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猛地拉杆同时蹬左舵转向,确确实实地看到完全断开的钢索自由落体往下掉后,才向塔台汇报。
轰-5拖靶机立即飞一次低空低速通场,让塔台上的信号员确认飞机外观没有问题后,再飞四转弯着陆降落。
随即,李路驾驶037号歼-7E赶在天气发生变化之前降落。
他刚刚滑行回到停机坪,雨水就下来了,绵绵不绝的春雨。
塔台上的空七团官兵、东海场站官兵,对李路成功处置这么一起在空中突发的险情,一个个人一等功到手,那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在许多官兵心目中,在飞行领域,就没有六哥做不到的。只要六哥出马,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是在塔台观摩实弹射击的海航十六团教员组就不淡定了。
在李路之前,战术试验小组其他人的射击成绩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优秀水准的存在,而在海航十六团,具备同样射击能力的飞行员,是极少数。
飞机在天上飞,时时刻刻受到风力风向的影响,本身就不是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打靶机和拖靶机之间又很难做到相对位置相对固定,再者,靶袋虽然有稳定伞,但并非绝对稳定。
飞行员要在这样一种状态下进行射击,难度可想而知。
炮弹不会自我寻的,瞄准点不对,炮弹失的,不像导弹,进入射程后雷达锁定就能发射,保持机头概略指向目标,让机载雷达持续跟踪即可,若是采用了主动寻的的导弹,能发射后不管。
对陆军步兵部队来说,一场战争下来,一名战士能击落四五名敌人不足为奇,能活到战后的战士,谁手上没几条人命?
可是对空军战斗机飞行员来说,一场战争下来如果能击落四五架敌机,那便是属于战力顶端的王牌飞行员了。
可见战斗机飞行员要击落一架敌机是多么困难。
李路现在有的那两个战绩,多少带有些“有心算无心”的因素,而且对抗现场的情况距离真正的战场环境还有一些差距,说是带有运气成分是没错的。
当然,判断战果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李路用三十发炮弹打断了失控钢索,再次小小地震撼了顾辰等四人。
这一手绝活是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那是一根在空中乱舞的、手指一般粗细的钢索,距离稍远一些压根就看不到,就别说击中了。
李路不但击中了,而且只用了三十发炮弹。
顾辰隐约感觉到,那个他此前瞧不上眼的年轻飞行员,也许会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今天出现的空中险情,在平时的话算得上一等险情了,部队免不了要做针对性整顿,找出问题来进行整改,搞好了再恢复飞行训练。
在当前的临战状态下,针对性检查免不了,其他的不会受到影响。
事实上,大家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临战训练、时刻备战这方面来。
二月中旬,大年初一刚过,总部下达了具体的作战命令,各个部队领到了下个月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的具体任务。
这个春节注定不平凡。
空七团的任务有两项,演习实施阶段第一天,要夺取岛西三号空域的制空权。这是一项前提任务,如果无法完成,后续任务会很难实施。
随后,空七团要为陆军第3集团军抢滩登陆提供空中掩护以及火力支援。
岛屿作战最为关键的是抢滩登陆阶段,如果没有制空权,登陆部队要在敌人空军部队的狂轰滥炸之下抢滩,如果没有空中火力支援,陆军老大哥需要用自己的门牙去啃那些无比坚固的永备式防御工事,和敌军强大的岸防火力。
“一句话,我们能多向敌人的岸防工事发射一枚火箭弹,能多打掉敌军的一个火力阵地,陆军部队就能少死很多人。”
“陆军老大哥的伤亡会大大降低!抢滩登陆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李路在二大队的临战训练部署会议上,言简意赅地说道。
第二飞行大队的大队长是团参谋长赵朝阳兼任,实际上平时是李路具体负责。
这个安排就很奇怪了。
几天前,薛爽被任命为第二飞行大队副大队长,李路继续代理第六中队中队长,可是,第二飞行大队的作训却是李路负责,而不是薛爽。
大家心里很清楚,六哥随时会接任第二大队大队长一职,用薛爽这个嘴炮王者的话来说,六哥当团领导都绰绰有余。
当然,他是不敢轻易放炮了。
李路在作训部署会上直接点出了具体假想敌,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和尼米兹号航母战斗群。
他说,“小鹰号是我们的老对手了,搭载的第十五舰载机联队,仅仅过去半年时间里,我们就和他们交手了十三次!”
