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东的牵挂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在史莱克学院的每一处角落,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练魂场、书声琅琅的教学楼,此刻都归于沉寂,唯有林间晚风穿过枝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为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生机。学员们经过一日的刻苦修炼,早已进入梦乡,男生宿舍区的楼宇间,一盏盏魂导灯次第熄灭,唯有最西侧的一间宿舍,还透着一抹昏黄微弱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间宿舍,是千承泽与王东的居所,屋内陈设简洁朴素,完全符合史莱克学员的日常规制。两张单人木床相对摆放,床面铺着整洁的素色被褥,床侧各立一张木质书桌,桌面上整齐码放着魂师修炼理论、武魂特性解析等书籍,边角平整,看得出主人平日里的细致。只是靠近窗边的那张床铺,被褥叠得比旁人更规整,桌角还悄悄放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木质小挂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腻,这是王东的床铺——没人知道,这个平日里扮作少年模样、性子跳脱爽朗的学员,实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为了在史莱克安心修炼,王东刻意束起长发,换上宽松的男生服饰,说话时故意拔高声调,学着少年的模样大大咧咧,平日里行事毛躁、嘴硬傲娇,刻意掩盖自己女生的细腻与柔软。可此刻夜深人静,没了旁人的目光,她身上的伪装悄悄淡去,只剩下藏不住的焦躁与不安。
屋内只点了一盏老式油灯,灯芯燃得许久,微微蜷曲发黑,昏黄的光晕缓缓漫开,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灯花时不时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王东压根没有回到自己的床铺,她盘腿坐在千承泽的床沿,身上宽松的男装显得有些空荡,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抱枕边角,把平整的布料揉得皱巴巴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向下撇着,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别扭与愠怒,可眼底深处,全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从夕阳西沉等到夜幕深沉,从繁星满天等到夜漏更深,足足等了近四个时辰,千承泽从下午跟着凌落宸学姐出城后,便再也没有音讯。没有旁人可以捎信,也没有魂导通讯器联络,她只能守在宿舍里,一分一秒地煎熬,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盛。
“这个千承泽,真是个笨蛋……”王东压低声音碎碎念,刻意压着自己偏柔的声线,装出少年人的粗粝语气,“平时比谁都守规矩,日落准时回宿舍,今天倒好,一声不吭就消失,连个口信都没有,存心要急死我!”
起初,她还强装镇定,坐在书桌前试图修炼,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体内魂力乱作一团,根本无法静心。每一次门外传来轻微声响,她都会猛地抬头,满心期待,可每一次都只是巡查执事的脚步,期待一次次落空,焦躁便愈发浓重。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女生的细腻心思让她比寻常少年更易忐忑:千承泽是不是在野外迷了路?是不是修炼岔气晕倒在郊外?还是遇上了歹毒魂师,被人刁难?甚至……遭遇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邪魂师?
