
黑墙不是终点。
“虚空之手”才是。
他转身，走向“逆核终端”。这一次，他不是要对抗一个系统。他要对抗的，是造物主。
“林晚，”他低声说，“不管你在哪里……等我。”
他将灰钥插入终端的量子接口，掌心按在生物识别区，启动了灰钥的终极协议。随着权限的验证，灰钥内部的晶体结构开始重组，释放出高强度的暗物质粒子流，在他面前构建出一个不稳定的虫洞通道。
“坐标锁定：火星黑墙。”
“目的地：门后。”
“行动：弑神。”
通道开启的瞬间，剧烈的时空潮汐撕扯着他的身体，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