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宏观环境挑战
农历新年刚过,弋阳江廖肖国际文学村的梅花还在枝头挂着残雪,一场突如其来的公共卫生事件让整个村庄安静下来。这场被称为“疫情”的风暴来得悄无声息,却以摧枯拉朽之势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
吴森——当地人称“笑逗”,网络上的“弋阳笑哥”——站在文学村空旷的广场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寒冬”。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份被迫取消的线下活动计划表:原定三月初举办的“弋阳作家节”,四月的“乡村文学周”,五月的“诗与远方旅游季”……所有活动,无一幸免。
“笑哥,又一家旅行社来电话了。”助理小陈拿着手机,脸上写满了忧虑,“他们说四月份的文学主题旅游团全取消了,定金已经退回。”
吴森点点头,没有立即回应。他望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往日这时节已经有不少游客前来踏青,如今却空无一人。他的“笑逗文化工作室”主要收入来源——线下文学活动策划、弋阳特色文化旅游、乡村写作营——几乎一夜之间蒸发殆尽。
“我们的账户上还有多少?”吴森终于开口问道。
“除去这个月的固定开支,大概还能维持两个月。”小陈翻看着账本,“如果情况没有好转的话......”
吴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两个月”已经是个乐观的估计。疫情刚刚爆发,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
“笑逗哥,我们怎么办?”工作室的几位年轻编辑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迷茫。他们都是弋阳本地人,因为热爱文学而聚集在吴森身边,现在却面临着失业的危机。
吴森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文学村里那些静默的建筑——作家公寓、乡村图书馆、文创工坊,每一处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和梦想。九万字的原创小说《山谷回音》刚开了个头,以弋阳的红色文化和地方传说为背景,讲述几代人在时代变迁中的坚守与传承。可现在,连生计都成了问题,创作还能继续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森啊,听小陈说你们的工作室遇到困难了?要不你先回家来,家里总有一口饭吃。”
吴森心里一暖,却摇摇头:“妈,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团队要养活。”
挂了电话,吴森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身面对团队成员:“我们之前不是计划做一个线上弋阳文化推广平台吗?当时因为线下活动太忙一直搁置了。”
编辑小张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做直播,介绍弋阳的风景、美食、红色故事!”
“还可以线上售卖我们的文创产品。”美术设计小李补充道,“那些明信片、笔记本、书签库存还有不少。”
吴森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不止这些。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是内容创作!既然线下活动做不了,我们就全面转向线上。”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第一,我们要把‘弋阳笑哥’的短视频内容升级,从单纯的搞笑段子转向更有深度的文化传播。第二,开发线上文学课程,教大家写作,特别是乡土文学创作。第三,把《山谷回音》的创作过程做成系列vlog,让读者参与进来。”
“可是,线上能赚到钱吗?”有人小声问。
“不能立即解决问题,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吴森坚定地说,“疫情总会过去,但人们的消费习惯、文化体验方式可能就此改变。我们不能等待风暴过去,要学会在风暴中航行。”
接下来的几天,吴森带领团队开始了艰难转型。没有专业的直播设备,就用手机和简易三脚架;没有经验,就一边学习一边尝试。第一次直播讲解弋阳年糕的制作工艺时,吴森紧张得满头大汗,但当看到评论区里来自全国各地的互动,他逐渐找到了感觉。
“笑哥,你身后的风景就是弋阳吗?真美!”
“疫情结束我一定要去你们文学村看看!”