“第十五舰载机联队配备飞机八十七架,是标准的重型航母打击力量配置。”
“这支联队有二十架F-14A战斗机,二十四架F-3/A-18C战斗攻击机,十六架A-6E攻击机,四架E-2C预警机,四架EA-6B电子战机,六架S-3B反潜机,八架SH-60F直升机。”
“此外,该联队还多搭载了一个中队的F-14D战斗机,共五架。”
李路点了点作战笔记本,严肃地说道,“其他机型情况大家都很了解,我要强调说明的是这五架F-14D。”
“有确切的情报显示,小鹰号航母此次增加的这一个雄猫中队,其使用的F-14D战斗机,有多种重大改进。”
“第一,该型号战机使用了与B型相同的F-110-GE-400发动机,弹射起飞的时候不用开加力,而且燃油效率更高,作战半径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第二,该型号战机换装了AN/APG-71雷达,对轰炸机目标的最大探测距离大于四百公里,对战斗机目标的探测距离大于两百公里。”
“第三,该型号战机的雷达采取的是数字式处理方式,数据处理能力提升六倍!而且一大半的设备实现了数字化,在任务能力上,真正具备了精确对地打击能力。”
讲到这里,李路环视一圈,道,“也就是说,F-14D不但空战能力大大提升,还具备非常强悍的精确对地打击能力。”
“此前我们遇到的是A型,如果从技术参数来对比,用美国人的说法,一架D型相当于十架A型。”
“D型究竟能否像美国佬说的那样能打,考数据分析出来的结果不靠谱,得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李路话锋一转,说,“我想跟同志们说的是,不管是A型还是D型,都是比我们先进得多的第三代战斗机。”
“我们的战机只有歼-7E具备有限的近距离空空导弹攻击能力。”
“在装备落后于对手的情况下,我们要做的,是继续坚定地按照‘舍远求近、贴身缠斗’的作战指导,在临战训练里狠下功夫提升能力。”
李路竖起一根手指,“只要把距离拉进到目视距离,我们就能扭转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劣势。”
“另一个,我们第二大队最早进行对地攻击训练,现在又把两架飞豹配属了过来,对地打击能力大大增强。”
“下一步,我们同时推进空战和对地打击两个科目的训练。第四、第五、第六中队打乱建制,整合为两个作训分队,分别进行空战训练和对地打击训练,一个阶段后,再对换过来,战术试验小组负责空战训练的教导,我亲自负责对地打击训练的教导。”
“此外,明天开始,我会开始学习改装飞豹,这一点,顾参谋长,要辛苦你们了。”
顾辰当场表态道,“李队长,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职务,就是空七团战术试验小组的飞行员,坚决听从你的安排!”
这态度和刚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这段时间跟着战术试验小组学了自由空战,顾辰每天都处于震撼多一点点的状态之中,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句话的含义。
面对李路,他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有了两架歼轰-7的加强,第二飞行大队的飞机数量达到了十三架,李路这个代理中队长指挥的空中力量快赶上半个飞行团了。
大年初三,空七团完全展开训练,强度和难度持续提升。
外场的每天都充斥着喷气式航空发动机的嘶鸣声,连续频繁出现的飞行噪音,甚至让场站的驱鸟连无事可做。
各个部门各个岗位完全按照战时状态高速运转起来,机务保障分队甚至在外场的作业区里放了行军床,累了躺下就着战机轰鸣声就睡,把往返内外场的时间节省下来。
从演习方案下来的那天起,上级几乎每天一个新的调整命令下来,每天的演习方案都不同,作训参谋们更是焦头烂额。
这种操作是惯例了,既是一种保密的方式,也是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微调和完善作战方案的必然过程。
部队的作训内容没有变化,总的来说,当前的人民空军战术任务简单到二十年后的人们难以想象——把天上的敌机打下来。
这也是空军的天然战术任务。
李路一边疯狂组训,一边对作战方案的调整保持着密切关注,现在他们接到的只是关于本部的作战方案,整套作战方案一般会在演习实施阶段开始前下发。
他是有担忧的。

