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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疯子

  莱奥等人牵着二十头血统纯正的荒原狼,在渐沉的暮色中,踏上返回克林镇的道路。

  豺狼人残部在双方达成约定之后,便迅速收拾行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荆棘领边境,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可莱奥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仿佛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悬在胸口,迟迟无法落下。

  “巴斯格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途中短暂休整之时。

  莱奥将伯克叫到一旁,避开了身边的士兵,声音压低。

  “霍克与艾拉带走了两支残部,那么现在巴斯格的下落还不清楚,你怎么看伯克?”

  伯克面色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忧虑。

  “领主大人,那我们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巴斯格绝对是打算用血祭,来对付我们。”

  “魔咒大阵吗?”莱奥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地说出现。

  “他用自己上万族人的性命,献祭了他们的灵魂,只为换取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伯克也脸色发白,他知道那是怎样的力量。

  克林镇,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

  “不能再耽搁!”

  莱奥猛地起身,翻身上马,手中缰绳狠狠一勒,声音带着急促。

  “所有人,全速返回克林镇!”

  马蹄声轰然响起,踏碎了林间的寂静。

  尘土飞扬,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克林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莱奥伏在马背上,紧紧握着腰间的长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巴斯格降临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

  这是最后的一战了,但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因为,要打boss了…

  ……

  十一年前,紫薇花王国西北边境,黑岩领。

  那场席卷王国的豺狼人入侵战争落下帷幕之后。

  战场上尸横遍野,寒风呼啸,年幼的巴斯格,还只是一只瘦弱不堪的豺狼人幼崽。

  是一个人类妇人,在路过战场边缘时发现了他。

  阿杏只是最底层的佃农,终日在领主的土地上辛苦耕作,收获的大半粮食都要上交,自己常常食不果腹,生活清贫而艰难。

  可她心地善良,见不得这幼崽在荒野中等死,终究还是心软,将他悄悄带回了村子。

  那个村子不大,村民大多都是和阿杏一样的底层农人,生活朴素,性格却极为温和善良。

  他们第一眼见到豺狼人幼崽时,并非没有害怕,可看着他那副弱小无助的模样,终究没有选择驱逐或伤害。

  在阿杏的带动之下,整个村子都默认了巴斯格的存在,有人分给他食物,有人为他简单打理伤口…

  他在慢慢长大,学着耕地,学着打猎,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收留了他的地方。

  他听过族中老辈说过,人族与豺狼人天生对立,永不共存,他也遇到过流窜在荒野之中的豺狼盗匪,那些匪徒嘲笑他天真,劝他回归族群,一同掠夺人类的村落。

  可巴斯格始终不愿相信。

  他固执地认为,种族从来都不是仇恨的理由,善意可以跨越隔阂,和平并非不可能实现。

  他珍惜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珍惜阿杏的温柔,珍惜美好的生活。

  他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一切,甚至愿意为此与同族为敌。

  他以为,只要足够真诚、足够忠诚,就能打破命运的枷锁。

  直到那场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

  一批凶狠的豺狼人流匪袭击了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为了保护村子,巴斯格与其他几名同样被人类收留的豺狼人少年,想出了一个冒险的办法。

  假装占领村庄,装作已经将村子洗劫一空,用这种方式吓退了大部分匪众。

  可百密一疏。

  仍有几名落单的匪徒闯入村庄,造成了数名村民伤亡,房屋被烧毁,哭声一片。

  当巴斯格满身血迹、从外面打猎归来时,村庄已经一片狼藉。

  迎接他的,不再是熟悉的笑脸与问候,而是恐惧、猜忌、疏远,以及…那冰冷的眼神。

  村民们怕了。

  他们将一切归咎于巴斯格的存在,认为豺狼人终究是豺狼人。

  本性难移,即便暂时温顺,终究会引来灾难,甚至反噬恩人。

  曾经的温柔与善意,在伤亡与恐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巴斯格心凉如冰。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跨越种族的温情,从一开始就脆弱如薄冰。

  他再留下,只会给村子带来更多的猜忌与危险,他不舍阿杏,不舍那段岁月,却不得不选择离开。

  在一个安静的清晨,他默默告别了那个他曾视为家的地方,独自走入荒野。

  为了活下去,巴斯格最终加入了豺狼人正规军队,被强行推上战场。

  他的任务,是阻击银狮家族派来的直属骑士团。

  交战那一天,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派出精锐骑士,反而先派出了一批蒙着面、装备简陋的普通士兵。

  这些人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战意,毫无反抗之力,直直冲向豺狼人阵列。

  在战场之上,仁慈便是死亡。

  巴斯格与同族士兵毫不犹豫地挥刀斩杀,厮杀之声响彻原野。

  在混乱之中,他亲手刺穿了一名士兵的胸膛。

  那人没有躲闪,没有抵抗,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死寂。

  巴斯格当时只当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并未多想。

  直到深夜,战争暂时停歇,思念与不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脱离队伍,绕路前往那座记忆之中温暖的村庄。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冲天火光。

  村庄化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曾经收留他,善待他的村民,都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阿杏,那个总是温柔待他的妇人,估计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不远处,银狮家族的骑士们围坐在一起,肆意谈笑,语气轻慢而冷漠。

  他们毫不掩饰地谈论着白天的战场,谈论着那些被当作炮灰的士兵。

  而巴斯格在那谈笑之中,听到了真相。

  白天死在他们刀下的那些蒙面炮灰,不是什么士兵。

  而是那群收留过豺狼人、被高层视为罪孽深重,不配活在世上的村民。

  是阿杏。

  是那些给过他一口饭,一处避风港,一段温暖的人。

  巴斯格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恩人。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善意,成了村民们的死罪。

  他倾尽真心信仰的种族共存,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他曾珍惜的一切,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轻易烧成灰烬。

  那一刻,所有的希望、信仰、温柔、眷恋,全部被烈火焚烧殆尽。

  理智断裂,心神崩溃,恨意从深处疯狂蔓延。

  那个向往温暖,相信和平共存的豺狼少年,彻底死在了那片火光之中。

  活下来的,只剩下一个被绝望与仇恨彻底吞噬的……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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