这些念头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王东的心揪得紧紧的,手心冒出冷汗,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可步伐急促,一圈又一圈,几乎把地板踩出痕迹。她站在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那双看似爽朗的眼眸里,满是无措与后怕,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傲娇毛躁。
她和千承泽同住一间宿舍,朝夕相伴,早已把对方当成最信任的伙伴。千承泽性子温和沉稳,待人真诚,从不在意她看似粗鄙的举止,反而处处包容;而她女扮男装,孤身在外,千承泽的踏实靠谱,成了她心底最安稳的依靠。平日里她总爱跟千承泽拌嘴,事事都要争一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嫌弃的埋怨里,藏着的是满心的在意。她不敢想象,若是千承泽出了意外,她该如何是好。
好几次,她都想冲出宿舍,去找学院执事寻人,可又怕自己刚走,千承泽就回来,两人就此错过。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慌,继续守在宿舍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满心都是期盼,只盼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平安出现在门口。
不知又等了多久,宿舍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虚浮缓慢,带着明显的吃力感,还夹杂着细微的搀扶晃动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王东瞬间竖起耳朵,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宿舍门,动作急切,全然忘了维持自己男装的沉稳。
门一开,王东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外的场景,一时竟忘了反应,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只见千承泽浑身虚弱到了极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往日里温润明亮的眼眸紧紧闭着,眉头微微蹙着,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费力。他身形虚浮,压根站不稳,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身旁之人的身上,周身原本温润圣洁的天使魂力,此刻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憔悴得让人心疼。
而搀扶着他的,正是学院里出了名清冷孤傲的凌落宸学姐。平日里的凌落宸,总是独来独往,眉眼间满是疏离淡漠,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极少与旁人有过多交集,更从未这般细心照料过他人。可此刻,她全然没了往日的孤傲,动作放得轻柔又小心,一手稳稳托住千承泽的后背,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刻意放慢自己的步伐,配合着千承泽的虚弱节奏,一路慢慢搀扶,生怕动作过重牵扯到他的伤口,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凌落宸自己的伤势也未完全痊愈,左臂因邪力腐蚀依旧发麻,魂力尚未恢复充盈,可她放心不下千承泽,执意亲自送他回男生宿舍,从疗养室到宿舍的这段路,平日里片刻就能走到,此刻却走了足足两刻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看到王东开门,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还有一丝淡淡的歉意:“他受了重伤,行动不便,我送他回来。”
王东这才猛地回过神,瞬间想起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连忙收敛眼底的慌乱,刻意绷起脸,装出少年人恼怒的模样,憋了一整晚的火气冲到嘴边,可看着千承泽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又急又恼的傲娇埋怨,语气别扭又冲,脸颊悄悄泛起一抹红晕,刻意压着声线吼道:“千承泽!你、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你还记着有这个宿舍,有我这个舍友啊!”
“从下午等到深夜,我在宿舍里寸步不离守了你整整一晚,连修炼都没心思,你倒好,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居然还要劳烦凌学姐送你回来,你到底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叉着腰,别过脸,故意摆出一副怒气冲冲、不想理会的傲娇模样,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偷偷瞟着千承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身为女生,她一眼就看出千承泽伤得极重,那惨白的脸色、虚弱的气息,让她心脏一阵阵发紧,之前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
可她不能露馅,只能继续装着少年人的粗粝,手脚麻利地上前,轻轻扶住千承泽的另一侧胳膊,动作却比谁都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和凌落宸一起,慢慢将人扶到床沿坐下,生怕动作重了,让他多受一丝疼痛。
“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你!”王东依旧嘴硬,抱着胳膊,气鼓鼓地嘟囔,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只有满满的委屈,“你就算有急事,就算遇上了麻烦,哪怕托路上的学员捎个口信也行啊,就这么一声不吭消失一整天,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差点就冲出去找执事老师寻人了!”
她说话时,不自觉放轻了语气,原本刻意装出的粗粝声线,微微透出一丝柔意,好在夜色昏暗,凌落宸并未察觉,只当是她担心过度,失了平日里的毛躁。
千承泽靠在床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勉强睁开眼,看着王东这副嘴硬心软、满是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一直细心搀扶、未曾离去的凌落宸,心里满是愧疚与暖意,声音虚弱又轻柔,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王东,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这么久,也麻烦学姐特意送我回来,辛苦你了。”
他慢慢调整着呼吸,简单将下午的遭遇娓娓道来:与凌落宸学姐出城办事,意外遭遇邪魂师袭击,危急时刻他舍身相护,被邪魂师击成重伤,幸好海神阁阁主穆恩及时出手相救,将两人带回疗养室疗伤,还意外被穆老破例收为弟子,一番忙碌下来,全然忘了托人给宿舍捎信,让王东在宿舍苦苦等候了一整晚。
王东越听越是心惊,听到“邪魂师”三个字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后怕,刚才那点仅剩的傲娇脾气,瞬间荡然无存,再也顾不上维持男装的模样,连忙凑上前,动作轻柔地打量着千承泽,语气又急又软,满是关切,声线里的柔意再也藏不住:“邪魂师?你居然遇上了这么危险的家伙!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伤到要害?穆老有没有帮你彻底稳住伤势?”