“原来弋阳除了龟峰,还有这么多文化底蕴。”
更让吴森惊喜的是,当他们开始连载《山谷回音》的创作故事时,竟然吸引了一批忠实的读者。有人为角色取名提供建议,有人分享自己家乡的类似传说,还有人主动帮忙校对文稿。这部九万字的小说,在特殊时期成为了一群人共同的精神寄托。
然而,线上的微薄收入远远无法填补线下业务的巨大缺口。二月底,工作室还是不得不做出痛苦的决定:全员降薪30%。
宣布决定的那天,吴森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出乎意料的是,团队成员没有一人离开。
小陈说:“笑哥,我跟你干了三年,知道你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小李笑道:“降薪就降薪,就当为热爱的文学做贡献了。”
小张更是直接:“要不是笑哥你当年把我从网吧里拉出来,教我写作做设计,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那一刻,吴森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之所以取笔名“笑逗”,就是希望无论在什么境遇下,都能以笑容面对,以幽默化解困境。而现在,他的团队正在用行动诠释这种精神。
三月中旬,就在工作室艰难维持时,转机出现了。弋阳县政府注意到了“弋阳笑哥”在线上推广地方文化的努力,主动联系吴森,希望合作开发一系列“云游弋阳”的线上文旅内容。
“吴先生,你们在疫情期间坚持推广弋阳文化,这种精神非常可贵。”文旅局的负责人说,“我们计划拨出一笔小额扶持资金,帮助你们这样的本土文化团队渡过难关。”
与此同时,一家省外的文化基金会也联系了吴森,对他们以文学助力乡村振兴的模式表示兴趣,愿意提供一笔项目资助,条件是将《山谷回音》的创作过程完整记录,作为乡村文化创新的案例研究。
资金的压力暂时缓解了,但吴森明白,真正的挑战远未结束。
四月的一个雨夜,吴森在工作室加班完善“云游弋阳”的脚本。手机突然亮起,是他一直关注的上海一位作家发来的信息:“笑逗,我们合作的‘城市与乡村对话’文学论坛,可能今年都办不成了。”
这位作家是吴森在一次文学活动中认识的,两人计划共同策划一系列活动,促进城乡文化交流。如今,一切计划都成了泡影。
吴森走到窗前,雨点敲打着玻璃,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想起自己写《山谷回音》的初衷:记录变迁,留住记忆,在时代的洪流中找到那些不变的精神内核。小说里,主人公的祖父常说一句话:“山再高,也有路;水再深,也有渡。”
也许,这就是他们现在需要的信念。
第二天,吴森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线下论坛办不了,我们就办线上论坛。‘城乡文学对话’可以在云端进行,甚至能邀请到更多因为地理限制无法到场的作家。”
团队成员们再次被点燃了热情。他们分工合作,联系全国各地的作家、学者、文化工作者,策划了一场名为“隔离时代,文学连接”的线上系列活动。没有预算请大咖,他们就从小众但优质的作家入手;没有专业技术,就一遍遍调试各种线上会议软件。
首场活动在一个周五晚上举行,主题是“乡土书写的当代意义”。令吴森惊喜的是,不仅预约人数远超预期,活动中的互动也异常热烈。一位来自云南的读者留言说:“在不能远行的日子里,文字带我去到了从未到过的地方。”
活动结束时,已是深夜。团队成员们却毫无睡意,围在电脑前查看反馈和数据。
“笑哥,你看这个。”小陈指着一条评论念道,“‘感谢你们在这样的时刻依然坚持做有意义的事情。文学也许不能治病,但能治愈心灵。’”
吴森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虽然打乱了所有计划,却也迫使他们打破了固有的思维模式,探索出新的可能性。
五月初,疫情稍缓,部分地区开始有限度地恢复生产生活。文学村迎来了久违的零星游客,但旅游业远未复苏。吴森没有急于重启线下活动,而是继续深化线上布局,同时开始筹划线上线下结合的新模式。
一天傍晚,吴森独自登上村后的山坡,俯瞰着夕阳下的文学村。九万字的《山谷回音》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小说中的人物仿佛在与他对话,问他如何在动荡的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手机响起,是母亲:“森啊,家里做了你爱吃的弋阳年糕,回来吃饭吧。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吴森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突然明白了什么。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环境如何挑战,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人对连接的需求,对故事的渴望,对精神家园的追寻。他的使命,就是搭建这样的桥梁——连接城乡,连接古今,连接个体与更广阔的世界。
下山时,吴森的步伐变得坚定。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全球疫情仍在蔓延,但他也看到了一线曙光:工作室的线上课程报名人数稳步增长,“云游弋阳”系列视频获得了县里的推广支持,《山谷回音》的创作得到越来越多读者的关注和期待。
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将这场危机视为纯粹的灾难,而是看作一次重新思考、重新定位的机会。当旧有的模式被打破,恰恰是新事物诞生的时刻。
回到工作室,吴森在白板上写下了新的计划:
1.完成《山谷回音》创作,探索多媒体出版可能性
2.开发“弋阳文学地图”小程序,线上线下联动
3.筹备疫情后的首个线下活动:“重生——后疫情时代的文学表达”
4.与更多乡村文化团队建立联盟,共享资源
窗外的夜色渐浓,文学村的灯光次第亮起。虽然游客稀少,但村庄并未沉寂——图书馆里有人在读书,文创工坊里有人在制作,作家公寓的窗户透出写作的灯光。
吴森打开文档,继续他的小说创作。在最新一章里,他写道:“危机如寒冬,冻死了脆弱的枝叶,却也使深埋地下的根须更加坚韧。而那些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必将迎来最灿烂的春天。”
他不知道这场宏观环境的挑战还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只要还有故事要讲,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的笔就不会停,他的团队就不会散,他们的文学村就会继续在弋阳的土地上,发出独特而温暖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