她伸手想要触碰千承泽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指尖僵在半空,满眼都是无措与心疼,女生的细腻与温柔全然流露,全然没了刚才假装的粗野。
凌落宸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清冷的眉眼间柔和了几分,并未在意王东语气的变化,只轻轻开口,语气郑重又满是叮嘱:“他的伤势已被穆老用魂力稳住,胸口的重创与体内紊乱的魂力都得到了控制,只是身子极度虚弱,需要静心静养三日,期间不可随意运转魂力,不可劳累。”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还有一小瓶营养液,轻轻放在桌案上,这些都是疗养室里顶级的疗伤物资,是她特意为千承泽取来的:这是穆老亲自调配的疗伤丹药,每日早晚各服一粒,搭配营养液,能快速修复经脉、恢复魂力。
王东连忙点头,心里满是感激,看着凌落宸,语气也多了几分恭敬,下意识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绷起脸,勉强装出少年人的模样:“谢谢凌学姐,辛苦你送他回来,还特意带了丹药,刚才我太着急,说话没分寸,你别介意。”
凌落宸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千承泽身上,确认他安稳坐下,无甚大碍,才轻轻颔首,轻声道别:“无妨,你们好生歇息,我先回去了。”说罢,她便转身缓步离开,脚步轻缓,还不忘轻轻带上宿舍门,全程细心周到,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宿舍门关上,屋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油灯噼啪的轻响。王东瞬间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再也顾不上维持男装的傲娇粗野,脸上的恼怒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她动作轻柔地帮千承泽缓缓躺下,细心地将被褥盖好,把枕头垫得高一些,让他躺得更舒服,指尖轻轻拂过他惨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全然是女生的细腻。
她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递到千承泽唇边,语气软乎乎的,再也没有刻意伪装的粗粝,满是心疼:“快喝点温水,你也太能逞能了,遇上邪魂师不知道躲避,非要硬扛,伤成这样,吓死我了。”
“我刚才凶你,不是真的怪你,我就是太担心了,怕你出什么意外……”王东坐在床边,低着头,小声嘀咕,脸上满是愧疚,耳尖微微泛红,生怕自己刚才的失态,让千承泽察觉出自己的秘密,“我不该一见到你就发脾气,你都受伤了,我还这么不懂事,对不起啊。”
她女扮男装在学院修行,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对任何人袒露真心,可面对千承泽,她终究藏不住自己的在意。那些平日里的拌嘴、傲娇、埋怨,全都是伪装,真正的心思,全是担忧与牵挂。
千承泽喝了口水,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看着王东真诚又愧疚的模样,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当她是担心过度,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虽弱,却满是真诚:“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不怪你,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等了这么久,担惊受怕一整晚,是我的不对。”
王东闻言,心里一阵暖意,又怕自己的神情露馅,连忙别过脸,假装气鼓鼓地嘟囔:“知道就好,这次就先原谅你,下次再敢这样,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可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她搬了一把木椅,坐在千承泽的床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时不时帮他掖掖被角,又把桌案上的丹药和营养液摆放整齐,将油灯调得更暗,避免光线太亮影响千承泽休养。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守在他身边,平日里的跳脱毛躁全然不见,只剩下女生独有的温柔与安稳。
深夜的宿舍里,昏黄的灯光温柔洒落,笼罩着两个少年。王东的傲娇责怪,从来都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女扮男装之下,藏在心底最纯粹、最小心翼翼的关心;凌落宸的细心相送,是清冷外表下藏着的温柔与在意。千承泽被这份沉甸甸的温暖包裹着,身上的伤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心底满是暖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虽让他身受重伤,却也让他收获了极限斗罗的师徒机缘,更让他看清了身边最真挚的情谊。而王东守在床边,看着千承泽安稳的睡颜,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她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护着身边之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也守住自己藏在男装之下,最真切的心意。油灯的光晕轻轻摇曳,映着少年们安静的面庞,夜色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